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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故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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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望窗边站着的人温柔抚弄花朵,透亮月光越过白色帘布,仿若刻意为适然添了层滤镜。
况野颊边越咧越开。
月下美人在看月下美人……
他想,此刻没有什么更唯美的画面能和眼前的相提并论了。
把花往桌子中间拢,适然翻开衣柜把他前两天给自己披的衣服取出来。
“还给你,谢谢你的衣服。”
单手接过,况野嗅到上头淌过甘泉清冽的竹香,似笑非笑:“洗过了吧?上头有你的香味。”
原地停留的脚步晃了两下,适然抿唇不语。
眼尖瞧见他从半扎头发中露出的粉色耳廓,况野玩性大发:“有袋子吗?帮我装一下,我怕回去染上别人的味道。”
“……有。”适然为他找了个平时装东西的手提袋。
待装好挂到男人臂弯,又问:“你还生气吗?”
松快的神色稍有停顿,况野望了他许久,倏地笑开:“适然,你是故意的。”
“什么?”被点到名字的人表情自如,好似真的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况野逐字逐句重复,口吻笃定:“你就是故意的。”
歪头露出难得一见的灵巧,适然开始转移话题:“还喝啤酒吗?”
“喝。”
帮他关好门下楼,酒吧这时已将灯光调至蓝紫色调,吧台调酒师正以最快的速度摇晃他手里的雪克杯。
为了不打扰他的客人,况野落座于最边缘,在适然为他取出冰镇啤酒放到面前时,撑着半张脸漫不经心道:“之前我的酒都是你调的吧。”
“是。”
“你明明请了调酒师,还亲自给我调这么难喝的酒?”
“是。”适然供认不讳。
选择不再追问,况野单手掀开啤酒盖子,对嘴灌了下去。
“过两天我们整个镇有许愿节,阿萱他们应该有和你提过吧?”
“有。”男人颔首,“他们来找我请假了。”
“这是大节,四周村里的村民都得参加,你这店到时候没有员工打算怎么办?”
站在他正对面的人波澜不惊:“那就歇业一天。”
况野闻言,眼角眉梢泛出欣悦的弧光:“当天游客和村民很多,很热闹,我带你去玩?”
适然帮他把空酒瓶收好,递了杯新的:“人太多了,不适合我。”
况野坚持道:“只要在这座镇上拜过沸亚多不山神,就会成为他的孩子受他庇护,他会祝你心想事成,一起去玩吧。”
“不了,”适然勾起的弧度轻微,垂眸掩住翻涌的情绪,“我的愿望容易落空,还是不许了。”
一罐啤酒喝完,新的啤酒迟迟未开,况野深邃的瞳仁片刻不移,像是清晨山涧洗涤过后的黑色石榴石,闪烁着冰凉而尖锐的光。
“上次我带你去看病、带你去集市,你还没谢我。”扣动食指,拉环轻而易举地被拉开,男人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陪我去。”
凝固的空气里流转着适然无奈的笑音,他说:“不要一直这么凶,我和你去就是了。”
男人为自己辩驳:“我哪有一直凶你?”
“况野,这是你第三次凶我。”
名字又一次从对方的嘴里吐出,不急不缓的语气犹如玉石弹筝,饱满圆润又清脆绕耳。
三两酒意熏上头,况野腰脊让中央空调吹得攀上阵阵鸡皮疙瘩。
食指绕瓶口边沿的水渍摩擦,男人提着懒散的眼帘问:“诶,你哪里人。”
适然答:“抚溪。”
“水乡啊……”照着他的面部轮廓来回描摹,况野的语气耐人寻味,“难怪,讲话和撒娇似的。”
扇动眼睫的速度超乎寻常,坐在他前面的适然转动凳子,用侧脸对他,取过吧台前倒扣的空酒杯开始擦拭。
“诶。”不依不饶又开始唤他,“小老板。”
“什么事?”语气略有起伏,适然专心致志擦自己的酒杯。
“你为什么脸红啊?”
“你看错了,那是灯光的视觉效果。”
“不信,你把耳朵凑近点让我看看。”
擦杯的动作停顿,适然唇线向下撇,深思熟虑后对他说:“我们酒吧有个规矩。”
“什么?”男人饶有兴致撑着下巴聆听。
适然一板一眼:“客人禁止调戏老板。”
“哈哈哈哈哈……”干爽舒朗的笑声在二人之间打转,况野在他越发显眼的耳廓颜色中反问,“我是客人吗?”
“你喝了我的酒,就是我的客人。”
“我付钱了吗?”
“你可以付。”
“没付钱,我就不是客人,不需要遵守你们店里的规矩。”
耍无赖的言语着实叫人发笑,适然无可奈何转回去正对他:“你山上指挥救援的时候,也这么不正经吗?”
