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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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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另一边,仓殊心情颇好,再也不用时刻盯着监控担心小猫有没有拆家越狱了,肩上的担子减半,身心愉悦,顿感轻松多了。
面对缺心眼同事时,态度都和善了不少。
这点很快被仓殊手底下的两名实习生眼尖察觉,他们悄悄的聚到一起,私下里讨论带教今天怎么和平时不一样了。
海胆头实习生说:“仓鼠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啊。”
仓鼠由仓殊谐音而来,加上仓殊性格淡淡的,与世无争又好说话,像只温顺呆萌的仓鼠一样。
这个绰号实习生们壮着胆子当面喊过,仓殊只是眉头一皱,随即便接受了这个绰号。
有了他的纵容,实习生们更加肆无忌惮,半天时间就把仓鼠这个绰号宣传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尤其是知道绰号被本尊默许后,与仓殊关系好的同事没少去贴脸犯贱,骚扰尽兴了才渐渐收敛。
他们从没见过仓殊发脾气,总说他像之前风靡一时的卡皮巴拉,却不知在每次闯祸的背后,仓殊都会默默拟一份言辞诚恳的辞职信。
那些堆积成山的辞职信最终还是没能交出去。
海胆头实习生望着仓殊脑后梳起的低马尾,突然笑了,他想起刚入职时闹的乌龙。
那时他刚入职对单位同事都不熟悉,被安排外出培训,少说半个月才能回来,老板把仓殊的名片推过来,让他们先在线上沟通彼此熟悉,回来后直接跟着仓殊上班。
海胆头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同事充满好奇,试图从对方的微信名片中找寻蛛丝马迹。
他首先看向仓殊的微信昵称,无意识念出声,“从小就比别人笨……”
随后他大笑起来,什么嘛,这种在职场立傻子人设的昵称,他经常刷到这类的职场视频,内容文案大差不差,都是教网友如何靠立傻子人设逃脱加班和老板临时安排的棘手任务。
此招虽险,胜算却大。海胆头觉得这人网速跟他正合适,一定很能聊得来。
海胆头点开仓殊头像,发现是只蓝眼睛奶牛猫的大头照,拍摄角度是仰视,奶牛猫的脸挤满屏幕,蓬松的毛发使奶牛猫看上去毛绒绒的,像只高级定制的毛绒玩具。
照片风格偏低像素,海胆头潜意识里认为这是张网图,没往家养猫这方面想过。
仓殊的个签甚至是直截了当的自爆位置,将工位详细坐标写在上面。
后面成功加上企业微信,海胆头闲聊时主动发过不少猫咪图片,想以此展开话题,但仓殊反应平平,甚至可以说是敷衍,只会礼貌回复一个可爱的表情包代表已阅。
那时海胆头对仓殊的印象算不上好,觉得对方太过冷漠,只谈工作上的事,一旦谈及非工作外的事几乎是毫不留情的终止话题。
这让海胆头瞬间打消了要和仓殊做朋友的想法,和这种古板的人聊天真没劲,自讨没趣,果然同事就是同事,要想做朋友还差得远呢。
但不出意外的话就该出意外了,他们间停滞不前的关系没多久便迎来了转机。
那天晚上,海胆头被异地恋女友狠狠甩了,失恋加上考核不通过,海胆头在酒店房间里大哭一场,哭得昏天暗地。
他刚出社会,没经历过什么磨砺,总以为机会无限,从不珍惜眼前人,直到失去时心窝丢失一块才想起来哭。
可眼泪是最没用的武器,海胆头胸口憋着一股气,他掏出手机给通讯录里的每个人都打去电话,远在他乡的凌晨,只有不同的电话铃声伴他度过。
就在他以为这次也是打不通时,电话却接通了。
对方一片死寂就如他此刻一样。
短暂沉默后,海胆头不住地哭泣,他开始向许久未联系的仓殊抱怨他这些天受到的挫折,考试太难了他背不下来,基地的伙食也不好吃,晚上回酒店还要上网课恶补到十一点,考不过他就没法回来上班,每天睡不够又吃不饱,他想回家了。
“仓殊你知道吗,那个卷子足足有十页那么长,我高中毕业后就没做过这种试卷,考试的时候旁边还有三个人盯着我,我高考都没这么紧张过。”
“这期培训人员里就我是一个人来的,别人至少还有个伴,我什么都没有。这次不及格三天后补考,我可能不适合脑力劳动。”
海胆头将自己的狼狈与委屈尽数倾泻,只有这一刻,他才能卸下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并向仓殊吐槽,他脑子不灵光,做了错误的选择。
在炎热夏日的夜晚,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举目无亲,只想回到家中感受温暖。
电话那头的仓殊始终保持着沉默,他闭了闭眼,重重呼出一口气,他很想提醒对面那家伙现在是凌晨,个人情绪请不要影响到无关同事。
但海胆头没给他插嘴的机会,哭声渐大,呼吸声越来越重,伴随着若有似无的咳嗽声,海胆头的咬字渐渐模糊,状态似乎不太对。
海胆头没想到长这么大,他头一回哭进了医院抢救,救护车还是凌晨被他哭醒的同事叫的。隔天从医院醒来,他只感觉社死,尴尬到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仓殊。
他点开与仓殊的聊天框,看着凌晨那段将近半小时的通话记录倍感羞耻,底下还有几条仓殊发来的新信息。
仓殊先是教训他凌晨不要随意打电话,会给别人造成困扰,再是关心他的情况,宽慰他考试每天都能考,不急于一时,做足准备后再考。
