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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男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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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岚江氏的演武场上,一道寒光如匹练横空,精准劈开天边最后一缕未散的晨霭。
江眠鹤收剑时,剑尖悬着的血珠还凝在半空,对面的江眠锋已闷哼着砸在白玉地砖上。
金丹期破碎的灵力波动混着浓得化不开的不甘,在空气中炸开,震得周遭观战弟子的衣袍微微颤动。
十八岁的少年白衣染尘,额角沁着薄汗,脊梁挺得笔直。
这一刻天也高高云也高高,世间万物都在他的脚下。
江眠鹤抬手拭汗的动作不紧不慢,视线扫过看台上倒抽冷气的长老,最终落在主家席位那几张素来倨傲的脸上,此刻那里正写满震惊。
“好!好一个江眠鹤!”
大长老猛地从观礼席上弹起身,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山羊胡,方才还梳理得整齐的银丝被扯得乱蓬蓬。
他连唤两声,每个字都重重砸在白玉地砖上,震得周遭空气嗡嗡作响,“有此子在,我江氏何愁不能重现百年前的荣光?这哪里是出了个天才,这是上天赐我江氏一条腾龙啊!
江眠鹤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心里却早已敲起了震天锣鼓,来了来了,标准的玄幻草根系男主开局!
出身下界青岚江氏旁支,本该是爹不疼娘不爱,偏偏灵根纯净得惊动本家族老。
三岁测灵时就显露出逆天根骨,十岁筑基、十五岁金丹,硬生生把主家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嫡系都比成了背景板。
更妙的是,父母留下的那间破落小院里,竟藏着半块刻满上古符文的青铜残片。
夜深人静时,残片会发烫,总能在他修炼卡壳的当口,映出几句玄奥心法,这不就是标准金手指吗?
要素齐全,简直是照着百万字打底男频修仙爽文模板刻出来的人生。
熟读爽文的他甚至能预见到接下来的剧情:实力出众到被哪个大宗门破格收录,又在哪个路上一不小心捡本上古秘籍,顺手救人又救了个貌美如花的魔教妖女,再触发个藏着老爷爷的上古秘境……
正琢磨着要不要主动犯点错方便进入“今日欺我辱我,明日我百倍奉还”的经典打脸剧情,身后突然飘来一声冷笑。
那笑声好似淬了冰,瞬间冻得他后颈汗毛直竖。
“江眠鹤。”
声音乍听如玉石相击,细品却裹着刺骨的讥诮,像寒冬里刮过冰面的风,带着股说不出的阴戾。
江眠鹤心头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回过头。按他的剧本,败者此刻该在地上哀嚎,哪来的力气说话?
视线撞过去的刹那,他瞳孔骤然缩紧。
已经被他一剑挑翻、本该倒地不起的堂兄江眠锋,半边身子都裹在湿冷的血气里,玄色衣袍上被剑气划开的口子从肩头直直裂到腰侧。
半凝的血渍将布料浸得又沉又硬,他却硬撑着站直了身体。
江眠鹤越看越心惊。
他太了解这位堂兄了。江眠锋虽被称作主家天才,有看着唬人的金丹中期修为,实则大半是靠主家砸资源催出来的虚架子。
打起架来毫无章法,灵气虚浮,剑术也差,仗着家底厚,一出手就是七八件低阶法宝轮着轰,才勉强没在众人面前漏过怯。
今日一剑挑碎了对方的灵力防御,按江眠鹤设想,这位堂兄此时该在地上撒泼打滚,呼天抢地喊“旁支贱种暗算”才对。
可眼前这人,额角青筋因剧痛突突直跳,眼神里却半点没有往常的暴躁,反倒透着股狠厉。
江眠锋双眼亮得近乎邪性,像两簇在暗夜里烧起来的鬼火,死死锁着他,里头翻涌的,说不清是疯狂还是兴奋。
不对!江眠鹤瞳孔一缩,目光骤然钉在对方垂着的左手上。
那只没捂伤口的手,指尖不知何时缠上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黑气细如发丝,却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像是腐烂百年的陈尸被搅碎。
阴冷的气息顺着风飘过来,刺得他鼻腔发痒,连体内运转的灵力都在经脉中滞涩了半分。
这绝不是正经修士该有的气息。
江眠鹤下意识攥紧手中灵剑,袖中的青铜残片不知何时变得滚烫,像块烙铁紧贴着他皮肤,传来警示般的震颤。
“别以为赢了一场就能翻天。”江眠锋笑得狰狞,血沫从嘴角溢出,“你爹娘留下的那点破烂,真当能护你一辈子?”
他怎么知道残片?江眠鹤一惊,然而还未及他反应,那缕黑气骤然暴涨,如毒蛇吐信,带着不详气息直扑他面门!
