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幻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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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光门的瞬间，狂风裹挟着砂砾扑面而来，江眠鹤下意识地眯起眼。
入目是一片苍茫戈壁，天际线处隐约可见扭曲的光晕，不用标记说明，这正是幻蜃迷境的标志。
残破的旌旗斜插在砂砾中，旗身早已褪尽了颜色，只余褴褛布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断裂的兵刃、破碎的甲胄碎片、森白的骸骨，这样的场景碎片，散落在这片死寂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滞重而黏稠，灼热气息扑面而来。
被风扬起的尘沙颗粒落了江眠鹤满脸满身，他抬手去摸，不管手感还是形状都像真的一样。
四面八方，无数双充满了纯粹杀戮欲望的眼睛，在风沙弥漫的沙丘后、在残破的战车阴影里、在堆积如山的骸骨缝隙中，骤然亮起。
江眠鹤心念一动，含魄无声地出现在手中。
暗金色的剑身在昏黄天光下流转着内敛的锋芒，剑身上那冰裂星辰般的银色纹路，散发出微凉的清辉。
他持剑做出抵御的姿态，静候自己的对手现身。
无数巨狼缓缓从暗处走出，与江眠鹤对峙片刻便悍不畏死地朝孤身立于战场中央的江眠鹤扑来。
它们形态狰狞，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灰黑色魔气，如同刚从地狱爬出，杀意狰狞。
那猩红的眼睛，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竟与当初在妖兽谷遭遇的那头魔化巨狼王如出一辙。
幻蜃迷境，果然会直指人心深处的恐惧经历。
江眠鹤眼中闪过寒光，含魄发出一声清越剑鸣，暗金剑身上银纹光芒大盛。
他迎着那汹涌而来的魔狼狂潮，悍然挥剑。
如同热刀切油，暗金剑芒瞬间撕裂魔气，洞穿魔狼坚硬的头骨。
为首的那只魔狼连哀嚎都未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原地。
更多的魔狼已经扑到江眠鹤身前，利爪撕裂空气，獠牙闪烁着寒光，魔气如毒蛇缠绕其上，试图将他噬咬殆尽。
江眠鹤脚下步法变幻，如穿花蝴蝶般在密集的爪牙魔气间闪转腾挪。
剑光所过之处，魔狼纷纷毙命，化作黑烟。
他不再留手，青岚剑法的精妙被他发挥到极致，剑意引动天地灵气，形成一道道凌厉的剑气龙卷，将扑来的魔狼绞得粉碎。
但魔狼仿佛无穷无尽，杀了一批，立刻有更多从沙丘后涌出，而且气息越来越强。
更令江眠鹤惊讶的是，它们在某种无形意志的操控下，居然能有组织地进行围攻。
层层叠叠，悍不畏死，甚至直接以受伤同伴肉身为盾，只为扑杀江眠鹤。
江眠鹤心头警铃大作。
含魄虽利，但也不可能就这么不计消耗地硬撼无穷无尽的兽潮。
这幻蜃境，果然不但是在考验弟子对战能力，而且是在考教弟子应变之策。
他目光如电，飞速扫过这片残酷的戈壁战场遗迹。
残破的战车、高耸的骸骨堆、被风沙半掩的壕沟……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子成型。
他不再执着于斩杀眼前的每一头魔狼，含魄剑光一挽，动作由狂暴的绞杀转为灵巧的牵引与切割。
狼群开始聚拢，江眠鹤身形如游鱼般穿梭狼群其间，剑尖精准地挑、拨、引，将扑击最猛的几头巨狼的冲势带偏，让它们彼此狠狠相撞。
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魔狼被同伴撞得踉跄，正好踏中一块看似坚实的沙地。
戈壁地面看似都是一样被黄沙淹埋，那沙地下方却是一个被风沙掩盖的深坑。
那头魔狼瞬间重重摔入坑底，发出凄厉的嗥叫。
江眠鹤眼中精光一闪，找到了。