看到这里海胆头迟来的脸热,他不该情绪上头就忽视了自己莽撞的行为会给别人带来不便,他懊悔地抓挠头发,恨不得穿越回去给自己来一拳。
他接着往下看,眼眶不自觉红了,仓殊补上了昨晚没能及时说出口的回复——
不必拘泥于做正确的选择,而是要让选择变得正确。
明明只是几段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文字,字里行间甚至不掺杂任何感情,可海胆头还是不争气地抽了抽鼻子,眼眶湿润,最后抹了把眼睛,回复了一个好字。
他不明白仓殊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可也不想辜负对方的好意,努力打起精神让接下来的选择都变得正确。
自此之后,海胆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工作干劲十足,课余时间常常缠着仓殊聊天,而仓殊也不再人机似的回复已阅,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在频繁相处中逐渐熟络。
终于熬到考核通过回家的日子,海胆头激动不已,第一时间将好消息分享给仓殊,仓殊回复他恭喜。
简单的两个字却看得海胆头脸红心跳,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势头强劲,像要冲破胸膛,飞向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海胆头突然有种恋爱的错觉,虽然还没正式见面,但他已经为仓殊脑补出了一个新形象。
这么可爱的名字,“她”一定是个像仓鼠一样小巧可爱的萌妹子!
打破幻想往往只需要一瞬间,不,只需要一个男人的自我介绍。
仓殊面无表情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仓殊。”
“……呃,你是仓殊?”
海胆头顿时僵在原地,视线上移,看着眼前比他高出半个头、梳着低马尾的成年男性,开始走马灯回顾过往的种种,他开始思考人生的真谛、人诞生的意义、以及快速摆脱失恋状态的方法。
而这个乌龙在时间的推移下变得愈发好笑,常听常新,属于是单位人人皆知的笑料,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当事人。
为此仓殊问过海胆头,他很好奇海胆头为什么会错认性别,他微信名片上的男性标识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但那时的海胆头被幻想中的爱情冲昏了头脑,根本无暇顾及那些东西,那颗躁动的心也随之碎得稀巴烂,不会再爱了。
时隔多日再次见仓殊梳起低马尾,海胆头托着脸颊想,果然还是这个发型适合他。
另一个中分实习生说:“心情可不一般好,你看,仓鼠今天还罕见地戴上了眼镜,他啥时候打扮过自己,你说仓鼠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海胆头立即反驳,“不可能。”
中分一脸痞笑,“怎么不可能,赌不赌?”
海胆头紧抿着唇,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一发不可收拾,各种疑点如雨后春笋般齐刷刷冒出头来,令人摇摆不定。
“切,我才不跟你赌。”海胆头阔步朝仓殊工位走去,“多大点事儿,问问去不就得了。”
真来到跟前海胆头反而有点发怵,追上来的中分看不惯他怂人屁事多,直接道:“仓鼠,问你个事儿呗?”
现在时间还早不忙,仓殊从工作中抽身,抬头看了他们俩一眼,他俩最近混在一起摸鱼的时间似乎变得更加频繁了。
仓殊并未多言,伸手推了下鼻梁挂着的眼镜,语气波澜不惊,“什么事?”
“就是,”海胆头突然一激灵把中分挤到旁边去,插嘴问:“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吞吞吐吐地补充,“看你最近下班总是着急回家,而且昨天你休息,今天回来后还收拾自己。”
中分看不惯他这扭捏的样子,大方道:“谈恋爱是很正常的事儿,我们不反对办公室恋情,不用害怕或者担心我们会说出去,我们的嘴可严了。”
仓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缓缓取下眼镜,力道适中地捏了捏眉心,恋爱什么的先不谈,嘴严这一块他俩不分伯仲,嘴里没个把门的都是大漏嘴,要真嘴严,海胆头将他错认成小姑娘暗恋的事也不会被传得人尽皆知了。
手底下有这两卧龙凤雏,鸡飞狗跳的日子每天都不带重样的,这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生活不易,仓殊叹气。
他说:“没谈恋爱。你俩上班不积极,上午只想着中午要点什么外卖,下班还不知道积极点,光盯着我看。”
中分不信邪,他能闻出来恋爱的酸臭味,虽然仓鼠身上目前没有,但有一股淡淡的酸味,指定是有喜欢的人但还没追到手。
中分不死心追问:“真的假的?”
再这样下去这个话题该没完没了了,仓殊及时止损,不接他们话茬,转移话题道:“工作时间少说废话。新品测试做了吗?”
两人心虚对视都没做,还想殊死抵抗,被仓殊一记眼刀吓得夹起尾巴灰溜溜逃走。
两闯祸精走后仓殊终于能松一口气,他伸手往后去摸脑后小小一撮的低马尾,小猫在时总会没来由的咬他头发,唯独钟爱低马尾,散发时拿头发逗他都不带理人的。
不知道自家小猫上班情况怎么样了,莫名有点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