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名额 ...
-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沉默地沿着甬道向上走去。
当江眠鹤踏出甬道口，重新沐浴在钧天殿前的阳光下时，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广场上人山人海，比之前更加拥挤，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这群人身上。
巨大的灵玉影壁高悬于钧天殿前，此刻光华流转，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正按某种玄奥的规则飞速变幻排序。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眠鹤的目光也紧紧锁定影壁，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正与其他几个名字一起在光影中沉浮。
背后有无数道目光，有陆骁和方羽的期待，有严长老的审视，还有更多嫉妒、好奇、惊叹的视线，皆汇聚于他一人。
终于，影壁上光华收敛，所有名字定格。
排在最顶端，光芒最盛的一个名字，赫然是——江眠鹤。
紧随其后，位列第二的名字是——炎应钧。
短暂的寂静后，广场上人声哗然。
“江眠鹤？！真的是他第一？！”
“登顶云篆天阶，幻蜃境表现惊艳，还闯过了千机重楼……这第一，的确实至名归！”
“炎师兄果然厉害！炼器峰这次扬眉吐气了！”
“陈冯天天吹胡子瞪眼的，结果前三都进不去，真是笑话。”
“不过……第三是谁？边璎？这个名字好陌生……”
焦点迅速从江眠鹤和炎应钧身上移开，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在影壁上寻找那个陌生的名字——边璎。
“边璎？哪峰的弟子？”
“没听说过啊！”
“等等……你们看那边！”
人群如同被无形之手分开，在几位长老温和目光的注视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排开人群，怯生生地走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衡初宫内门弟子服饰，梳着两个小圆髻，脸蛋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清澈懵懂中带着几分初入大场面的不安。
她个子小小，在周围其他高大弟子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稚嫩。
“就是她？八岁？第三名？！”有人失声惊呼，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她怎么过的千机重楼？”
“是不是钧天仪轨出错了？！”
“这么小的孩子……这……”
质疑声、惊叹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瞬间盖过了刚才的喧哗。
江眠鹤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手足无措的小女孩边璎，心中同样充满疑惑。
八岁？应该还是个炼气期弟子吧？竟能超越众多金丹修士，夺得第三？
他下意识地看向高台，只见台上另外两位长老也是面面相觑，显然这个结果同样出乎他们预料。
唯有严长老神色平静，深邃目光落在边璎身上，若有所思。
炎应钧张大了嘴巴，看看影壁，又看看那小小的边璎，粗哑的嗓子第一次有些卡壳，“这……小师妹？你……”
边璎似乎被炎应钧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但很快又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影壁，确认了自己的名字后，小脸上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钧天殿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一身深青色繁复宫装，墨色云纹在衣袂间流淌，腰携紫檀折扇，不是衡初宫少宗主邝月寻又是哪个。
他的出现让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邝月寻的目光扫过被人群让到最前的三人，在江眠鹤身上格外停留了一瞬，那双桃花眼中情绪翻涌，仿佛在无声地确认着什么。
随即，他的视线又落在边璎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有走向江眠鹤，也没有走向炎应钧，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面前。
微微俯身，将一枚刻有“衡初”字样的云纹玉牌递到边璎手中。
“恭喜你，边璎。”邝月寻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道无先后，达者为先。玄真书院的选拔名额，你现在得到了。”
边璎怯生生地接过玉牌，小脸上满是惊喜和懵懂，似乎还不完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邝月寻直起身，目光再次转向江眠鹤和炎应钧，朗声道，“江眠鹤，炎应钧，边璎。尔等三人，凭自身之力，于问心台大比脱颖而出，名列前三。按宗门谕令，即刻起，你三人便是我衡初宫此次荐往玄真书院之弟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上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宫主！谢少宗主！”炎应钧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边璎也学着样子，笨拙地抱拳鞠躬。
江眠鹤深吸一口气，目光对上邝月寻，也郑重地抱拳，“弟子江眠鹤，领命！”
