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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云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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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霄仙域,云渡口。
巨大的灵舟悬浮在泊位上,船身上镌刻的符文在阳光下若隐若现,散发出淡淡灵力波动。
灵舟前的口岸上,人头攒动。
玄界幅员辽阔,传送阵价格高昂,因此不论凡人还是修士,若要远行,都多选择乘船以降低出行成本。
江眠鹤站在甲班上靠近船舷的一处相对僻静的位置,青衫被猎猎天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的挺拔身形。
玄真书院由玄真派主办,位置设在他们的门派驻地中州。
中州位于玄界中心腹地,是连通四极大陆的天然枢纽,地位特殊,故不设传送阵。
像江眠鹤这样没有缩地成寸大能的修士若想进入中州,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如凡人一般搭乘灵舟。
这样既能直入中州腹地,免去识路的烦恼,也方便中州地界势力对入境者的统一核验。
炎应钧同他和边璎介绍完非搭乘灵舟不可的原委,又压低声音道,“仙盟盟主是玄真派掌门凌虚子。严长老这次跟我们同行除了是送我们去玄真书院参选,也是代表衡初宫去中州参会。”
边璎年纪小,不求甚解,只一个劲儿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江眠鹤问道,“玄真派我倒是知道,传说中的正道魁首。仙盟?那是什么?参会又是参的什么会?”
炎应钧身后,一身黑衣的陈冯从船舱中走出,闻言冷哼一声,“果然是凡界来的土包子,仙盟也不知道。”
炎应钧挠了挠头,“江师弟在下界没听过仙盟?倒也难怪,建立仙盟也是近百年的事。”
于是他向江眠鹤娓娓道来,粗哑的声音讲起故事来居然也抑扬顿挫。
事情始于一桩惨案。
约一百年前,以锻体之术起家的撼岳门在其门派驻地黑风峪被袭。
护山大阵被破,山门被劈断,门内七十一名弟子尽遭屠戮,炼虚期掌门并两位化神长老身陨。
等到附近门派发现异样时,整个撼岳门只有一位负责洒扫的凡人杂役躲过一劫。
那杂役虽无性命之忧,却被当日情形吓破了胆,口中只反复念叨着“黑雾里的手”“杀了,都杀了”这样的话,再问不出别的什么。
消息传出,各大门派人心惶惶。
撼岳门虽然不大,但掌门即开山祖师,是炼虚期大能。
能一夜之间血洗全门而不传出风声,可见对手修为高超、下手狠辣。
公认的正道魁首玄真派掌门凌虚子派遣玄真派弟子调查撼岳门一案,从黑风峪撼岳门旧址查起,查到其中有区别于域内正道修士的气息。
在域内,除了正道修士,还有三类势力与这气息隐隐勾连,让玄真派的调查愈发扑朔迷离。
第一类是隐于暗处的魔修余孽。
他们多是上古仙魔大战后未被彻底肃清的魔族追随者,是放弃正道、以血煞入道的人族修士,常年盘踞在界碑边缘灵气稀薄的荒芜之地。
第二类是游离于正道之外的邪修。
这些人或因心存歹念或图超速进益,不正常吸收天地灵气,反靠掠夺他人资源乃至生机为炼气来源。
像传说中的血魔老祖靠吸食万人精血成就化神之境,还有些臭名昭著的邪修以炼制活人傀儡、操控尸骸邪物等入道。
他们常随意屠戮凡人、劫掠宗门、破坏灵脉,可谓无所不为。
第三类就是镇压在域外的魔族。
它们原生于域内,是在上古仙魔大战中战败被人族驱逐至域外的异族生灵。
上古天地法则混乱、灵气驳杂,滋养出魔族天生的强悍体魄与吞噬本能。
虽于战后被镇压域外,用结界分隔,但界内也曾零星出现它们踪迹。
最终,凌虚子亲自出马,得出结论。
撼岳门一案,看似是一起小门派不幸遭遇到的灭门惨案,实则是域外魔族与域内邪祟势力联手,向正道发起的一次隐秘试探。
凌虚子公开表示,是因为玄界各门派各自为战、信息不通,撼岳门才会遭此灭门之祸。
若再一盘散沙,难保不会让域外邪修有可乘之机,出现下一个灭门悲剧。
基于此,由玄真派牵头,玄界各正道门派合力成立了仙盟。
以玄真派驻地中州为为核心,辐射东西南北四极大陆,构建起横跨整个玄界的防御体系。
仙盟并不是单纯的团结象征,而是正道为对抗邪魔外道、稳定玄界秩序成立的庞大组织,几乎所有正道门派都参与其中。
每逢玄真书院选拔之年,仙盟会议便与书院考核同期召开,地点同样设于玄真派中州驻地,二者相辅相成,成为玄界每十年最重要的两大盛事。
会议议题小至资源分配争议,大至结界裂隙修补进展、魔族踪迹研判,皆由各门派代表公开商议,定下章程。
玄真书院选拔也成了会议期间的重头戏。
各门派既可藉由选拔展示门内弟子天赋实力,又能借门下弟子在考核中的表现,向仙盟证明自身实力,为门派争取更多话语权。
江眠鹤听完,这不就是定期大会跟会间阅兵吗?玄真书院选拔可能还算选拔性考试,看来这修真界某个意义上还挺跟得上现代化治理步伐。
他还在心里琢磨,陈冯接过炎应钧话头,“所以你们两这次一定要入选玄真书院。”
陈冯瞥了眼旁边的边璎,看看炎应钧,又看着江眠鹤恨恨道,“要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办了这场大比,哪会浪费名额?玄真书院选拔看似只关乎一人,实则是各门派年轻弟子间的较量。”
“玄真书院按年龄选拔百岁以下最强者,衡初宫往年亦然,偏偏今年选进一个小孩。”陈冯几乎是咬牙切齿,“若你们俩也落选,那我们衡初宫今年脸就丢大了。”
这话说的倒确实不错。江眠鹤摸了摸鼻尖,如果不是他横插一杠子,衡初宫怎么选都不会选出才八岁的边璎。
即便边璎天资过人,但才八岁,这个年纪还是更应该留在宫内修行。
不过,百岁以下最强者吗?
