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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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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林森】:好,我待会儿去你家,给你送吃的。
江楚凡余光瞥了瞥坐在对面的裴令州,心虚地摁灭了手机,打算待会儿再拒绝。
没想到裴令州一猜就中,“又是他?”
江楚凡看着他,没敢说话。
裴令州皱眉:“他说什么?让你立马搬过去?还是立马去工作?”
“不是……”
“那是什么?!”
“宋远,你到底有没有脑子?”裴令州接二连三地吼出声,“你有好好照过镜子吗?你现在瘦成什么样你自己不知道吗?”
“你就这样把我拒之千里之外,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裴令州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从昨天到今天,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对不起……”江楚凡发现,除了对不起,好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我不是要这句。”裴令州说。
不是这句,那是什么呢?
江楚凡一咬牙:“我……我跟他和好了。”
裴令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片刻后才出声:“那我算什么?自作多情吗?”
“你这段时间对我做的那些,都只是因为你无聊?还是你就是想玩我?你不是一直对沈瑾杭那样的人嗤之以鼻的吗?”他不断猜测种种可能,但最后都觉得这些都是不可能,宋远不是那样的人。
江楚凡也势必要用最难听的话来说,势必要赶走他,很用力地看了回去,“那你呢?又好到哪里去?你昨天亲我的时候经过我的同意了吗?我们是什么关系吗你就亲我?”
裴令州猝然一怔,连呼吸都慌乱了,然后哑着声音道歉:
“……对不起,昨天是我太急了,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做出那样的举动,我当时只是……只是气到了,气你不好好照顾自己,气你为了他骗我,气你和那个渣男藕断丝连。”
裴令州挪到他面前单膝蹲下,唤他:“宋远。”
我不是宋远。他想。
“我保证以后都不会不尊重你,不会再那么随便。”
他没想到只是随口说出的难听话,裴令州却愿意一遍遍跟他解释,道歉。
裴令州郑重且认真道:“我喜欢你,我是真心喜欢你,真的。”
江楚凡愕然。
裴令州向他告白了?
事情的走向并没有按照他的想法而走,裴令州没有一怒之下摔门而出,没有觉得难堪,也没有恶言相向,而是耐心和他道歉,又和他告白。
裴令州又说:“我还有哪里做错的地方,你告诉我,我都会改的,绝对不会再像昨天一样做出这种混账事。”
江楚凡一时茫然,已经忘了该说什么,“你没有做错。”相反你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
裴令州抬手握住他搭在膝盖上的手,轻声道:“你的问题,那你在乎的是什么呢?”
“……”在乎的是什么呢?是怕你再像上次一样,不想你再次面临亲眼看着喜欢的人死去。江楚凡纠结极了,裴令州这么好,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想抓住他,即使是在最后的日子里,但是那样是不是太自私了点?
啪嗒。
江楚凡的眼泪砸到裴令州手背上,他说:“我不知道。”
喉间发紧,裴令州咽了咽口水,鼻腔一阵酸涩,哽咽着说:“那你为什么哭呢?”
啪嗒啪嗒。
越来越多的眼泪砸到两人相握的手背上。
江楚凡吸了吸鼻子,然后别开眼睛,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裴令州眼泪直往下掉,带着哭腔乞求他,“我求你了,你告诉我好不好,别这样,我受不了。”
江楚凡把视线放回他脸上,裴令州干练利落的一张脸此刻被泪痕划乱。
他们就这么四目相对,眼泪如决堤般直往下掉。
江楚凡那么喜欢他,哪里看得了他哭成这个样子,他甚至都想,要不就告诉他吧。裴令州就算不哭,他都已经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送给他,可他也是真的没办法,他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全世界最好东西,他就只有一颗心。
所以他像上次一样,倾身扑到了裴令州怀里,再次紧紧抱住他。
说不出口的话,都被藏在这个拥抱里。
我也喜欢你。
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
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想和你在一起。
他们都抱得很紧,仿佛要把对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般。
他们都知道,一旦离开了这个拥抱,他们之间可能又将恢复到冰冷的关系。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就算不用嘴说,也是可以感受到的。
拥抱假不了,表情骗不了人,这段时间的相处都假不了。
心里的委屈,酸楚全部都倾巢而出。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向对方道歉。
裴令州松开怀抱,双手扣着他的肩,把他推开,让他眼睛看着自己,问他:“你在对不起什么?你什么都没有对不起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有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不要一个人藏在心里,好不好?”
“如果我们都相互喜欢彼此,那么,让我也为你承担一点,好不好?”
