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同桌的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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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人流散尽，方向远揣着揉得发皱的五分试卷，刻意避开主干道，拐进无人的青砖墙窄巷。
巷子里阴沉沉的，晚风卷着尘土，墙根堆着废弃纸箱。
蒋渡早倚在对面墙上等他，一身外校宽松校服，指尖夹着没点燃的烟，看见人进来，直起身大步跨过来。
不等方向远反应，两只手掌狠狠扣住他肩头，猛一用力将人抵在冰凉砖墙上。
“看看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蒋渡眉眼压得狠，语气没有半分情面，“以前打架不服输，滑板摔破膝盖都不吭一声，现在一张破卷子、一个女生，直接把你打垮？”
方向远眼底红血丝依旧浓重，下巴耷拉着，没挣扎，声音闷哑：“少管我。”
兜里的试卷边角硌着掌心，刺得人心头发堵。
“我不管你，等着看你彻底废了？”蒋渡指尖用力掐了下他肩骨，“五分的卷子，上课整堂课打瞌睡，一天到晚自我否定，这叫喜欢？这叫自我糟蹋。”
“我和她差太多。”方向远喉间发紧，脑海里晃过林向晚高分的卷子、淡淡的紫罗兰香气。
“差可以追，可以学，唯独不能摆烂沉沦。”蒋渡嗤了声，松开一只手，点了点他胸口，“你是方向远，不是依附别人打转的跟班。喜欢归喜欢，傲气不能丢。”
“我试过，根本记不住知识点。”方向远垂着眼，指尖攥紧试卷，纸页都快被捏破。
“记不住就一点点磨，总比空白蒙答案强。”蒋渡语气冷硬干练，“消沉换不来青睐，只会拉大你们之间的距离。陈老师肯开导你，我可不惯着你矫情。”
他后退半步，扫过方向远满身颓气：“把你校霸那股底气捡回来。该刷题刷题，该打球打球，踏踏实实做你自己。真想靠近她，就拿成绩说话，别躲在巷子里自怨自艾。”
方向远靠在墙上静了几秒，白天薄荷糖的清凉还残留在舌根。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涣散的颓意褪去少许，多了点紧绷的韧劲：“我知道了。”
“知道就别再摆烂。”蒋渡抬脚踢飞脚边碎石，“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这副模样，咱俩没交情。”
方向远攥着试卷快步跑出巷子，背影很快消失在路口拐角。
巷尾阴影里，唐果慢悠悠走出来，身形小巧，扎着低马尾，双手揣在卫衣口袋里，目光落在蒋渡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看不出来你还挺猛，敢和你们老大那么说话。”
蒋渡随手把手里没点的烟捏碎丢开，凌厉的气场敛了大半。
“他一头扎进执念里，温柔劝解听不进去，只能严厉点敲醒。”
唐果叹了口气，撇撇嘴：“实话跟你说，向晚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平时完全不搭理他。是我瞧着方向远消沉得太离谱，实在看不下去，才拉着你一起想办法。”
“我清楚。”蒋渡颔首，“本来就是他单方面上心，落差太大才自暴自弃。硬逼他振作，不是为了撮合他俩成对，至少让他别毁了自己。”
唐果踢了下地面碎石：“我本来试探过向晚，她态度淡淡的，一点不在意方向远的状态。咱俩串通好，我偶尔旁侧敲打向晚，你管住方向远，先让他把心思放回学习上，别一门心思围着人家转。”
“没错。”蒋渡抬眼望向方向远离开的方向，“等他自身状态提上来，能不能得青睐全看缘分，总好过现在拿着五分试卷自我内耗。千万不能让方向远察觉我们私下商量，不然他自尊心受不了。”
“我心里有数，分寸拿捏稳。”唐果轻轻笑了下，“各自各司其职，先把这颓丧的家伙拉回正轨再说。”
……
第二天早自习，班主任拿着座位表走进教室。
她敲了敲讲台，喧闹瞬间平息。
“重新调座，优生带后进生。”
班主任念到末尾，点出两人名字。
“林向晚，坐到方向远边上。”
班里顿时响起细碎窃窃私语。
林向晚眉心轻轻拧起，眼底浮起不耐。
她没开口拒绝，只是脸色冷了几分。
她弯腰堆叠书本，指尖动作绷得很紧。
抱起厚厚一摞习题册，步子平稳走到后排。
放下书本时力道不轻，桌面轻震了下。
拉椅子时刻意朝外挪了一大截，中间空出很宽缝隙。
她坐下后全程垂着眼盯书页，余光半点不扫旁边的方向远。
方向远手足无措攥着笔，耳根悄悄泛红。
班主任望向这边叮嘱：“向晚多提点方向远。”
林向晚淡淡吐出一句“嗯”，语气敷衍冷淡。
自始至终，她没有和方向远对视过一次。
方向远指尖攥着笔杆，指节微微发白，窘迫得手足无措。
他余光瞥见林向晚刻意隔开的距离，心里堵得发闷。
