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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云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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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流转，时空扭曲的眩晕感瞬间袭来。
身体仿佛被投入了冰冷的激流，被撕扯、旋转。
周遭的喧嚣、严长老冰冷的视线、广场上无数的人影，都模糊拉长，最终被一片死寂取代。
随后，白光亮起。
江眠鹤缓缓睁开眼，周围都是身着各色衣袍的衡初宫弟子。
他们进入了一片同先前主峰钧天殿门口白玉广场仿佛的广场之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紧张气息。
“第一考，云篆天阶，启！”
随着严长老的声音响起，脚下莹白玉石忽然浮现出无数金色的符文，状如繁星流云，流转不定。
这些符文缓缓升腾，在半空中组成一道蜿蜒向上的阶梯，每一级台阶上都刻满了玄奥难懂的云篆。
江眠鹤仰头望去，天阶仿佛直插苍穹，尽头被朦胧的光晕笼罩，看不真切。
四周涌动着混沌气流，虚空之中偶有破碎的光影闪过。
弟子们纷纷登阶，有几个明显速度更快，不过眨眼功夫便连登三阶。
江眠鹤深吸一口气。他是初次登阶，不敢莽撞，只规规矩矩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
就在脚掌落下的瞬间，无数信息流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全是关于云篆的基础知识与进阶感悟。
这些信息庞杂而晦涩，像是河水奔涌直接灌入大脑，江眠鹤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信息量有点大得超过他想象。数量大倒也罢了，更难的是信息复杂盘冗根本让人分不出主次。
识海之中翻江倒海，脆弱的神经岌岌可危，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股信息洪流彻底冲垮。
他下意识咬紧牙关，想靠痛感凝神冷静好理出点头绪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
袖中那片青铜残片传来一阵温润的暖意，顺着他的灵力回路缓缓流遍全身，最终汇入识海。
那股暖意似乎有驾驭信息的本领，所过之处，如春风化雨，原本杂乱无章的信息流竟奇迹般地变得有序起来。
江眠鹤心中一凛，连忙凝神细辨。
这云篆天阶的考核方式与他想象的不同，不是像之前执事堂那般的补缺查漏，而是直接让人从零开始，现学现解。
那些繁琐复杂云篆基础知识如涓涓细流，在他脑海中清晰铺展。
云篆是记录内功道法最常用的文字。
从最基础的“气”“灵”二字篆法，到符文间的勾连呼应之理，条理分明，一目了然。
而那些进阶感悟，在残片协助之下，读来如同有位无形师长在耳畔低语，为他一一解读着云篆背后蕴含的天地法则。
他忽然想起在天枢阁中翻阅的那些古籍，许多曾晦涩难懂的段落此刻竟与脑海中的信息流相互印证，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云篆不但是用以记录道法的文字，而且暗合天地灵气流动的轨迹，一笔一划都融会贯通自然之道。
心念微动，既然知识体系搭建起来了，所给的题目也变得简单明了，江眠鹤抬步踏上第二级台阶。
这一次，涌入脑海的信息流更加深奥复杂，却不再让他感到混乱。
他觉得自己现在是只掉进米缸的老鼠，或者是块刚被扔进水里的海绵，只顾一味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知识。
现在不是为了解题而学习，而是为了学到更多而解题了。
玉阶上的云篆随着他的脚步亮起，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仿佛也因他的领悟而与他共鸣。
问心台外观望的弟子们渐渐发现，这位来自凡界的小子不仅没有被题目难倒，反而越走越快，眉宇间不见丝毫挣扎，唯有专注与明悟。
“这……这怎么可能？”
有人忍不住低呼，“云篆天阶到第三十阶后，信息量会成倍增长，他怎么还能如此从容？”
“莫非他先前便学过？可他不是下界来的？不该学过云篆才是……”
“即便你我这等修习过的尚且跟不上他，莫非此子悟性惊人至此？”
严长老立于高台之上，目光落在江眠鹤身上，他如今已经是登得最高的那个了，原本淡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
而江眠鹤对此一无所知，他已完全沉浸在云篆的世界里。
好歹是经历过高考的人，被残片梳理过后这云篆天阶的考验在他眼里就像是开卷考。
对着题目填答案，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沉浸其中了。
江眠鹤已经进入状态，脚步轻快而坚定，每踏上一级台阶，对云篆的理解便深一分，对内功心法的领悟便高一分，周身的灵力波动也随之愈发凝练纯粹。
不知不觉间，他已走过百级台阶，距离那被光晕笼罩的尽头越来越近。