他足尖一点，不再与狼群纠缠，骤然冲向战场边缘一处由巨大妖兽骸骨和倾倒战车形成的天然隘口。
内功运转，含魄全力斩出几道磅礴剑气，将狼群驱往低陷的沙地，然后又是一道青色剑光，狠狠轰击在隘口两侧摇摇欲坠的残骸之上。
“轰隆”一声，碎石骨片与腐朽金属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狭窄的隘口彻底堵塞，形成一道坚固的临时壁垒。
汹涌追来的狼群被阻隔在沙地低坑之内，只能徒劳地咆哮，仍不死心地撞击着这些障碍物。
江眠鹤背靠壁垒，微微喘息，眼神却无比冷静。
他并未停歇，迅速调动灵力，指尖在含魄身上划过，引动剑身冰裂纹路中的清寒之气，然后猛地将剑尖插入脚下沙地，心流电转。
霎时，以他为中心，一层浓郁混沌到肉眼可见的银白色灵力波纹急速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滚烫沙砾迅速凝结起白霜，并急速向更深处蔓延。
挤在隘口的数十头魔狼瞬间被这股灵力冻结在地，动弹不得，变成一片混乱的冰雕。
后方的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所慑，攻势为之一滞。
江眠鹤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剑光再起，化作无数道锋锐无匹的暗金细线，精准无比地刺入那些行动受阻的魔狼要害。
黑烟升腾的速度骤然加快，魔狼群在剑光下开始成片成片地消散。
它们猩红的眼眸中终于出现类似恐惧的情绪，开始畏缩不前。最终在江眠鹤凌厉的目光逼视下，不甘地低吼几声，缓缓退入风沙深处，消失不见。
戈壁战场重归死寂，只余下风沙的呜咽和尚未完全消散的淡淡黑气。
江眠鹤拄剑而立，微微调息，汗水浸湿了鬓角。
就在他准备离开这片区域前行寻找出路时，一个熟悉而带着惊叹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利用地形，引军入瓮，再以灵力控场，最后精准点杀。江师弟，你这应变能力，当真让我大开眼界。”
江眠鹤循声望去，只见炎应钧从一堆巨大的妖兽肋骨后走出。
他身上的赤色劲装沾满沙尘，还有斑斑血迹，显然也刚经历了一番战斗，但精神奕奕，手中仍旧握着那柄巨大的锻造锤。
“炎师兄？”江眠鹤有些意外，随即了然，看来这幻蜃境是会将不同弟子投入同一场景。
“师兄谬赞，侥幸而已。此地凶险，不知师兄可愿同行？”既然能用同一个场景，那组队应该也不违反规定。
炎应钧豪爽一笑，大步走来，“我正有此意。这鬼地方处处透着邪门，我方才一路行来也遇到些麻烦，正愁没个帮手相互照应。你我联手，定能顺利闯过。”
两人达成共识，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各自遭遇，便谨慎地选择了一个方向相伴前行。
炎应钧性格直爽，对江眠鹤刚才展现的剑术赞不绝口，江眠鹤也因锻造含魄之事对炎应钧颇有好感，一时间气氛竟颇为融洽。
二人都是好手，又结伴同行，一路上可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将撞上的魔兽妖物都绞杀得干干净净。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由巨大岩石构成的乱石林时，空气骤然变得肃杀。数道陌生的凌厉气息瞬间出现将他们锁定。
“哼，你倒是会挑帮手。”一个冰冷倨傲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身穿灰色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在一众衡初宫弟子的簇拥下，缓缓走出，堵住了江眠鹤二人的去路。
炎应钧眉头紧蹙，低声对江眠鹤道，“是执事堂的陈冯，恐怕来者不善。”
江眠鹤还未做声，陈冯便向炎应钧道，“炎师弟，没想到你堂堂炼器峰亲传弟子，也会甘心为他做小伏低。莫不是，少宗主许了你什么好处？”