他问道,“那凤师姐肯定入选过了?”
毕竟是大师姐,当年肯定也惊才绝艳。
“当然。”这回是炎应钧接的话,“除了凤师姐,少宗主跟苏师兄当年也去玄真书院学习过,他们还是同一届呢。”
难怪他们三关系那么好。江眠鹤若有所思,垂眼正好看到边璎无声地打了个呵欠。
这种话题对八岁孩子来说还是太深奥了,她兴致缺缺,只在提到凤惜桐时稍微来了点精神,睁大眼睛看着他们。
江眠鹤不免道,“既然如此,凤师姐不也能跟我们一起去中州吗?也不用托我们两个帮忙照顾边师侄。”跟自己师父在一起肯定更好。
“这就不清楚了,凤师姐应该也有自己的考量吧。”炎应钧道。
他这时也注意到边璎的状态,对她道,“灵舟快出发了。这次光在船上就要待三个月,师侄不如先回舱内休息。”
边璎眼睛一亮,点点头,回安排给她的那间舱室去了。
她回去不久,灵舟就如炎应钧所说收起舷梯预备启航。
“灵舟即将启程,请即刻归位,阵法即将全面开启!”浑厚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整个云渡口,压过了所有喧哗。
他们搭乘的灵舟又叫云梭,体量庞大,江眠鹤心里暗暗将它称作玄界豪华客轮。
像这样的云梭不止一架,往来于玄界各陆地板块之间,昼夜不止。
云梭身长达千丈,镌刻有复杂符文,这些符文在注入灵力或夜间时会显示出璀璨光路,既是灵舟航行的动力源泉又能充当护船之盾。
甲板宽阔平整,下面从供多人居住的普通客舱到配有简易聚灵阵的上等舱室一应俱全,足以容纳数千名乘客进行长达数月的航行。
它通过消耗大量灵石将灵气转化为动力,驱动船尾的御风法阵与行空阵,使自身能破开云层,日行万里。
船上修士与凡人混杂,有前往中州求仙缘的年轻才俊,也有奔波谋生的行商、探亲的凡人。
江眠鹤一行人虽代表衡初宫前往中州,却并未享受什么特殊待遇。
除了边璎因为年纪小,得以独占一间下舱,江眠鹤与炎应钧、陈冯等几个同行的衡初宫弟子只得同住在普通多人客舱。
至于同行的严长老,除了登船时露过面,其余时间都待在上等舱室内闭关。
云梭将要启动,在船员要求下众人都进了客舱。
灵舟缓缓升空,穿透云层,下方的云渡口逐渐缩小,化为视野中一个模糊小点,随即被无尽云海吞没。
靠在窗边,江眠鹤内心涌起复杂情感。
有挣脱束缚的轻快,有如愿以偿的激动,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仿佛遗落了什么的空茫。
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口,那里如今已经空空如也。
青铜残片已被妥善收进储物玉佩放好,船上人多眼杂,又与衡初宫几人同居一处,他不想冒险。
“其实也好。”他低声自语。
衡初宫终究只是主线剧情的跳板,进了玄真书院,那才是真正的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在那里他可以只是江眠鹤,一个天赋过人的下界修士,机缘巧合获得了一个参与选拔的名额,来到玄真书院为自己争一份前程。
他还有很多事情不清楚,很多谜底待揭开。
他想起在千机重楼中耳边响起的杂音。桑临野,大师兄,他觉得这个名字、这个称呼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
而且,桑临野,他无声地在嘴里咀嚼这三个字。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凤惜桐的嘴里,这个人似乎跟邝月寻有很深的渊源,邝月寻有意将他与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可他实际上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他曾瞒着众人在执事堂名录中查过这个名字,一无所获,说明桑临野极可能不是衡初宫弟子。
这人既然与邝月寻三人熟识,又不是同门弟子,联系炎应钧所说,江眠鹤开始怀疑桑临野说不定是玄真书院与他们同届的某个青年英才。
江眠鹤想起天枢阁里那卷金系功法心得,霸道锐利,舍我其谁,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籍籍无名。
而他,也一定要在天才云集的玄真书院留下自己的名字。
江眠鹤最后望了一眼衡初宫的方向,心中那点莫名的怅然终于被憧憬和兴奋压下。
他转过身,准备好好熟悉一下灵舟的环境。
船他坐过,在云上飞的船倒真没坐过,不知道坐这云梭又会是怎样一种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