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三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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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炎应钧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他粗哑的嗓子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随即，那张俊朗的脸上露出了然又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那笑容将他脸上敌意冲淡，却更添了几分桀骜，“好小子，有胆量，既然如此，你接锤吧！”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踏，坚硬的地火岩地面竟立时发出一声闷响。那看似文弱的身躯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单臂抡起那柄沉重的暗金色大锤，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第一锤！”
锤影如一道暗金色的闪电，撕裂灼热的空气，带着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呼啸，当头砸向江眠鹤。这一锤，势大力沉，快如奔雷。锤未至，那强劲力量带起的罡风已经压得江眠鹤衣袍猎猎作响，皮肤生疼。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这一锤虽未动用灵力，其威势就已经足以将一块精铁锭砸成铁饼。
江眠鹤瞳孔微闪，却不如外人所想象的那样慌张，只见他不退反进，左足前踏半步，身体重心瞬间下沉，如同扎根于大地的青松。体内万象归真诀疯狂运转，丹田金丹爆发出璀璨金光。他没有选择硬碰硬去格挡，而是在锤影临身的刹那，左臂闪电般向上斜斜挥出。
他使出青岚剑法，以臂为柄，以掌为刃，裹挟着凝练如实质的青色灵力，精准无比地拍击在锻造锤侧面一点上。
“砰。”一声低沉的轻响炸开，几乎低不可闻。周围那群弟子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却见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卷起地上的煤灰。
江眠鹤脚下的地面“咔嚓”一声，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他身形一震，整条左臂衣袖瞬间被狂暴的力量撕碎，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手臂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双腿微微颤抖，却如同钢钉般牢牢钉在原地，硬生生将这一锤的恐怖力道卸入脚下大地。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个放下手里活计来围观的炼器峰弟子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江眠鹤的身影，他竟然真的徒手接下了炎师兄的第一锤。而且……似乎并未受重创？
炎应钧清晰感受到锤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对方那剑法精妙，还有那手臂瞬间爆发的恐怖承受力，可见身体素质也不逊于寻常体修。
“好，有点意思。”炎应钧长笑一声，非但没有收手，反而战意更炽，“第二锤！看你还怎么卸。”
他双臂肌肉骤然贲张，暗金色的大锤在空中划过，锤身之上，暗金符文骤然亮起，隐隐引动了大殿深处的地火之力，空气被灼烧得扭曲，锤影未至，一股令人窒息的高温就已将江眠鹤完全笼罩。这一锤，不仅力道更强，更蕴含了地火之威。
江眠鹤脸色凝重，他感到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滞涩，仿佛变成了粘稠的岩浆，束缚着他的行动。他低喝一声，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袖中的青铜残片似乎也觉察他的心意，微微震颤，一股苍茫精纯的暖流瞬间融入他奔涌的灵力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再卸力去抵御。他双足深深陷入地面，右臂抬起，五指紧握成拳，拳锋之上，青金色的灵力如火焰燃烧般跃动，带着灼灼战意和一往无前的决绝，赫然轰出。
迎着那裹挟地火的暗金巨锤，一拳击出，毫无花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意志的碰撞。
一声巨响，远超之前，如九天惊雷在殿内炸开。狂暴的冲击波横扫而出，距离稍近的几个弟子甚至被这威势掀得踉跄后退，殿中炉火也被这股巨波压得骤然一矮。
烟尘弥漫中，只见江眠鹤脚下的地面彻底碎裂，整个人被硬生生砸得下沉了寸许。他右拳皮开肉绽，鲜红血液流出，整条手臂更是剧烈颤抖，皮肤下青筋暴起。但他仍死死将身体钉在原地，腰背挺得笔直，那双眼睛，在烟尘中亮得惊人，充满不屈战意。
炎应钧亦被这一拳蕴含的恐怖反震之力，震得连退了三步。他握着锻造锤的手微微发麻，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撼。
整个百锻堂陷入寂静，地火之力可不是说着玩的，江眠鹤竟靠肉身一拳硬扛下来，不少人眼里隐隐露出些钦佩。
“好，好，好。”炎应钧稳住身形，连道三声好。那粗哑的嗓音里没有了讥讽，只剩下纯粹的兴奋和欣赏，“江眠鹤，我炎应钧小看你了。无论这最后一锤，你能不能接下，我炎应钧都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他缓缓举锤，这一次，他将自身火系灵力全数注入手中重锤，锤身上的暗金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流转。大殿深处的地火仿佛受到了召唤，发出沉闷的咆哮，肉眼可见的赤红色地脉火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那柄巨锤之中。锤身瞬间变得赤红滚烫，灼热的温度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变形。