“对人对事罢了。”结实有力的长腿一蹬,况野从吧台起立,单臂按于适然正前方,隔着吧台的咫尺宽距俯身低语,“后天见,适然。”
脚尖调转的那一刹,适然轻柔的声音从后头飘来:“这就要走了吗?留下来吃个晚饭?”
“不了,花已经看了,气也消了,”举起手里留有清新香气的衣服,况野吊着浓密的眉梢,脸上尽显不拘与洒脱,“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目送他迈出酒吧大门,适然和阿萱打过招呼后,回到自己刚修好门闩的房间。
旒鸥娑在天泛黯蓝的清晨带有潮滑的湿气,适然薄小的身子骨半夜总要觉得寒凉,拼命钻进蚕丝被褥。
村里的家养鸡还未开始打鸣,宿于床榻的男人耳边忽地出现断断续续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如同雨滴砸在窗台,却又不似这般有节奏感且单一有力。
探出被窝的头颅浅浅动了一下,眼皮打颤慢慢清醒。
窗台的声音越发入耳,适然坐起来缓了许久,等脑供血充足才拉开窗帘开启窗户。
此刻,正对他窗台外,正有一个男人稳坐在后院的篱笆墙上,举起的手臂要发力,却在他站到窗边露出苍白的面色时回缩。
况野将石子全都抛掉,健康的肌肤和未明的天色衬得他牙齿皓白:“走,出门。”
适然吸气强调:“现在不到五点。”
“阿萱他们都在山神祠里准备请山神了,再晚看不到山神出山。”
“等我一会。”
坐在围墙上细数对方阳台攀爬的牵牛花朵数,不一会,酒吧后院小门撬动,适然简便的短袖外套了件米棕色的衬衣外套。
况野越过围墙往外跳的同时,后院大门恰好让人打开。
男人从天而降到他跟前,那张细腻不见血色的面孔刻入瞳仁,况野从他土褐色的拉链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和锡纸包裹的球体。
“腻的怕你吃不下,这是菜包还有豆浆。”
适然明显滞住了,眨眼接过:“你……去菜市场了?”
“村里有专门负责派早餐的特塔(阿姨),我去她那拿的。”说着,男人悉心将裹在包子表层的锡纸拨开,里边还冒着热气,“趁热吃。”
“谢谢。”平静无波的表情有所动容,他一边吃一边跟着况野走向山神祠。
天色微微吐出白隙,通往山神祠的的路要经过他们初遇的那座石桥。
余光扫过他自然的神情,况野主动开口:“这里的栅栏是我新修的。”
“知道。”咬了一小口包子,适然应声,“阿萱第一次给我送果子的那天上午就和我说了。”
“她给你送果子的那天,不就是我们在这遇到的第二天吗?”
“是。”
“所以前一天晚上是梦游?”
适然喝了一口豆浆,不知是不是装作没听到,看着前方的岔路问,“走哪条?”
“……左边。”
领着他走了不到五分钟,适然远远便瞧见门口堆满了人,有几个还是熟悉面孔。
唯独有一点特别,每个人身上都涂有彩色纹路,适然细数了一下,颜色五花八门,有白的、蓝的、绿的、粉的、红的。
有的人画在脸上,有的人画在额间,也有人画在锁骨或手臂的某一处。
“那是花蔻。”捕捉他一闪而过的奇异,况野解释,“村民会把从古释维思温葛山或那曼娜弄噶雪山摘回来的花萃取提炼出天然的颜色,在许愿节这一天涂抹在身上,山神看到这些颜色就会知道是他的孩子,予以祝福。”
“呀,野哥。”揣着白色花蔻罐子,郭达嘴里嚼着一片薄荷叶,清澈纯真的眼珠落到适然身上,热情笑道,“小老板也赶上热闹哩,记个标?”
适然刚要张口,况野询问:“来一个?纯天然的花,没有其他东西,很容易洗。”
黑咕隆咚的眼珠怀有火辣辣的期待和澎湃,适然不好拒绝郭达:“好,谢谢。”
取走郭达怀里的白色花蔻,况野问他:“自己来?”
适然抬头:“我不太会,你可以帮我吗?”
胸口沉稳的心石让他轻轻摇晃了一下,手脚险些麻痹,况野哑声:“你想我画哪里?”
他听见眼前人说:“锁骨,可以吗?”
“可以。”
毛刷沾上白色花蔻染料,适然坐在山神祠旁的山石上,况野单膝跪地为他作画。
对方今天穿得白色T恤是V领,如果在锁骨处作画并不能被看见,于是男人改了阵地,在适然喉结正下方,两处锁骨隆起的皮肤凹陷处,画了一朵白色的玉蕊。
一手固定他削瘦的肩膀,一手拿毛刷为他作画,柔软的笔刷流畅滑过适然肌肤,男人寸缕不移地看着自己笔下逐渐绽放的图案,情不自禁放慢呼吸,缩紧腹部绷着不放。
直到他听见适然的呼唤——
“况野。”
“嗯?”
“你太用力了,我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