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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含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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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雾缓缓散去。
淬火台上,一柄长剑静静横陈。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宽约三指,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
在那暗金之上,又布满了细密繁复的银色纹路,这些纹路既如天然冰裂又如星辰轨迹,并不是单纯浮于剑身表面,而是深深植根于剑体之中,散发出清凌微光。
剑身线条古拙大气,剑锷处还显现出几道如古篆符文般的玄奥纹路。杀伐之气深藏于内,锋芒不显,却让人望之生寒。
炎应钧长舒口气,望着这柄暗金古剑,眼中流露出惊叹与欣赏。他招手一抬,那剑便飞入他手中。
他手指缓缓拂过剑身,感受着其中磅礴力量,由衷赞叹道,“此剑胚来历非凡,内蕴神异。如今邪锈尽去,灵性初醒,其质已远超寻常灵宝。”
他将剑递向江眠鹤,嗓音粗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敬意,“江师弟,若非你执意一试,我绝不可能炼成此剑。你确与此剑有缘。将它认主后温养在你识海之内,假以时日,其威能不可限量。”
江眠鹤伸出左手接过。长剑入手,沉重异常。袖中的青铜残片发出欢欣雀跃的嗡鸣,一股血脉相连般的奇异感觉瞬间涌遍全身。
剑身温润微凉,暗金与冰蓝的光泽在炉火映照下流转不息。温润精纯的灵力顺着手臂流入剑身,又反哺回自身,竟让他损耗巨大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剑体中蕴含的两股力量平衡交融,古剑胚本身的厚重杀伐之气与九叶蕴神莲带来的精纯冰魄之力融会形成一种新的特质。虽然一时品不出底细,但也能觉其不凡。
“好剑!”江眠鹤由衷赞叹,指尖将剑身一寸寸丈量,抹过剑锷,“此剑深藏不露,锋芒内敛,正合我意。多谢炎师兄。”
“谢什么,”炎应钧一笑,用力拍了拍江眠鹤的肩膀,“能亲手唤醒这等神物,是我的荣幸。你记得及时认主,别辜负了它。”
他顿了顿,看着江眠鹤,正色道,“问心台大试在即,你好好调养,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江眠鹤紧握手中暗金古剑,感受着它的沉重与脉动,迎上炎应钧的目光,郑重点头,“定不负师兄所望。”
既然新剑已得,他便不打算再在此地逗留。转身欲走,脚刚踏出殿门,余光却瞥见炎应钧将一并要走的秦宣拦下。
“好不容易来一趟,走那么快干什么?”炎应钧的声音依旧低沉粗哑,“刚才我无意冒犯,我道歉。你再跟我多待会儿。”
这话说的……不太对劲啊?江眠鹤下意识回头,秦宣跟炎应钧面对面站着,两个人之间流动的氛围有些古怪。
秦宣原本是温柔腼腆的性格,此时却冷着脸一言不发。而那个原本豪迈粗犷的炼器师则姿态僵硬,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江眠鹤瞥见他伸手想去拉秦宣手腕,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秦宣,带着讨好意味笑了笑。
江眠鹤原本以为秦宣会抗拒他的动作,哪知秦宣竟任由炎应钧拉上他手腕,面色淡淡,甚至缓和了许多。
这一幕落在江眠鹤眼里,倒比刚才剑成更让他惊讶,他脚步顿在门边。
炎应钧拉着人往殿内走了两步,秦宣也没挣开,半推半就跟着走了。如果一男一女江眠鹤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小情侣情趣,可他们俩……
罢了,修士间并不看重所谓阴阳交融,江眠鹤只明白自己该识相走了。他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穿过嘈杂人群,御剑往万籁峰飞去。
依旧罡风烈烈。穿过屏障,落在忘忧花海的尽头,江眠鹤收了剑,下意识用灵识扫过整座天枢阁。
没有其他灵力波动。
池边杨柳依依,一楼巨大星盘依旧光华流转,他无心多看一眼,手握剑柄,径直回到二楼下榻房间。
许久未归,房内摆设一如从前。室内纤尘不染,窗柩半合,空气中弥漫着忘忧花特有的淡淡清甜。
江眠鹤随意寻了块地方盘膝坐下,将新剑置于膝上。没有了炉火的映照,剑身的暗金色泽更显深沉,上面的银色纹路更是如星河般流淌在剑身之中。
江眠鹤缓缓伸出右手,食指指尖逼出一滴殷红滚圆的血珠。血珠饱满,蕴含着精纯的灵力与精气,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
他不假思索地将带着血珠的手指点向剑锷,剑锷上的符文瞬间开始游走,将精血吸食殆尽。