台阶越走越高，信息量也越来越大，他迈步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放缓。
越往上，云篆愈发繁复，流转的金光也愈盛，几乎要刺透混沌气流。
涌入脑海的信息流不再是江河，而是奔涌的星河，每一粒星子都是一个玄奥的符文，彼此勾连形成浩瀚的道则网络。
江眠鹤的眉心渗出细汗，却浑然不觉。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模仿着云篆的笔法，那些刚刚涌入的知识仿佛活了过来，顺着他的指尖流淌而出。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渐渐的，有登阶不得的弟子率先飞身直入光门，这一选择意味着他这一关的考验彻底结束。
越往上，云阶上的人影越来越少，云篆天阶耗时耗神，悟性二字看似轻易却真真能耗死人。
实在解不出来的弟子即便不甘也只能退出，毕竟空耗不见得有成效，若反因耗时过久在考评上打了对折那才真是不值。
直至只剩江眠鹤一个人。
衡初宫是玄界有头有脸的大宗门，光峰头就有上百个。
此次问心台大比，凡符合条件，年龄在百岁之下，修为在元婴之下，有意往玄真书院去的弟子都来了，数量少说在三百个。
再加上前来助阵的亲友，观戏的好事者，广场上更是落满了人。
台下不免暗暗有人咒他停下脚。
这可是排名制，又不是选拔制。就算这一轮表现不如他，后面还有两轮，总能压下他的风头。
既然是要选出综合排名前三，就算江眠鹤铁定在这一项是第一名，也希望他的优势越小越好。他优势越小，对其他人就越有利。
无数双眼睛都盯着江眠鹤，但江眠鹤让他们失望了。
一百四十七，一百四十八，一百四十九……
当他踏上第一百五十阶时，石阶上的云篆突然齐齐亮起，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一声低鸣自识海深处响起，含魄猛地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江眠鹤只觉脑中轰然一响，仿佛有层无形的壁垒被彻底击碎。
那些零散的云篆知识忽然融会贯通，化作一幅完整的天地符文图谱，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原来如此……”他喃喃低语，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
现在他甚至能看到灵气如何顺着云篆的轨迹流动，如何凝聚成威力无穷的术法。
脚下的阻力消失了，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托着他向上。
当江眠鹤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周身的金光骤然收敛，化作一枚细小的云篆符文，绕着他旋转一周，最终没入他体内。
江眠鹤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体内灵力运转间多了一种与云篆共鸣的特殊韵律。
他抬头望向那扇由云篆汇聚而成的光门，门后隐约传来风浪呼啸之声，显然是幻蜃迷境的入口。
此时，下方广场上已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怔怔地仰望着阶梯尽头那道挺拔的身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那些先前还在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嘲讽与质疑，此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余下一张张写满震惊与难以置信的脸庞，僵在原地。
陆羽用力拍了拍陆骁的胳膊，兴奋道，“我就说他行。这云篆天阶是真没几个人能走得这么顺，他还是第一次去呢，直接就登顶了。他们还笑我押他，现在恐怕肠子都悔青了。”
陆骁没有像陆羽那般激动，只是抬眸望着阶梯顶端那道从容伫立的背影，眸色深沉，缓缓点头。
而被众人仰望的江眠鹤，对下方广场上的动静却浑然不觉。
他甚至没有想起来回头看一眼，只是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
额角还有刚刚因为过度专注思考渗出的冷汗，江眠鹤胡乱抹了一把，只觉触手冰凉。
但现在已经没时间注意那么多了。他抬步，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前方那扇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门。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第一关的成功给了他很大自信，唯独他一人登顶，说明至少在这一项上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就算耗时更长些也应该不减考评。
而且，江眠鹤隐隐觉得自己刚才在云阶之上触及了一点根本性的东西。
云篆，内功道法，天地准则……
他似乎于空蒙中悟出来一点什么，虽然可能只有那么一丁点，虽然只是万里冰山一角，但也足够让他神魂为之振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