这一锤，是炎应钧的得意之作，蕴含着炼器峰引以为傲的地火真髓，带着焚灭万物的火焰法则之威。
江眠鹤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温度骤升，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但他眼神没有丝毫退缩，右拳淌下的鲜血滴落在地，瞬间被高温蒸发。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力量，连同青铜残片传递来的那股苍茫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右臂。整条右臂的皮肤都泛起一种奇异的青金色泽，分明是血肉之躯，却像由某种神铁铸就。
“第三锤！地火——破岳！”
炎应钧一声怒吼，那柄燃烧着地火之力的巨锤，便带着焚灭大地的气势，轰然砸落。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点燃，留下一道灼热的真空轨迹。
江眠鹤不再有任何保留，金丹全速运转，残片之力连同青金色灵力包裹全身，右拳紧握，迎着那焚天煮海般的火焰巨锤，青金色的拳芒更盛，与赤红的地火巨锤一道，气势如同两颗燃烧的陨石，在这百锻堂的中心，悍然相撞。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视线，狂暴到极致的气流和灼热的地火碎片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大殿。挂在墙上的器胚们被吹得叮当作响，有些质地稍差的甚至直接被这股力量冲击得扭曲变形。
烟尘与火光弥漫了许久，才缓缓散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急切地看向场中。
只见江眠鹤依旧站在原地。他脚下的地面已经彻底化为齑粉，整个人站在一个浅坑之中，右臂的衣袖已经化为飞灰，整条手臂血肉模糊，脸色苍白，却双目熠熠，唇角微勾，竟露出一丝笑意。
在他对面，炎应钧同样后退数步，握锤的手微微颤抖，虎口崩裂，一丝鲜血顺着锤柄流下。他那张俊朗的脸上沾满了烟灰，此刻除了震撼，还有不加掩饰的欣赏。
一时殿内四下寂静。不少弟子面露惊讶，这从下界上来的知名关系户居然真接下了炎师兄三锤。他们面面相觑，收起心底对江眠鹤的轻视，却不敢直接为师兄的对手喝彩，投向江眠鹤的眼神却已经带上了钦佩与赞赏。
炎应钧将手中大锤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打破了沉默。
他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还夹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歉意，“好，江眠鹤，你做到了。我炎应钧说话算话，”他抬手一指周围，声音洪亮，响彻大殿，“这百锻堂内，凡你所见之剑，无论品阶高低，价值几何，你看上哪一把，只管拿走。算我炎应钧送你的见面礼。若都看不上，我亲自为你铸胚淬火，保证都用最好的材料，分文不取。”
炎应钧掷地有声的许诺不免引起一阵哗然。要知道，炼器峰百锻堂中的灵器，无一不是熔炼珍材经过千锤百炼造就的精品。炎应钧还说不限哪柄，若都不满意可以为之订做，一时大家看向江眠鹤的眼神都炙热起来。
江眠鹤无心关注旁人的艳羡目光，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右臂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高温的作用下发出“嗤嗤”轻响便化粉消失。他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对着炎应钧郑重一抱拳，声音因消耗巨大而略显沙哑，却清晰无比，“炎师兄豪气，江某佩服。恭敬不如从命。”
他并不客套，凭自己本事得来的机会，完全没必要扭捏推辞，目光扫过整个百锻堂。
两侧墙壁上，悬挂着数不清的法器，其中又有数十柄形态各异的剑胚和灵剑：有的寒光凛冽，锋芒毕露；有的厚重古朴，气势沉凝；有的剑身纤细，灵巧非凡；更有几柄通体流光溢彩，一看便知熔炼了稀有灵材，价值不菲。
然而，江眠鹤的目光并未在这些光芒夺目的剑器上过多停留。他的心神沉入袖中，那枚青铜残片正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清晰的悸动，如同心脏的搏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指引着他的方向。
这与当时在拍卖会上遇见九叶蕴神莲情形仿佛，他缓缓踱步，最终停在大殿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光线略显昏暗，堆放的多是一些布满锈迹、形态古怪或者明显锻造失败的残次品。
就在一堆灰扑扑的断剑残片中，江眠鹤望向了其中一柄斜倚着的剑胚。
它并不起眼。
剑胚长约三尺，通体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锈迹，如同凝固的污血，将原本的材质完全掩盖。剑身无锋，线条古拙，甚至显得有些笨重，灵气也微弱得近乎于无。与那些光华璀璨的灵剑相比，它就像一块刚从矿坑里挖出来的顽铁，被随意丢在此地蒙尘。
但江眠鹤袖中的青铜残片，却在他靠近它的瞬间爆发出一种熟悉的灼热。那悸动强烈而急促，仿佛催促着江眠鹤将它拿起。
江眠鹤的心脏猛地一跳，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拨开覆盖的尘埃和旁边的断刃，一把抓住了那布满锈迹的剑柄。
入手冰凉沉重，触感粗糙，就在他握住的刹那，一股苍凉、厚重、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古老气息，透过那厚厚的锈层，隐隐传递出一股共鸣感。青铜残片的热度瞬间攀升，仿佛与这柄剑胚产生了某种玄妙的联系，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暖流顺着手臂蔓延，竟让江眠鹤右臂的剧痛都舒缓了几分。
好东西！绝对是好东西！
江眠鹤强按下内心的狂喜不让它显露在脸上，他有预感这剑胚经过锻造指不定就能成一把绝世神兵，是他在这废物堆的奇遇。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三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