袖中的青铜残片一闪,却只来得及在他身前映出半道微光。
江眠鹤下意识想要后退,心中暗道不好。
这反派怎么不按套路来,输了一场就直接掀底牌用禁忌邪术。
饶是他步法再灵活,那缕黑气就像认定了他这个人一样始终直直朝他袭去。
就在黑气要冲破微光的刹那,一道青影如流云般掠过场中。
只听见“叮”一声轻响,清越如碎玉落盘。
一枚石子从江眠鹤眼前掠过,紧接着响起凄厉的惨叫。
那道黑气被无形之力绞碎,江眠锋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看台柱子上。
自己果然是男主,遇险必有贵人出手相救。
江眠鹤心头一松,下意识朝石子飞来方向看去。
来人一袭青衣,墨色云纹在衣袂间流转,手持一把紫檀折扇,束腰的墨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纤细却不失矫健的身形。
他落在江眠鹤面前时,衣袍下摆还在微微摆动,光影沉沉,仿佛沾染了天边未散的流云。
日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秀骨天成,一头乌发如瀑,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脸颊两侧。
目深似星,眼含月魄,一双本该潋滟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却透出一缕倨傲,仿佛世间万物皆难入他法眼。
没分给地上的江眠锋半个眼神,他抬了抬折扇,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江眠鹤过于用力握着剑柄显得有些发白的指节。
触感微凉,却带着奇异的灼意,像电流一样迅速窜过江眠鹤全身。
“倒是把剑练得不错。”那人声音放得很轻,欣喜、笃定、语气缱绻,“就是太急了些,仔细伤了根基。”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江眠鹤浑身一僵。
这眼神、语气、接触……要素齐全,似乎过于暧昧了些。
尤其对方看着他的眼神,那哪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目光?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分明翻涌着失而复得的滚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确认。
对方紧紧注视着他,像在无声宣告。
找到你了。
比武台下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江眠鹤猛地甩袖,手中灵剑却纹丝不动。
方才还被江眠锋震得嗡嗡作响的佩剑,此刻竟被眼前人气息压制得蜷缩起来。
真是好强的气场,这人的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江氏的族老们这时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几人将重伤的江眠锋抬下医治。
大长老皱眉,警惕地向来人道,“先是无故闯入我江家领地,又是对我江家弟子出手,不知阁下是何人?是否是要与我江家为敌?”
青衣男子手中折扇一合,神情淡淡,他眉梢微抬,却未立刻作答。
他指尖轻捻扇骨,目光扫过江家众人紧绷的神色。
主家席位上江起元脸色铁青,几位长老交头接耳,连方才欢呼起哄的弟子都一齐噤了声。
演武场中的空气都像被无形的大手攥紧,连风似乎也停了。
直到江家众人的不安快要溢出来,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越,“我乃衡初宫少宗主邝月寻。今日前来,是因这江眠鹤,与我有一段极深的渊源。”
“衡初宫”三字落地,江氏众人如遭雷击,连大长老都踉跄了半步。
这种上界大宗门,是他们青岚江氏这种下界小家族连仰望都不敢仰望的存在,更别提对方还是少宗主。
江眠鹤却豁然开朗,心下一喜。果然是男主特有的大机缘,看来是新手村通关,要开启高级副本了。
邝月寻环顾众人,目带睥睨,神色郑重,“如今既已将人寻到,我自当带他回衡初宫,好生照料。”
“渊源?还要带他走?”江起元终于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
儿子重伤的怒火与对邝月寻的忌惮在他脸上交织,江起元的声音都在发颤。
“邝少宗主,你贸然出手重伤我儿,已是越俎代庖!如今更是要不分青红皂白带走我江家子弟,衡初宫再是势大,也不能如此霸道!”
江眠鹤的天赋是江家未来崛起的希望,虽然主家对他多有打压排挤,那也是内部矛盾。
如今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把人带走?这无异于在江家心口剜肉。
江起元身后的几位主家长辈也纷纷附和,群情激愤,演武场上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江眠鹤冷眼旁观。
呵,现在知道急了?之前打压他的时候这些人可没手软。
也好,这些人跟这邝少宗主闹得越僵,他远走高飞得越名正言顺。
大长老眉头紧锁,他比江起元看得更透彻。
衡初宫……那是盘踞上界、底蕴深厚的庞然大物。
江家这点微末道行,连对方山门前的一块踏脚石都算不上。就算想硬碰硬,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上前一步,拦在江起元身前,对着邝月寻深深一揖,姿态放得很低,“邝少宗主息怒。家主爱子心切,言语多有冲撞,还望海涵。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看似恳切实则试探,“眠鹤为我江氏子弟,少宗主所言渊源……可否明示一二?若真与我江氏祖上有旧,或是眠鹤父母故交,我江家自当遵命,不敢阻拦少宗主照拂故人之后。但若……”他顿了顿,没把“强取豪夺”四个字说出来,意思却已昭然。
大长老话未说完,邝月寻眼中已闪过不耐。他周身灵力骤然外放,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笼罩全场,江家众人脸色瞬间惨白,连站都站不稳。
“话我已说得明白,不论你们让或不让,人我都要带走。若你们执意阻拦,便是与衡初宫为敌。”
江眠鹤感受着那令人窒息的威压,看着江家众人难看的脸色,表面同样摆出一副同仇敌忾的着急神色,心中却只剩一片平静。
大局已定,青岚江氏,终究是太小了。
他下意识将手探入袖中,青铜碎片此时静悄悄的。金手指也知无需多事了吗?
江眠鹤目光投向邝月寻,他敏锐预感到,他的新征程,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