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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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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冰冷，像一根无形的针，扎进林鹿疲惫的神经。
他攥着那张被手心汗水浸得微微发皱的缴费单，站在空无一人的缴费窗口前，等待着那个永远睡眼惺忪的收费员出现。
数字“20000”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胸口。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像一颗濒死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挣扎。
林鹿木然地掏出，屏幕上经纪人王哥的头像旁，是一条最后通牒：“林鹿，我再通知你最后一遍，傅氏集团的广告，今天必须进组拍完。否则，公司只能按合同上的天价违约条款处理。你自己掂量。”
掂量？
他还能怎么掂量。
一边是父亲躺在病床上，每日的治疗费如同流水；另一边是雪上加霜的违约金，足以将他彻底压垮。
他抬头，目光穿过清冷寂静的走廊，望向尽头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门后，是他唯一的亲人。
深吸一口气，那股消毒水的味道仿佛渗入了他的血液。
林鹿将缴费单小心翼翼地折好，塞回口袋，转身抓起脚边那个磨破了皮的行李箱。
箱子的轮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医院的宁静，也像是在切割着他的尊严。
他没有回头，大步冲向医院外那片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晨光。
广告片场设在市郊一处废弃的厂房外，临时搭建的白色背景板在烈日下白得晃眼。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热浪翻滚，仿佛能将人烤化。
“那个谁，林鹿是吧？”副导演拿着一个扩音器，不耐烦地喊道，“过来，换衣服！”
助理小七连忙递上一瓶水，低声说：“鹿哥，你脸色不好，先喝口水。”
林鹿摇摇头，接过副导演扔来的一件薄薄的白色T恤。
T恤的领口已经有些松垮，散发着一股廉价的化学纤维味道。
他被安排的角色是“路人甲”，一个在街头被傅氏集团新推出的高端饮品所吸引的年轻人。
“要求很简单，”导演陈导坐在监视器后面，头也不抬地说道，“自然一点，演出那种不经意间被吸引，发自内心的渴望。懂吗？就像你渴了三天三夜，突然看到了一片绿洲。”
林鹿点点头，站到镜头前。
刺目的阳光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努力回想父亲喝水时满足的表情，试图调动情绪。
“开始！”
他按照设计好的路线走着，目光在某个瞬间定格在道具饮品上，眼中努力营造出惊艳和渴望。
他停下脚步，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停！”副导演的声音尖锐地响起，“你那是渴望吗？你那是便秘！眼神那么木，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十八线就是不行，连个眼神都不会给！”
刻薄的嘲讽像针一样扎在林鹿身上，周围的工作人员发出几声压抑的窃笑。
小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理论：“你凭什么这么说人！”
“小七！”林鹿一把拉住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别去。”他转向导演，微微鞠了一躬：“对不起，陈导，副导，我再试一次。”
副导演撇撇嘴，一脸鄙夷：“给你机会，你也得中用才行啊。”
林鹿重新回到起始位置，闭上眼睛，将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压在心底。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父亲的医药费，为了能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仿佛真的燃起了一簇火焰，那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就在他准备进行第三次拍摄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商务车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态，缓缓驶入尘土飞扬的片场，停在了监视器旁。
周围的喧嚣瞬间凝固。
车门打开，一只擦得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率先落地，紧接着，一个挺拔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炭灰色高级定制西装，与这汗流浃背的简陋片场格格不入。
他面容冷峻，下颌线绷紧，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仿佛他不是走进一个片场，而是踏入自己的商业帝国。
是傅深。傅氏集团的掌权人。
陈导立刻像被按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傅总！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种小事，哪儿用得着您大驾光临啊！”
傅深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目光掠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不远处正补着妆的女主角苏婉儿身上，声音冷淡得像冰：“这条拍得怎么样了？”
苏婉儿是当红小花，也是这次广告的女主角。
她提着裙摆，姿态优雅地走过来，声音娇柔：“傅深，你来啦。陈导要求高，我们正在精益求精呢。”
傅深这才将目光转向监视器，语气不带一丝温度：“拍不好，就换人。”
一句话，让整个片场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十几度。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林鹿站在原地，感觉那道冰冷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自己。
他藏在身侧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又被他死死攥紧。
他不能退，也不能怯。
陈导满头大汗地打着圆场：“傅总说的是，说的是！我们马上就拍下一条，保证让您满意！”他回头冲林鹿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准备开始！”
林鹿深吸一口气，刚要调整状态，傅深却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监视器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工作人员回放刚才林鹿拍摄失败的那一条。
画面中，林鹿微微抿着唇，眼神里混杂着倔强与压抑，在阳光下，他专注的侧脸线条利落分明，汗水顺着鬓角滑落，竟有一种破碎而坚韧的美感。
傅深的眼神在那张脸上停顿了数秒，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随即，他转过身，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情绪不对。”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根本不理解我们品牌追求的‘纯粹’和‘渴望’的调性。”傅深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他眼里只有不甘和愤怒，没有惊喜。”
这番评价，比副导演的当众嘲讽更加诛心。
它直接否定了一个演员的专业能力。
一直沉默的林鹿，在这一刻，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直视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清澈的眼底再无闪躲，只剩下一种平静的执拗：“我可以重来一遍。”
他的声音很稳，像是积蓄了所有的力量。
“但是，请您先告诉我，”林鹿一字一顿，清晰地问道，“您到底想看什么？”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一个十八线小演员，竟然敢当众质问金主爸爸？
傅深的眸光陡然一沉，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锐利地锁住林鹿。
他盯着那双毫不畏惧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良久，他薄唇微启，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转过身，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车走去，只留下一句：“你们继续。”
黑色商务车绝尘而去，卷起一片尘土，也留下了一片死寂。
片场角落的临时监控室内，光线昏暗。
傅深独自一人坐在监视器前，反复回放着刚才林鹿试镜的片段。
画面定格在林鹿抬头质问他的那一刻，那双眼睛清澈、倔强，像一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鹿，撞进了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傅深的指尖，缓缓地、近乎贪婪地抚过屏幕上那双眼睛的轮廓。
门被轻轻推开，苏婉儿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她将咖啡放在桌上，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试探：“阿深，你今天有点反常。那个林鹿……他不知道是你特意选了陈导这家广告公司，更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傅深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胶着在屏幕上那张脸上。
沉默在压抑的空气中蔓延了许久，久到苏婉儿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才终于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仿佛是说给自己听：“我想看看，他还记不记得我。”
片场外，林鹿靠在斑驳的墙角，拧开一瓶矿泉水，大口大口地灌着，试图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和劫后余生的惊悸。
刚才的对峙，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怎样的封杀和报复。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他以为是王哥催命的电话，烦躁地掏出来，却发现屏幕上弹出的，是一条国内最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推送。
热搜榜第一的位置，赫然写着几个刺眼的大字：
林鹿专注侧脸杀
配图正是刚才他在镜头下，汗水划过脸颊，眼神专注而倔强的那一幕。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导已经满脸惊喜地从棚里冲了出来，手里还举着手机，那张谄媚的笑脸此刻看起来无比真诚：“鹿哥！鹿哥！你快看！你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