昨夜蒋渡的话忽然浮上来，告诫他别贸然招惹林向晚，别惹她厌烦。
他到了嘴边想开口搭话的念头，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轻轻放平坐姿，刻意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翻开练习册，目光死死落在题目上，实则心思全乱。
两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道明显的距离。
林向晚安安静静刷题，从头到尾没有侧过半分身子。
方向远屏住呼吸，不敢主动靠近，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晚自习的教室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傍晚下过一场短暂的小雨，非但没有驱散暑气，反倒蒸出一股子黏腻的潮热。
头顶几台老旧吊扇有气无力地一圈圈打转，吹出来的风都是温热的，拂在皮肤上只添了层薄薄的汗渍。
桌角摊着的习题纸边缘都微微发潮，不少同学时不时抬手擦一把额角的汗，安静的教室里时不时响起轻轻的喘气声。
林向晚坐得笔直，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没像旁人那样烦躁地晃身子，只是安静伸手拉开书包侧袋，掏出一个白色的手持小风扇。
按下开关，细微的嗡声响起，她把风扇固定在课桌边缘，风口斜斜对着自己的脸颊和脖颈，微凉的小风源源不断吹过来，燥热才稍稍缓解。
她低头埋进书本，笔尖不停演算数学大题，仿佛身旁所有的嘈杂闷热都与她无关，周身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和旁边刻意拉开距离的方向远界限分明。
方向远余光一直悄悄落在她身上。他看着她鬓角不断渗出来的细汗，看着那台小小的风扇勉强撑着降温，心里默默盘算着。
第二节晚自习课间有十分钟休息，不少学生涌出门去小卖部，方向远也起身跟了出去。
小卖部冰柜里摆着各式冷饮，他记得上次无意间瞥见林向晚货架前停顿了几秒看抹茶口味的冰品，干脆拿了两支抹茶冰淇淋，付完钱捏着冰凉的包装快步走回教室。
回到座位时林向晚还在低头刷题，小风扇依旧嗡嗡转着。方向远没有突兀地凑上去，从容落座，将其中一支冰淇淋轻轻平移，推到两人中间的桌沿位置，他视线落在练习册上，语气平淡随意，像是顺手分享一件寻常小事：“外面天闷得厉害，刚去买了两支抹茶的，给你一支降降温。”
话音落下，林向晚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她原本专注于题目的视线抬起来，目光先落在那支裹着浅绿色包装的冰淇淋上，顿了两秒，才缓缓抬眼看向方向远。
她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错愕，明显没料到对方会特意给自己带冰淇淋，澄澈的眼眸微微凝滞，整个人短暂地愣在了原地。
几秒后她恢复如常，神色依旧淡淡的，没有半分动容。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把冰淇淋原样推回方向远那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生硬推拒的刻薄，却带着不容逾越的距离感。
“不用啦，谢谢你。”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礼貌却疏远，说完便收回手，重新摆正身子，目光落回自己的演算纸上，完全没有再多交谈的意思。
方向远看着被推回来的冰淇淋，心里轻微落空，面上却半点不显窘迫难堪。
他早清楚林向晚对自己抱有抵触，本也没抱着她一定会收下的期待。
他坦然拿起推回来的冰淇淋，拆开外包装，翠绿的抹茶雪糕冒着丝丝白气。
他小口咬了一口，冰凉甜意漫开，驱散了几分身上的燥热，全程神色自若，没有尴尬低头，也没有失落皱眉。
他安静翻开自己的练习册，笔尖落在空白题目上，看似专心审题。
……
只是没人看见，他握着笔的指尖轻轻蹭了蹭冰凉的雪糕棍。一旁的林向晚小风扇还在持续送风，两人依旧隔着一段空隙并肩坐着，谁都没有再主动搭话。
闷热的教室、转动的吊扇、细微的风扇嗡鸣，还有淡淡的抹茶甜香，成了这个燥热晚自习里，两人之间无声又微妙的氛围。
方向远谨记着蒋渡之前的叮嘱，绝不贸然过度靠近打扰，安安静静守着同桌的分寸，不越界，不强求，只维持着恰到好处、互不打扰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同桌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