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小会 ...
-
交代完毕,几人齐声应是,严长老往后方陈冯下榻的方向去了。
等她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内,炎应钧松了口气,拍着江眠鹤肩膀笑道。
“还好有你出头,不然方才我真是大气不敢出。话说回来,那赤纹山彘皮,你真不想跟我去看看?”
江眠鹤无奈摇头,“先顾好眼前的事吧。若真有机会,等大会结束再去也不迟。”
他提醒这位候选人,“别忘了,玄真书院选拔也是大会中的一项。”
炎应钧显然几乎忘了这节,满不在乎。
“选拔在即,此刻忧心也是无用。能不能进书院我都要跟火打交道,自然对那兽皮更上心。”
这话在理,江眠鹤一笑,“也是,要不是严长老叮嘱,去市集转转也很好。”
他们说话,边璎抱着玉简挤到二人之中,眼中闪过希冀,“里面说每次大会,都会有来自中洲各地的顶尖修士。那师尊会来吗?”
凤惜桐吗?江眠鹤与炎应钧对视一眼,炎应钧摸摸鼻头笑道,“或许吧。”
两个人都给不出确切答案。怕边璎刨根究底,炎应钧领着边璎往后走,故意表现得兴致勃勃,“走走走,看看仙盟预备的地方跟我们衡初宫别苑相比如何。”
骆宁、徐青犹豫片刻,先后走过来跟江眠鹤道了谢。
他们素来跟江眠鹤没什么交情,也无甚可聊,又记挂陈冯伤势,很快三人便各自散了。
严长老不说空话,第二天一早,江眠鹤就被通知要随她走一趟仙盟。
仙盟总部地板依旧黯沉莹然,江眠鹤跟在严长老身后,穿过刻满符文的墙壁。
里面的空间通体玄黑,墙壁隐有光芒流转。穹顶一枚江眠鹤辨认不出材质的硕大明珠高悬,盈盈绽放光彩,仿若一颗人造的小小太阳,将周遭映照得亮如白昼。
四下寂静无人,正前方,一个显眼座位独占高台。它的座椅直接由整块灵石原矿凿就,四周灵气浓郁成雾,萦绕不散。
两排下席分设左右,除去稍比高台上的座位矮些,其他并无差别。
江眠鹤一眼望过去,不算主位,殿中坐席不过十二个,他猜这是各门派会商用的小型议事厅。
顶光从上方打下,黑沉沉的墙壁和地板营造出隐秘氛围,还藏在仙盟总部深处,很适合密谈些什么。
在以实力为尊的修真界,就算大家都是正道宗门,能参与这种提前会商的门派数量也不过寥寥。
江眠鹤相信这十二个席位中绝对不会算上衡初宫隔壁只占一个山头的横刀门。
有资格在这列席的十二三个门派,无疑都得是正派名门,有能左右整个玄界形势走向的力量。
严长老脚步不停,径直将江眠鹤带到主位下首左侧的空位旁,“我去去就来,你切忌轻举妄动。”
这位置太过靠前,江眠鹤点头应下,目光下意识看向主位。
他没猜错的话,这位置应该属于仙盟盟主凌虚子,传说中的当世第一人。
找他来是谈那具魔狼实的事,事关魔族,不知道是不是能有幸见到这位传说级别的人物?
屋内只剩下江眠鹤一人,开始他还安安分分坐着不敢乱动。
但随着时间流逝,殿内依旧只他一个,心思难免活络起来。
再三确认殿中并无其他气息,江眠鹤试探着离开座位,绕着这十三个席位细细端详。
虽说都是一色灵石座椅,但椅上徽记各不相同。
江眠鹤刚刚坐过的座椅背后刻有北斗七星的星图,暗合衡初宫宫主一脉所擅的天乩演算之术。
他沿左侧继续往下走,下首一席背后刻着一株参天大树,树枝间藤蔓缠绕。
这是医修门派扶风谷的标志,他们门派至宝就是这样一株参天巨树,据说为飞升师祖亲手所植。
江眠鹤不敢走太远,又转至右边,排头一张椅背刻着一柄小剑。
不等他走近,识海中的含魄便是一颤,约莫同时,江眠鹤感知到一股凛然剑意。
剑气余韵明显如斯,这应该是门下弟子以剑修为主的万剑宗的席位。
江眠鹤于是越过它再往下看,与其他席面干净平整的案几不同,这里案几刻满复杂纹路。
这些纹路自成一派,自觉已将云篆规则掌握的江眠鹤竟一时半会也看不出其中玄机。
他试探着伸手注入一点灵力,那灵力投入案几表面化作一抹灵光,不住在表面纹路中游走。
不待江眠鹤做出反应,伸出的手突然被人擒住,一道明黄色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这位道友既非我门中人,此举未免越界了些。”
来人玉带锦袍,华光璀璨,行动间周身佩饰叮当作响,忽略天外来物般的突然出现,俨然一位富贵公子。
他笑看向江眠鹤,“你是哪位长老新收的弟子?他没教导你在这要安分吗?”
