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Chapter 19 三百零八块 ...
-
『世间善意无价。』
上课铃响，操场队伍宣告解散，同学们成群结队地回归教室，又开始新一天的努力奋斗。
孙老师在后台和摄影师沟通照片留存，准备联系语文科组室的人员撰写一篇文章，要求突出沈斯汀演讲里的高光时刻，并顺利烘托出底下同学们的高昂斗志。
一旁的黄主任听得一个头比两个大，同学们能够打起精神不犯困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要求高昂斗志，后期素材组怕不是要通过疯狂修图才能体现。
真是难为情。
“诶，那个黄主任，我看你上次获奖写的文章还不错，要不要也来掺和一脚？”孙老师平等地不放过每一个人。
黄主任假笑推脱：“不了不了，这种好事当然要留给咱们语文科组长，她的文采我钦佩不已，你等等，我现在就帮你联系她。”
说完掏出手机，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沈斯汀默默躲在角落里，一针见血道：“几年不见，孙老师有种想要创飞所有人的平静疯感。”
“嗯，可能这几年没少被学生折磨吧。”许今拉着沈斯汀的胳膊慢慢挪到后门，“我们还是快逃吧。”
两人轻手轻脚的举动实在滑稽，沈斯汀无力地想，他就算是上学迟到也没有这么窝囊过。
这时孙老师抬眼四处寻人，沈斯汀见状赶紧带许今转进后门旁的楼梯底下，速度太快许今的头差点磕墙上，幸好沈斯汀眼疾手快挡了下来。
胸腔剧烈起伏着，许今的心砰砰乱跳，冷冽的木质清香侵入鼻尖，搅得呼吸骤然失序。
太突然了……
恍惚间，许今莫名有种在和学长早恋的错觉。
而且这个学长还极具反差，上一秒才在台上威风凛凛地演讲，下一秒就欺负学妹把人往墙上撞。
“你……”
你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沈斯汀的手就覆在许今的唇瓣上打断她的发言，许今被吓得一脸懵，瞪大眼睛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手心的温度裹着萧瑟的秋风把许今重重包围，让她陷在梦幻的暧昧和现实的紧张里来回横跳，找不着出路。
“奇怪，沈斯汀和许今跑哪去了，刚刚不还在这吗……”孙老师的疑问在此刻就像是压缩器，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
太近了。
许今努力平息自己失控的心跳，奈何脸上红晕迟迟不褪，被沈斯汀侧目逮了个正着。
“再等等……”
他炙热的气息再次打乱一切，许今干脆放弃挣扎，合上双眸，想着眼不见为净。
可关掉视觉后，其他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
就像现在，那道可恶的气息越来越烫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许今只好在心里默数小绵羊。
但不数还好，一数就容易想起上个月唐欣雯对她说过的话。
——“一个沈斯汀，两个沈斯汀，三个沈斯汀……”
……
没招了。
好在沈斯汀终于放手了，许今深呼吸调整状态，把人推开落荒而逃。
沈斯汀无奈一笑，落在身后追随她的影子。
-
走出校门，纷飞思绪似落叶下坠，落地的那一刻都如获重释。
许今凭借青春记忆拐进巷口，在斑驳墙角处寻一回味。
“阿婆！现在烤红薯多少钱一根咧？”
许今清甜的声音穿梭在红薯上方的飘香味里，沈斯汀掀起眼皮看去，在缕缕烟雾的后面对上一位阿婆的视线。
阿婆笑起来和蔼可亲，估摸着已濒临晚年，可吆喝人的声音却并不逊色邻里商贩：“阿婆的烤红薯还是老价格嘞，大的五块小的三块。”
“那给我来两根最大的烤红薯！”许今笑着回应，转身和沈斯汀介绍这位阿婆，“阿婆卖的烤红薯特别好吃，是在我高二那年开始卖的，你当时都毕业了肯定没吃上吧？今天我给你补上，告诉你什么叫做真正的入秋必吃食物。”
沈斯汀挑眉，上前与许今一起看阿婆打包红薯，面露期待地说，“入秋必吃食物？那我不得不浅尝一口了。”
阿婆边打包边认人，“一中这么早就放学了？两位是第一次来吃阿婆的烤红薯吗？”
“我们只是回来探望母校。”许今主动凑近阿婆面前，想让她看仔细些，“阿婆，他是第一次吃，但我不是呀，我十年前可是天天来光顾阿婆的烤红薯呢。”
阿婆闻言一惊，忙停下打包的手，把许今上上下下都认真瞧了个遍，拧起眉头不确定道：“你是那个许、许……”