陈冯身量中等，眉眼细长，眼神尖锐如鹰隼，话是同炎应钧说的，眼睛却盯着江眠鹤，眼神不屑。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大多神色不善，隐隐以陈冯为首，都将江眠鹤与炎应钧视为了竞争对手。
陈冯冷声道，“炎师弟，念在同为衡初宫弟子，你现在退开，我不为难你。但他。”
他指向江眠鹤，“一个刚入门不久的新人，行事乖张，不知收敛，还妄图借机混进玄真书院。我今日正好借这幻蜃境，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规矩？试炼场中，各凭本事，何来规矩一说？”江眠鹤眼神平静，含魄斜指地面，暗金剑身上的银纹却已经悄然亮起，“陈师兄想指教，尽管放马过来便是。”
“狂妄！”陈冯眼中厉色一闪，他最看不惯的就是像江眠鹤这种不卑不亢，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
他低喝一声，“看我拿下他。”
情绪上头，话音未落，他便不顾江眠鹤与其他在场之人有什么反应，率先发动攻击。
陈冯是金丹后期的体修，对自己的强悍体格颇为自负。
他双拳紧握，脚下用力一蹬，拳锋之上凝聚着厚实的土黄色灵力护盾，直直砸向江眠鹤面门。
他拳风刚猛，带着能撕裂空气的罡气，江眠鹤瞳孔微缩，足下青岚步法瞬间展开，接连后退两步才险险避过。
对方力量强横，又修为深厚，用灵力与之硬拼绝非上策。
江眠鹤眉梢一抬，手中含魄借风连挥数下，一道道凝练如实质的暗金剑气脱手而出，精准地点向陈冯移动轨迹的落点。
陈冯脚下不稳，厚重的土黄护盾瞬间龟裂，江眠鹤觑着他灵力薄弱的护盾间隙手腕拧转，含魄刁钻刺向陈冯右臂关节。
陈冯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他全身灵力光芒大盛，土黄色护盾不裂反增，扩大至能牢牢护住双臂。
江眠鹤的剑光若冰触水，瞬间消融在他的灵力波动中。
陈冯不再试图拳击，将双臂护盾并拢在前，周身土黄灵气运转如同一个巨大的攻城锥，以更狂暴的姿态，再次猛撞向江眠鹤。
这一撞，是蕴含了他金丹后期巅峰磅礴灵力的全力一击，意在将江眠鹤的剑势彻底撞散，再以近身格斗术将其碾压。
他变招极快，力量更是沛然莫御。炎应钧在一旁看得心头一紧，正想要出手相帮，却被其他几名衡初宫弟子团团围住住。
其中一名弟子笑道，“炎师兄不必性急，很快就轮到你了。”
语毕，数道灵光一齐袭向炎应钧面门，逼得炎应钧不得不集中精神挥锤抵御。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撞击，江眠鹤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但他没有像陈冯预料的那样惊慌后退，而是微微一侧，便如游鱼一般贴着那厚重灵力护盾的边缘滑了过去。
就在这擦身而过的电光火石之间，江眠鹤手中的含魄被悄然收回体内。
一道纯粹由高度压缩的灵力构成的、凝练到近乎透明的淡青色剑芒，自他并拢的二指中骤然延伸而出。他将全身的精、气、神，以及对青岚剑意、对灵力掌控的极致理解，都凝于指尖。
陈冯因江眠鹤的闪避而重心微微前倾，那道淡青色的灵力剑芒便如毒蛇吐信，自他腋下侧后方那一小块略略迟滞的灵力波动中刺入。
陈冯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土黄色灵力护盾，在淡青剑芒刺入的瞬间光芒大作，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然后轰然爆碎，化作漫天逸散的黄色光点。
巨大的反噬力让陈冯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气血翻涌，身形踉跄。
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江眠鹤的含魄便携着冰冷刺骨的锋锐之意，稳稳停在了他脆弱的咽喉之前。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幻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