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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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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鹤翱翔的感觉与御剑截然不同。
视野开阔,清风拂面,下方丹鼎峰规整的药田和远处连绵的仙山云海尽收眼底。不多时,执事堂那宏伟的建筑群便出现在下方。
仙鹤盘旋半圈,找准一片空地,轻盈地降落下来。它用喙轻轻啄了啄江眠鹤的衣角,似乎在道别,随即振翅飞起,很快化作天际一个小白点。
江眠鹤目送仙鹤离去,心中感慨苏明夷虽看似冷淡,但的确是个好人。他整了整衣衫,迈步走向执事堂大门。
刚踏入执事堂那喧闹的大厅,一个带着几分迟疑的声音从侧右方响起,“江……江师弟?”
江眠鹤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白弟子服的年轻修士正有些局促地站在不远处,正是之前随陆骁一同护送他回衡初宫的弟子之一,秦宣。他性格温和腼腆,此刻确认看到的是江眠鹤,面露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秦宣师兄。”江眠鹤也露出笑容,拱手回礼。
秦宣走到近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江眠鹤活动自如的右臂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欣喜,“太好了。江师弟,你的手臂真的好了。苏师兄果然医术通神。”
他语气轻快,带着由衷的喜悦。江眠鹤不觉心头一暖。“托苏师兄的福,已无大碍。”
“那就好。”秦宣松了口气,随即压低声音道,“那头魔化妖兽尸身上检出了极厉害的魔气,听说是由师弟截杀,此后又一直在丹鼎峰由苏师兄医治,我便怕你……”他顿了顿,“今日见你身上并无大碍,终于放心不少。”
他轻舒口气,问道,“江师弟是来办事?报名问心台大比?”
“正是。”江眠鹤道,秦宣态度亲切,说起话也是娓娓道来,他也不免多了三分耐心,“顺便想查一下之前那头巨狼王的贡献值是否到账,然后去炼器峰寻把新剑。”
“贡献点。”秦宣恍然,道,“那头妖兽贡献值很高,肯定够了。我陪你去查?”
“多谢,有劳师兄了。”
两人一起走向柜台,还是那位熟悉的凡人执事,他依旧笑容满面,效率极高地为江眠鹤登记了问心台报名信息,又将他的身份玉牌按在符文玉盘上查询贡献值。
光幕亮起,清晰地显示着:一万五千点。
江眠鹤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有这笔巨款,足够他在炼器峰好好挑选一把趁手的灵剑了。
凡人执事恭敬递回玉牌,江眠鹤接过收好,对秦宣道,“秦宣师兄,我这便去炼器峰了。”
秦宣闻言,脸上温和的笑容却收敛了些,露出一丝担忧和犹豫。他左右看了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江师弟……炼器峰目前的职任弟子炎应钧……脾气是出了名的火爆耿直,他……他对你有些看法,你还是小心些为妙。”
秦宣显然还有话要说,江眠鹤挑眉,“哦?愿闻其详。”
秦宣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主要还是因为玄真书院名额之事。当初少宗主在钧天殿上力排众议,甚至不惜以少宗主身份强压,要把名额直接给你……此事在门内传开后,引起了不少非议。”
“炎应钧,噢,炎师弟也有意参选,他私下曾说过……名额就该凭实力去争,而非依仗人势。”秦宣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可能觉得你是靠着少宗主的偏爱才……所以,他对你观感不佳。我怕你直接过去,他……他可能会故意刁难,或者给你脸色看。”
原来如此。江眠鹤心中了然,这位炼器峰弟子的敌意,归根到底是源于对邝月寻破坏规则行为的不满,以及自身努力可能被关系碾压的愤懑。而他这个受益者自然也并不无辜。
“无妨。”江眠鹤神色平静,“名额最终要在问心台上凭实力拿,我会用实力证明我值得。至于炼器峰,我去是用贡献点堂堂正正买剑,他若刁难,我接着便是。”
秦宣神色中的担忧稍减,但还是道,“要不……还是我陪你去一趟吧?我和他也算老相识,虽然他对你有偏见,但我在好歹能帮你分辩两句,不至于白白受他的气。”
江眠鹤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便有劳秦宣师兄了。”
两人再次同行。秦宣唤出自己的飞梭,载着江眠鹤,朝着一座烟霞缭绕的赤红色山峰飞去。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硫磺与高温熔炼金属的气息便越是浓烈,灼热的罡风扑面而来,仿佛整座山峰都在巨大的地火炉中煅烧。飞梭降落在炼器峰山腰一处巨大的青石广场上。
秦宣向江眠鹤介绍道,“锻器峰地藏火脉,这山腰广场看似寻常,实则下方是天然形成的地火脉眼,你方才闻到的硫磺味,便是地火蒸腾时带上来的气息。”
广场上人声鼎沸,热浪滚滚。巨大的熔炉林立,火星四溅,叮叮当当的锻打声不绝于耳。秦宣带着江眠鹤穿过忙碌的人群,走向一座巨大石殿,这宫殿不若主峰钧天殿那边壮丽宏伟,却也称得上大气质朴,门口悬挂着巨大的锤剑徽记,正是炼器峰的主殿百锻堂。
刚踏入殿门,一股更甚于广场的灼热气流便席卷而来。殿内空间极为开阔,如同一个巨大的工坊。两侧墙壁挂满了形态各异的刀枪剑戟等法宝胚子。中央是几座巨大的地火炉台,炉火熊熊,映照得整个大殿一片赤红。
秦宣正想向江眠鹤介绍其中摆设,一个洪亮如雷粗犷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大殿一侧响起,“秦宣?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带谁来了?”