江眠鹤心内暗道不好,下意识挣开他的手,躬身一拜。
“在下衡初宫内门弟子江眠鹤,多有冒犯,望前辈见谅。”
“衡初宫的?”对方玩味一笑,扬扬下巴示意他起身,“你可认识凤惜桐?”
“凤师姐大名,宫内弟子谁人不识。”江眠鹤回道。
“你管她叫师姐?”那人道,“我是云篆门的微生砚,不知江师弟是否听过我的名字。”
云篆门,一个几乎将符箓生意垄断的符修门派,也是玄界算得上号的大宗门。
只要有足量灵石,哪怕凡人亦可驱动符箓。故云篆门的生意横跨凡玄两界,是玄界有名的富裕门派。
但江眠鹤努力回想,严长老给的玉简中似乎没提到过微生砚这个名字。
微生砚见状笑道,“没事,以后你就认识了。今年衡初宫只派了你来不成?”
他说着自顾自往座位上一摊,“原以为就我们云篆门是派人来走过场。没想到你们衡初宫更过分,好歹应该凤惜桐、邝月寻里选一个派来。”
这个口吻,似乎是把自己当成衡初宫代表了?听上去跟凤惜桐几人很熟悉的样子。
江眠鹤不得不解释,“是宫中严长老叫我在此等候,方才无意冒犯微生师兄。”
“我说呢,”微生砚摆摆手,“你坐下吧,咱们也算熟人,不用这么拘束。”
不知道怎么就四舍五入算熟人了,但江眠鹤看得出他修为不凡,恐怕不在凤惜桐之下,只能坐下。
微生砚聊兴大发,正还想跟他说些什么,却见两道身影出现在殿中。
一个是去而复返的严长老,而另一个……
微生砚一骨碌站起来,面色恭敬,“云篆门微生砚见过山长。”
山长?能出现在这里的,莫非是玄真书院山长凌虚子?!
江眠鹤连忙跟着起身行礼,一边偷眼打量。
凌虚子看上去四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整齐地束在头顶,用乌木发簪固定,身着茧白叠青的襕衫,眉目清正平和。
比起想象中衣袂飘飘的得道高人,他看上去更像个谈经论道的儒生。
凌虚子是玄真派掌门,公认的玄界第一人,既主导仙盟事物,又兼任玄真书院山长,身份buff实在堆的太多太满。
见到凌虚子本尊前,江眠鹤心里总不踏实。
在小说里,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人物,要么是主角头号助力,要么是全书最大反派。
可如今,凌虚子立在殿中,分明大乘期修为,周身灵压却无半分外泄。
他目光扫过江眠鹤,没有半分上位者的审视,反倒带着几分温和的探询,与刚才同微生砚说话时别无二致。
据传凌虚子修的是苍生道,悲悯众生,关怀万物。
江眠鹤见了凌虚子,顿觉这一说法绝非空穴来风。
严长老侧身让开半步,对凌虚子道,“盟主,这便是我宫弟子江眠鹤。”
凌虚子颔首,他嗓音低沉,从声音倒是能察觉出他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儒雅随和,“不必多礼,都先坐下吧。”
严长老入席,江眠鹤便在她下首位置坐下。
凌虚子冲微生砚微微一笑,“多年不见,你的修为似乎大有进益。只是不知性情是否还如昔日,切记戒骄戒躁。”
微生砚挠挠脖子点头,并没接话。
江眠鹤对这场景有些感同身受,毕业多年后意外碰见老师,除非是得意门生中的得意门生,不然真没旧可叙。
凌虚子也不追问,在主位上坐下,淡淡道,“既然人已到了,那便说正题。”
“不必紧张,我想问问你往日情形。”他看着江眠鹤,“听闻你不止一次遇上魔族?”
伴随他发问,江眠鹤感受到一股无形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五脏六腑像被剖开了摆在探照灯下,心脏无法控制地剧烈收缩。
这并不陌生的感觉,是神识,凌虚子在注视他的每一个轻微反应。
原以为魔狼尸骸就是焦点,却没想到凌虚子一开口就说他多次遇魔,显然早把他过往摸得透彻。
江眠鹤额角渗出冷汗,心头一凛。
他无比庆幸自己的小心,自那次差点被邝月寻发现后,他便不再轻易取出残片。
进入中州后更是直接将残片放进储物玉佩,生怕它被外人察觉。
虽然经过几次试验,在外人眼中青铜残片都只是一块破烂残片,没有半分价值。
但江眠鹤不敢冒险,尤其在凌虚子这样的大能面前。倘若他从中看出了什么端倪,后过不堪设想。
若不是刚突破金丹、开辟识海时就尝试过,无法将残片存入,不然他势必要把它放到识海这个再安全不过的地方里去。
江眠鹤定了定神,从第一次在凡界家族大比中遇上堂兄使用魔功说起,再到后来在衡初宫后山遇到魔化妖狼。
反正这些事细论起来都是他无辜被牵连,江眠鹤说起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他将每一处细节都说得清晰,唯独隐去了关于残片的部分,再三强调自己的死里逃生。
江眠鹤还不忘附上自己的分析,“我堂兄向来争强好胜,想必是为了夺魁偷学禁术,不意修了魔功。至于后山魔狼,被人刻意注入魔气,恐怕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