广场上议论不息，有对江眠鹤实力的赞叹，有对炎应钧的祝贺，更有对那个小小身影边璎无尽的好奇与猜测。
一个下界天才，一个炼器狂人，一个神秘幼童……这样的组合被衡初宫送去参与玄真书院选拔，简直前所未有。
邝月寻微微颔首，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江眠鹤，仿佛期待着他能再说些什么。
让他失望的是，江眠鹤什么话也没说，表态完毕便面色平静放下手来，低声与身边炎应钧互道恭喜。
邝月寻清亮的眼眸微颤，随即眼睫低垂，他的黯然很外显，黑鸦似的眼睫轻轻拂过江眠鹤的心湖。
过了几息，他调整回从容少宗主仪态，同三位长老一起回到殿内。
问心台在灵光中关闭，隐去踪迹。
结果已出，仪式结束，人海开始退潮。
江眠鹤心中种种情绪交织，尚未完全平息。两道熟悉的身影已如骤风穿过人群，出现在他面前。
“江师弟！”方羽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他一把抓住江眠鹤的肩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比自己得了名次还要高兴，“榜首，真的是榜首！我就知道你能行！”
陆骁紧随其后，一向沉稳的脸上也洋溢着喜色，他拍了拍江眠鹤肩膀，“江师弟，恭喜你。云篆天阶、幻蜃境、千机重楼，这一路，你都表现出色，让人心服口服。”
江眠鹤被他们俩的喜悦感染，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下来，露出一抹笑意，“多谢两位师兄。”
“喂喂喂！光顾着你们江师弟，把我这个第二名给忘了？”炎应钧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响起，带着爽朗的笑意去而复返。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身影，却是之前一直未露面的秦宣。
秦宣对着江眠鹤拱了拱手，“恭喜江师弟得偿所愿。”
方羽笑嘻嘻揽过秦宣肩膀，“哟，我说怎么找你不在，一早跑炼器峰去了吧？你也是同喜，炎师弟这次要进了玄真书院，学成归来就可以考虑把你们大事办了。”
秦宣面色一红没有答话，炎应钧笑着答道，“借方师兄吉言了。我巴不得师父点头呢。”
他说着又转向江眠鹤，“江师弟，这次我们同去书院，可得多切磋切磋。”
江眠鹤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或许是成功拿了第一让他心情大好，最初意识到这两人关系不一般时，他还只是默默退出，如今甚至有兴致开起他们两个的玩笑。
“只是不知道炎师兄是否有时间？”他看了眼秦宣笑道，“我们不日就要出发，你不应该多陪陪秦师兄吗？”
说话的是他，此言一出，连炎应钧都脸上有些作烧。
方羽哈哈大笑，“我就说你们没必要遮掩，你看，连我们江师弟都看出来了，藏得住什么？”
秦宣有些赧然，但还是开口分辩，“其实也不是有意隐瞒，只是毕竟尚未结契，不必宣扬太过。”
方羽道，“好好好，你说的有道理，我说不过你。”
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道，“今日双喜临门。不如我们寻个僻静处，办个小宴为两位师弟壮行？”
“好主意。”陆骁第一个响应，“揽月亭那边清静，风景也好，正好可以大家同往。”
炎应钧也拍手称快，“对！是该好好喝一顿。”
他见江眠鹤默不作声，道，“江师弟，你是第一，自然是同去，可不能推辞。”
秦宣也微笑着点头附和。
气氛烘托到这，江眠鹤也不好推辞，又兼拿下第一扬眉吐气心情舒畅，干脆应下，“全凭师兄们安排。”
几人正待动身，方羽忽然压低声音，朝边璎的方向努了努嘴，神色复杂，“说起这位边师妹……你们可知她是谁？”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小小的边璎正被几个弟子围着，怯生生地回答着什么，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云纹玉牌，小脸微红。
“看穿着是内门弟子吗？可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啊？”炎应钧挠挠头，眼里满是都是困惑，“八岁……第三名……这怎么也不该籍籍无名啊。”
众人都表示深有同感。
方羽环顾一下四周，确认无外人注意，才用极低的声音道，“你们忘了大师姐？”
“大师姐？！”秦宣和炎应钧同时低声惊呼，连陆骁眼中都露出恍然之色。
江眠鹤一怔，衡初宫这一代没有异议的大师姐，应该就是他想的哪位吧？
方羽点点头，不再刻意卖关子，“没错，这位边璎小师妹，不，应该叫小师侄，是凤师姐前两年在外收下的开山弟子。才带回来还没给她办拜师礼呢，就先在宗内扬名了。”
凤惜桐的徒弟。
“嘶……”炎应钧倒吸一口凉气，“凤师姐的徒弟？！我的天……难怪！难怪这么邪门！”
秦宣也感慨道，“原来如此。大师姐何等眼界，能被她看中收为开山弟子，想来她天赋不俗。”
陆骁看着那个小小身影，眼中多出几分了然，“大师姐让她来参加问心台大比，想必也只是想让她历练一番。谁能想到……她竟真拿了个第三。”
“就是玄真书院那一关恐怕过不去。”方羽摇摇头道，“不过边师侄天资出众，难怪刚刚少宗主都对她青眼有加，毕竟这可是他亲师侄呢。”
虽然宗门弟子彼此称呼师兄师弟，但拜入同一门下才真算师兄弟。
凤惜桐和邝月寻同为宫主门下弟子，边璎自然就算他亲师侄了。
江眠鹤若有所思，“凤师姐的徒弟……”
他看着边璎努力昂头回话的身影，既然她是凤惜桐的徒弟，就算这次不能通过玄真书院选拔，未来却一定可以。
“走吧，”方羽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浮起笑意，“庆功宴上再细聊。再不过去帮帮忙，我们这位小师侄怕是要被那些好奇的师姐们围得走不动路了。”
夕阳熔金，给整座主峰镀上一层和煦光泽。
江眠鹤、炎应钧、陆骁、方羽、秦宣，还有被方羽温柔招呼过来的、小跑着跟上队伍、脸上还带着点羞涩红晕的边璎，一行六人，在众人注视下，御剑离开。
他们身影交汇，带着问心台尘埃落定的荣光，也带着对即将展开的玄真书院之路的无限遐想。清风拂过，似乎也带走了广场上最后一丝喧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