裴令州一遍遍向他乞求。
江楚凡又开始逃离裴令州的视线。
裴令州就抬手捧着他的头,微微抬起,强迫他和自己对视,“看着我。”
“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楚凡张了张嘴,什么字也没吐出来。
裴令州低头和他额头抵着额头,闭上眼睛,轻声道:“你知道的,你了解我,我既然认定了一个人,就会死磕到底。”
我知道。
“你不说,我就一辈子死缠烂打。”
原来你是这样的裴令州。
“我也不准你和其他人在一起。你要是……要是想和别人在一起,我就去搅黄你们。”
我怎么可能和别人在一起,喜欢你都来不及。
“所以,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裴令州的眼泪一颗颗砸到他的脸上,也砸进他的心里,砸得生痛,整颗心,整个身体,哪里都痛。
终于,江楚凡忍不住开口,他抽抽着说:“裴令州,我……我就要死了。”
“……什么意思?”裴令州挪开相抵的额头,看向他的脸庞。
话已经说出,江楚凡再也不想藏着掖着,他终于可以向裴令州示弱了,他想。他说,“我好痛,真的好痛。”
“哪里痛?”裴令州抱住他,把他抱在怀里,声音都劈了叉。
“哪里都痛,好痛。”
江楚凡紧紧回抱住他,“裴令州,我好痛啊……”
裴令州将人打横抱起,抱的时候手颤抖着打滑了下,然后又死死扣住,往门口走去。
到了门口,裴令州腾出一只手打开了门,下一瞬却对上了刚到门外的贺林森。
贺林森顿住。
裴令州没给他一个眼神,丢了句:“我送他去医院。”
贺林森立马反应过来,手里还拿着他要送的饭,跟在裴令州身后说:“坐我的车,我开车了。”
“带路。”裴令州冷冷道。
贺林森把人带到车前,开了车门,然后奔向驾驶位,把手里的饭菜放好,启动了车。
送到医院,贺林森轻车熟路,和医生说了情况,医生还记得他们。
打了止痛针,江楚凡才不再说痛,然后沉沉睡了过去。
病房门口外,裴令州垂着头叹了口气,“什么病?”
贺林森靠在冰冷的墙上,哑着声音开口道:“肺癌。”
肺癌,年纪轻轻怎么会得肺癌?
怪不得他那么瘦,怪不得看起来总是脸色苍白,当初还骗他只是贫血。
“医生说太晚了,做手术也没什么意义了,还不如少遭点罪。”
“你早就知道了。”裴令州说。
贺林森:“没有,我也前两天才知道。”又说:“我以前也猜测过,他是不是生病了,但我又打消了这种念头,我认为不吉利,可没想到……”没想到真的猜对了。
“两个多月以前才确诊的,当时就是晚期了,所以他跟我提了分手。”
贺林森缓缓回忆道:“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总觉得他身上透着一股无尽的忧伤,他安静,内敛,礼貌,很少笑,我喜欢他,所以我想接近他,追求他。”
“我们在一起三年,从上学,到毕业,再到工作。”
那时候宋远说,等他攒够了钱,他们就同居,这样他们之间就是对等的了。
宋远是个很要强的人,他没有父母,也不愿花贺林森的钱,所以他要自己有经济能力了,再同居。
只是到最后,他才上班没多久,就提了分手。
裴令州用力地抹了把脸,整个人都颓然。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是因为生病才分的手吗。
那我们之间那些又算什么呢?
和他们之间那三年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裴令州茫然了,“可他和你说的一点都不像。”
贺林森皱眉看着他:“你和他才认识几天,你以为你了解他吗?”
裴令州没看他,自顾自道:“或许我认识他的时间是不算长,但我了解他。”
说起他来,裴令州脸上透着淡淡的笑容,“他善良,活泼,开朗,有趣,积极向上,认识他后,这些都无一不在感染着我。他一个人单枪匹马,也敢替好朋友打抱不平。对我这种刚认识的人,也愿意安慰我,替我加油打气,关心我,照顾我。我们曾交心过无数次。”
“所以,”裴令州这次看向贺林森,“我了解他。”
电光火石间,贺林森阵阵疑惑,活泼开朗?他们说的确定是同一个人吗?
“好朋友?”贺林森发出疑问,“他哪里有什么好朋友,他除了同事同学,身边只有我。”
“那看来你一点都不了解他,”裴令州炫耀道,“他有一个至交好友。”
说到这里,又微微顿了下,“只不过前段时间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的至交好友?那怎么可能。贺林森道:“怎么可能,如果有好朋友去世,我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他认识的所有人我都认识。”他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有一个已经去世的至交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