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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问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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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峰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带着高处特有的清冽寒意。江眠鹤走出天枢阁，深吸口气。
依旧静悄悄的，比起一直没有出现的邝月寻，他好像反而成了这座万籁峰唯一的主人。
今天就是执事堂提及的问心台开启的日子。江眠鹤摸向袖中那片青铜残片，入手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
像是终于吃了颗定心丸，心念一动，含魄出现在眼前，他飞身御剑而出，结界外依旧罡风猎猎。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衡初宫统一制式的内门弟子青衫，质地普通，被风吹得衣袂翻飞。
主峰方向传来的灵力波动隐隐带着一种肃穆的威压，那是问心台即将开启的征兆。
江眠鹤一路行来，山间多了许多行色匆匆的身影，皆是往主峰方向赶去的年轻弟子。
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议论，或独自沉默疾行，脸上无不带着或凝重或期待的神色。
抵达主峰时，已是人山人海。钧天殿前，巨大的白玉广场中央的乌泱泱一群人围住的应该就是闻名遐迩的问心台。
上次主峰之行，此地还空无一物。而此刻，这块地界被一层朦胧的灵光笼罩，看不清内中景象，却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在问心台侧方，还立着一面巨大的由某种灵玉打磨而成的影壁。
影壁前早已围满了人，江眠鹤没有急于往前，他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壁面。
他五感本就敏锐，加之金丹期的修为，足以看清上面的每一个字。
“衡初宫钧天殿谕：玄真书院选拔问心台三关考规……”
是问心台大比的考规。
镌刻在冰冷的灵玉壁面上，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浓郁的威严气息，清晰地映入江眠鹤眼中。
他逐行看去，心神高度集中。
“第一考，云篆天阶……考根基悟性；
第二考，幻蜃迷境……考应变实战；
第三考，千机重楼……考心志毅力。”
将三关考规统览一遍，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告示末尾声明之上。
“大道惟艰，非大毅力、大智慧者不可攀。诸弟子当慎思明辨，量力笃行。”
“死生自负！”
死生自负……江眠鹤无声咀嚼着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这就是上界，机缘与死亡如影随形。
即便是宗门内部的选拔，也没有侥幸，没有退路。这冰冷的宣告，既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又是大道争锋前最残酷的提醒。
他缓缓移开视线，环顾广场。
人声鼎沸，灵力激荡。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交织着紧张期待的神情。
数百名身着衡初宫青衫的弟子汇聚于此，修为大多在筑基后期至金丹中期之间，少数气息格外凌厉的，隐隐已达金丹后期巅峰。
以及……江眠鹤并不惊奇地发现，注意到他的视线后，不少人回头看向他，目光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质疑，乃至赤裸裸的敌意。
“看，那就是江眠鹤？少宗主从下界带回来的那位。”
“哼，听说依仗着少宗主，差点直接拿了名额呢。要不是严长老仗义执言……”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了……是个绣花枕头？前些日子在妖兽谷差点被头青鬃狼撕了，还是少宗主亲自去救的。”
“啧啧，好歹是个金丹修士，青鬃狼都不敌。”
“不愧是下界上来的。这种人也要和我们争？真当玄真书院是什么收破烂的地方不成？”
“小声点！再怎么说也是少宗主的人……”
“那又如何？问心台上，死生自负！少宗主还能把手伸进幻蜃境里不成？”
低语如针，混杂在喧嚣的风声中，丝丝缕缕钻进江眠鹤的耳朵。
一个下界来的空降兵，据说靠少宗主差点直接拿到资格的人，无疑会是这场盛事中最扎眼的靶子。
江眠鹤神色未变，夏虫不可语冰，他早料到会有不少人等着看他笑话。
跟这些人逞一时口舌之快是没用的，现在他眼里只剩下前方那座被灵光笼罩的问心台。
识海中与他神魂相连的含魄依旧静静悬浮着，它的存在是最稳固的磐石，无声安抚着他翻涌的心绪。
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分开人流，径直朝江眠鹤走来。
“江师弟。”是陆骁。他身后跟着一脸雀跃的方羽，依旧是那副沉稳刚毅的模样，语带关切，“你伤势可否已经痊愈？”