江眠鹤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异常魁梧、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如铁铸的汉子正从一座炉台后大步走出。他皮肤被炉火烤得通红发亮,脸上沾着煤灰,一头乱发用根皮绳草草束着,手里还拎着一柄沉重的暗金色锻造锤。
他正想接话,却见那魁梧汉子身后又走出个细瘦身影,一样的打扮,同样手拎一柄暗金锻造锤,甚至比那魁梧大汉还大一号,却肤色白皙,鼻梁高挺,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睫毛纤长,若不是额角沾了点煤灰,倒像刚从书塾中走出的年轻举子,还是那种会被戏称未来探花郎的类型。
江眠鹤有些惊疑不定说话的到底是谁,身边秦宣已经对后来的那个说道,“这是万籁峰江师弟,他佩剑意外毁了,来寻一柄新剑。”
“哦?我们少宗主的心头肉?怎么,跑我这炼器峰来寻剑?少宗主手边随便一把应当也够他用了。”粗哑雄浑的嗓音炸响,与那张俊朗的脸极不相称,炎应钧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住江眠鹤,审视中夹杂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敌意与不屑。
他声若洪钟,语气里的讥诮和火药味瞬间吸引了附近不少炼器峰弟子的目光,原本嘈杂的锻打声都弱了几分。炎应钧手中那柄沉重的锻造锤“咚”地一声杵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他走近江眠鹤,明明长了张翩翩公子的脸,但却是这个性格这个嗓子。江眠鹤苦笑一声,抱拳道,“炎师兄何出此言,万籁峰是少宗主洞府,并非兵器库。我佩剑损毁,自是用宗门贡献点来炼器峰求购,合乎规矩,与其他弟子并无不同。”
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在灼热嘈杂的大殿中清晰地传开。这番话也说得漂亮,有理有据,不少抬眼的弟子视线又转回到自己的熔炼炉之中。
炎应钧那双睫毛纤长的漂亮眼睛眯了眯,似乎没料到江眠鹤会如此直接地堵回来。他上下打量着江眠鹤,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
“哦?规矩?”他粗哑的嗓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刻意拔高了音量,确保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弟子们都能听见,“行啊,我们炼器峰最讲规矩!贡献点够,自然能换好剑。不过嘛……”他拖长了调子,手中那柄暗金色的锻造锤再次“咚”地杵了下地面,“贡献点能换的是那外头锻的那些,想要我百锻堂的好剑,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看向江眠鹤,眼中挑衅之意昭然若揭。
秦宣脸色微变,连忙上前,试图打圆场,“我从未听过锻器峰有这个规矩,江师弟他……”
“你闭嘴!”炎应钧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目光如刀子般钉在江眠鹤身上,“这不关你的事,这规矩是我做主定的,师父也首肯了。江眠鹤,别畏畏缩缩躲别人后面。你不是说要凭实力拿下玄真书院名额吗?”
他往前踏了一步,猛地将手中那柄沉重锻造锤抡起,带起一道沉闷的破风声,锤头直指江眠鹤,“我们百锻堂的规矩,不论谁想要这里的东西,都要能接下我三锤。你既然从没来过,自然就要依我们的规矩,接我三锤。若三锤之后,你还能站稳,这炼器峰所有剑,只要你看上,不论多珍贵都能带它走,如果这些你都看不上,我亲手再为你量身打造一把。”
“但若接不住……”他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那就滚回万籁峰,求你的少宗主赏你一把。别在这丢人现眼!”
话音落下,整个百锻堂仿佛都安静了一瞬。灼热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剩下地火炉中岩浆翻滚的咕嘟声。周围百锻堂的弟子们个个屏息凝神,看向江眠鹤的目光充满了同情,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炎师兄是锻器峰峰主炎长老的同族亲传弟子,他的锤子,那可是连精铁都能一锤砸扁的凶器。三锤?别说一个伤势刚好的金丹中期弟子,就是寻常金丹后期体修,硬接三下也得吐口血。这摆明了是要给江眠鹤一个下马威。
秦宣皱眉,“你这是故意刁难,江师弟他历练归来,伤势刚愈,虽为剑修却没了剑,连武器也没有,如何应对你那锤子。”
“没你的事,你瞎凑什么热闹。”炎应钧再次打断他,眼神锐利如鹰隼,只锁定江眠鹤,“怎么样,江师弟?敢不敢接我三锤?还是说,你只会躲在别人背后,借着少宗主的名头横行霸道?”
炎应钧刻意将“少宗主”三个字咬得极重,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那俊俏清朗的容貌配上这粗粝的嗓音和桀骜的神情,场面极其割裂又极具压迫力。
“你……”秦宣的脸色一白,嘴唇微颤。他们三师兄弟当日能随邝月寻下界,自然与邝月寻交往甚密,算邝月寻的拥趸。借着少宗主名头横行霸道,虽然炎应钧未必指向他,但这话他听起来也是相当刺耳。
江眠鹤脸上那丝苦笑早已消失不见,他拦下欲言又止的秦宣,迎着炎应钧挑衅的目光,眼神沉静。右臂之下,被魔气侵蚀又经药浴重铸的经脉隐隐传来麻痒感,那是灵力在内复苏翻涌的征兆。袖中那枚沉寂的青铜残片,也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翻腾的战意,微不可察地散发着温润的热量。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江眠鹤缓缓抬起左手,对着炎应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炉火的轰鸣,“请炎师兄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