“许今！阿婆，我是许今呀。”许今激动得拉起沈斯汀的衣袖，扭头兴奋道，“你看，阿婆她还记得我诶！”
沈斯汀低眸把许今的一举一动以及活跃神情尽收眼底，闻言也替她感到高兴，笑着答了声“嗯”。
一旁的阿婆不禁感叹，十年了竟然还有姑娘念着她的烤红薯。
十年，短到只是人生的十分之一，长到却可以改变人的半辈子。岁月长河缥缈无边界，零星半点的深刻记忆却是浮在水面上最亮的漂流瓶，里面或装有美景，或装有佳曲，亦或者……
装有独一无二的青春味蕾。
阿婆的烤红薯，是许今青春时期无可替代的味蕾名词。
而且……
阿婆灰蒙的苍眸久久注视着许今，这个女孩，她可止是单单记得。
“九年前，是你往阿婆包里塞了三百零八块吧？可惜后来你毕业了，阿婆也一直来不及和你道声谢谢。”
许今错愕回眸，眼前清香的白烟越飘越浓，挡在两人中间模糊不清，像相隔的两个彼岸，内有木柴不断烘烤的炸破声，外有微风不停吹击枯叶的刮蹭音，两类声音杂糅在一起宛如某种密钥，悄然打开了记忆深处的某个闸门。
于是，烟散了，火熄了，风停了。
周遭场景逐渐明朗。
“你个死老太婆！天天抢我生意，这个位置本来就是我的，老子在这摆摊摆了五六年，你有什么资格占为己有？识相的快给我滚一边去，别来脏了我的眼。”
男人粗重的厚烟嗓荡穿在大街小巷里，吓得学生们顾不着享受美食的欲望，纷纷搁下一句“阿婆我下次再来”后就匆忙逃窜。
地面一片狼藉，柴木燃着火星滚落在墙壁上，就连新鲜出炉的烤红薯也被人摔得残败不堪，阿婆跌坐在原地痛哭不已，颤抖的双手怎么也拿不起这些生计，“诶哟造孽啊！这么大块地又没全写你的名，老婆子我在这和你一起卖红薯，都将近卖了一年多了，期间不一直相安无事吗？又怎么会是我无端端占了你的地盘，抢了你的生意呢？！”
“我呸。”男人蛮不讲理，附身抡起阿婆的破旧衣领，眉宇间尽是不耐厌嫌，“整条街谁不认识我龙哥，谁不知道这整条街都是我的？你个死老太婆真是臭不要脸！赶紧带上你的垃圾给我从哪来就回哪去，来在刷什么存在感。”
这个叫龙哥的人下手没轻没重，大手一挥就摔得阿婆浑身骨头直叫嚣，疼得脸都紧皱一团，呼吸堵塞难顺。
躲在墙角观望的学生们谁都不敢轻易上前，即使有心想要搀扶阿婆也是无力而为，他们都怕龙哥，正如男人口中所说的——“整条街谁不认识我龙哥”。
没错，龙哥是这条街的硬霸，仗着自己有些蛮力有点背景就为所欲为，每次生意衰落就捉着别人出口恶气，男女老少皆不放过，目前为止，整条街上还真没人能出手治他。
叹气，还是叹气，学生们大多追求安稳，不敢在关键时刻惹是生非，而且明天就是高考了，比起逞能做他人的英雄，他们更想做自己心中的常胜将军。
思至此，众人准备抬脚撤离，猛然间一阵清风划过，少女坚定有力的声音击碎一切丑态。
“站住！给阿婆道歉！”
摄像头后面是一张清纯无害的脸，可说出来的话却是锋利无比。
许今再次调整好录像焦距，对着龙哥重复喊道：“站住！对阿婆道歉！”
这次龙哥总算反应过来，他好笑地望着女孩单薄的身躯，也不知道她是从哪横生出来的勇气。
真是愚蠢到令人堪忧。
“我说小姑娘，你都快高考了就别来掺和一脚这事儿，不怕实话告诉你，你录那几个视频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一点作用，我能进去自然就能出来……”
话音刚落，双手就突然被人反扣住，龙哥下意识想要挣脱反抗，却被银手铐“咔哒”一声牢牢栓上。
龙哥心一空，莫名觉得这次没底，但想法很快一闪而过，傲慢神色连同不善语气继续冲许今袭来，“丑婆娘你少嘚瑟！等我出来了有你好受的！”
可许今压根就没给他一个翻身的机会。
她的父母向来硬气，容不得女儿受一丁点委屈，加上舅舅从政姑姑经商，论钱论势许今不比旁人差多少。
为了让家人严惩，许今特意上网翻找出龙哥近几年的犯罪记录和滋事视频，并绘声绘色地跟他们描述她这一年多受到的侵扰，愤懑地称这个人已经严重影响到她的日常生活和高考心理。
他们一听也很重视这件事，私下与市警局一起联手，让龙哥此生都不敢再踏入丰栖巷半步。
而那位阿婆，被后面陆续赶来的学生们争相搀扶，许今则混在人群里功成身退，让阿婆都来不及和她好好道谢。
但阿婆会永远记得这件事，永远记得她曾欠这个世间温情一声谢意。
后来啊，她发现自己的包里被人塞了三百零八块。
恍惚间她才意识到，其实第一个上前扶住自己的，不是身后的学生们，而是许今。
那天，最耀眼的不是破晓天光。
而是一位善良美好的女孩。
世间百态，温暖情怀美过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