江眠鹤微微颔首，抱拳道，“多谢陆师兄，已无大碍，劳你挂心。”
陆骁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见他所言非虚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倒是方羽笑道，“那看来这回我必中了。”
他跃跃欲试，“江师弟，我可是在这么多人里押了你第一呢。一百中品灵石，你争口气拿个第一，千万别让那帮人给赚去了。另外赚了的，到时我分给你。”
他这样大咧咧直说力押江眠鹤夺魁，一时又引来不少异样目光，方羽却仿若未觉。
江眠鹤一笑。也是，方羽看上去再跳脱，那也是元婴修士，当然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他拱了拱手，“多谢陆师兄厚爱，我自当尽力而为。”
方羽还想接话，陆骁打断他，郑重对江眠鹤道，“江师弟，此次问心台大比三关都绝非易事，你还是要多加小心。”
他一一列与江眠鹤听，“第一关云篆天阶，考的是根基悟性，看似平和，实则暗藏玄机。不止要弟子明悟方能登阶，若是未解开便擅闯，灵压更是会随阶数倍增，万不可急于求成，务必稳扎稳打。”
“第二关幻蜃迷境，虽说考的是应变实战，其内幻象诡谲，虚实难辨，更会幻化出你心中所惧、所执、所惑。切记，不止要见招拆招击败对手，更是要守住本心。此关，心志重于实力。”
“至于第三关千机重楼，”陆骁顿了顿，眼中也掠过一丝忌惮，“考的是心志毅力。重楼之内，自成天地，法则扭曲，压力倍增，会不断消磨你的意志，灵力反倒不济事，非大毅力者不可坚持。师弟务必量力而行，若觉不支，立刻引动玉牌退出，莫要逞强。”
江眠鹤认真听着，陆骁的每句提点对他来说都很有用，“多谢陆师兄提点，师弟铭记。”
陆骁见他眼神清明坚定，并无丝毫惧色，心中稍安，又补充道，“另外，此次主持大比的是执法堂的严长老。她为人铁面无私，虽最厌恶投机取巧，也最重规矩。师弟你只要依章办事，便无需介怀。”
严长老便是之前对江眠鹤名额提出异议的那位中年长老，不用想也知道这位长老对江眠鹤的观感极差。
陆骁有意将这话隐去没说，只告诉江眠鹤要依规而行。
江眠鹤心下了然，道，“我明白了。”
陆骁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广场中央那笼罩问心台的朦胧灵光骤然变得刺目。
一道恢弘庄严的钟声响起，如同自九天之上落下，带着洗涤神魂的力量，瞬间盖住整个主峰。
方羽低声道，“要开了。”
浩荡的钟声接连响了九下，伴着余音，一股磅礴威压自钧天殿方向弥漫开来，瞬间漫过整个广场。
所有弟子，无论修为高低，皆感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收敛所有杂念。
江眠鹤看见殿前缓缓走出三个紫衣长老，为首的就是当时与他在钧天殿有一面之缘的严长老。
她眉目冷肃，目不斜视，缓缓开口。
冰冷威严的女声，清晰地响彻在主峰之上，回荡在每个人耳畔。
“玄真书院选拔，问心台三关——启！”
话音落下的瞬间，笼罩问心台的光幕如水波般荡开，一道巨大的灵力拱门在光幕之上缓缓凝聚成形。拱门之后，光影扭曲，通往未知的三条试炼之路。
三个紫色身影稳稳落在拱门上方高台之上。
严长老手中捏了一个法阵，那面巨大的灵玉影壁忽然光芒大放，原本刻录规则的壁面先是转为空白一片，接着又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名字。
“此乃此次参与弟子名录，点到名者，持玉牌，入光门！”
“大道惟艰，死生自负！”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个个名字被灵力托着从影壁上飞出，悬浮在半空。
被点到名的弟子深吸一口气，踏着石阶走向那座被灵光笼罩的问心台。
“江眠鹤。”
当这三个字被托起飞出时，广场上又掀起一阵骚动。
陆骁对江眠鹤道了声“保重”，方羽更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看你的了。”
江眠鹤神色平静，提步上前。
路过人群，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敌意视线，却始终目不斜视。
刚踏上问心台边缘，一股磅礴的古老气息便扑面而来。江眠鹤下意识握紧袖中的青铜残片，残片残差边缘的手感依旧熟悉，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
就在他准备动身进入光门之际，一股难以忽视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这视线不同于广场上那些或好奇或敌意的打量，冰冷、锐利，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直直看到灵魂。
江眠鹤猛地抬头。高台之上，人影幢幢，他与执法堂严长老的目光，在喧嚣混乱的广场上空，隔着遥远的距离，无声地碰撞。
严长老的眼神冰冷锐利，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江眠鹤的心脏像是被那目光狠狠攥了一下，不满和愤怒在他的胸膛升腾。
走着瞧吧，我会给你好看的！
他不再犹豫，足下一点，身形化作一道迅疾的青影，毫不犹豫地投入光门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