只听“嗡”地一声剑鸣响起,像是某只沉睡万年的巨兽自深渊发出的第一声叹息,难以言喻的苍茫气息瞬间穿透整座天枢阁。
无形的气波扩散,阁中四壁铭刻的防护符文应激亮起,明灭不定。
江眠鹤闷哼一声,脸色骤然苍白。精血接触剑身,却并没没入。
那古剑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并不愿意同他的神魂连接,识海剧烈翻腾,他的意识如同暴风雨中摇摆将倾的孤舟。
不,绝不能止步于此。他眼神死死盯着剑身,强忍着神魂震荡的痛苦,没有丝毫退避之意。
袖中青铜残片再次发出一声嗡鸣。这声音急促而高亢,仿佛在回应着古剑,一股温润浑厚的力量从残片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注入古剑之中。
古剑似是被这力量安抚住了,不再竭力躲避江眠鹤的神识。
江眠鹤识海中的滔天巨浪渐渐平息,那古剑开始以一种奇特韵律有意识地试探他意识。
江眠鹤心神一凛,明白此刻正是同古剑建立联系、将神魂烙印其上的最佳时机。
他缓缓运转内功,灵力如有形丝线般缓缓探向古剑。
灵力丝线与古剑相触,一股温和的吸力自剑身传来,将那些灵力缓缓纳入其中。
江眠鹤不敢有半分松懈,凝神稳住心神,金丹运转,任由灵力持续涌向古剑,同时将自己的神魂意念小心翼翼附着其上。
袖中的青铜残片嗡鸣渐歇,温润的力量却未中断,如同坚实的桥梁,稳稳架在他与古剑之间。
江眠鹤趁机将更多神魂意念倾注而入,那些银色纹路似是受到牵引,在剑身缓缓流转。
当意念与古剑完全相融,古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暗金剑身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闪烁其间的银色符文悄然隐去,一个金光闪闪的神魂印记烙印其上。
江眠鹤长舒一口气。他抬手握住剑柄,入手微凉,却又带着一丝与自己气息相连的暖意。
古剑顺从地躺在他的掌心,再无半分抗拒之意。
“从今往后,你我神魂相连,你便是我的本命剑了。”他轻声说道,指尖轻抚过剑身,仿佛在与一位刚刚结识的伙伴低语。
“至于名字……叫你含魄怎么样?”暗金剑身冰蓝纹路,似乎乌日暗含月魄。
古剑在他掌心微微震颤,发出一声轻鸣,像是在回应他。
他笑了笑,“看来你很满意,那就叫你含魄了。”
本命剑通常需要经过特殊祭炼才能认主,认主后剑修要以个人灵力及精血长久滋养。
他与含魄既然已经神魂相连,自然要将其温养于体内。
江眠鹤心念一动,含魄便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无声无息没入他眉心。
他的识海不再是空荡荡一片虚空,如今有含魄静静悬浮于识海中央,与他神魂隐隐相连,如同他身体内置的一个部分,剑身每一处细微脉动都清晰可感。
剑身散发出的微凉气息,如同最精纯的灵泉,温和地滋养着他方才因对峙而略感疲惫的神魂,连带着消耗的灵力都在以远超平时的速度恢复。
含魄……江眠鹤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勾起。
这柄来历不凡的灵剑,将成为他问心台上最坚实的倚仗。
他起身意欲活动一下筋骨,只是没等他双臂外展,就意识到双手上还带有血痂。
那是之前为接炎应钧三拳而留下的伤口。得剑的喜悦压过了所有,此时才后知后觉痛起来。
他从玉佩里翻出之前的玉肌生骨膏,拔开瓶塞,熟悉的清冽中带着草木微苦的冷香传至鼻尖。
冰凉的药膏被轻轻涂抹到手上,刺痛感便迅速被清凉之意覆盖,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敛。暗色血渍被药力化去,露出底下新生的淡粉色皮肉。
他耐心等药力完全渗透后又活动了一下双手,确认无碍后再次将心神沉入识海。
含魄剑仍静静悬浮在识海中央,暗金剑身流淌着银色的星轨纹路,散发着微凉而精纯的气息。江眠鹤能清晰感知到剑身每一道纹路的脉动,仿佛那是他自身血脉的延伸。
他尝试着调动一丝意念。
一声清越剑鸣响起,并非来自识海,而是现实。一道暗金流光自江眠鹤眉心闪电般射出,悬停在他身前。
含魄真身显现,三尺三寸的古拙剑体,暗金为底,银纹流淌,沉静中蕴藏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江眠鹤伸出左手,稳稳握住剑柄。入手依旧是那份沉甸甸的质感,冰凉却不刺骨。
收。他意念再转。
含魄剑应声而动,重新化作流光没入眉心,回归识海温养。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再无半分滞涩。
江眠鹤大喜。问心台大试在即,虽然他自诩有主角光环在身,仍惦记着之前凤惜桐的考语,不敢自大。
如今有了含魄,获得玄真书院名额在他眼中便不过是探囊取物。当务之急,是调息静气,巩固修为,温习所得,祛除体内沉珂,将一切调整到最好状态。
窗外微风轻拂,忘忧花的香气在房内弥漫。
江眠鹤闭上眼,运转内功。房间之内,唯闻他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而在他识海深处,含魄剑身明灭流转,微光潺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