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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共室 ...

  •   晚饭过后,江眠鹤磨磨蹭蹭引着邝月寻往屋子走,脚下的青石板路像比平时长了三倍。

      先前在万籁峰虽同住一院,数月间也没碰上两面,最后那次会面更是不欢而散。

      现在倒好,朝夕相处或许谈不上,睡前醒后难免要打照面,想躲也躲不掉。

      江眠鹤深吸口气,推开房门时还侧身让了一步,尽量不让邝月寻察觉出他的窘迫。

      “就是这儿了,委屈少宗主与我同寝。选拔在即,我每晚都要修炼,请少宗主自便。”

      屋内不大,陈设简单,靠窗一张书桌,桌边一张小榻,正中一张木床。

      床边一架雕花屏风,虽然不及床长,却也算勉强能将房间隔分,免去了二人面面相觑的尴尬。

      江眠鹤指了指那张小榻,“我在这修炼就好。”

      邝月寻坐在床边,目光扫过那扇屏风,眉头微蹙。

      江眠鹤心猜他大概也没料到,堂堂少宗主,竟连一间独室都分不到。

      天色已晚,各处都陆续点上灯,还未到江眠鹤平日就寝的时辰。

      江眠鹤看不出邝月寻什么想法,本能想找个借口溜出去晃悠,避开跟他独处一室的尴尬。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告辞,邝月寻忽然开口问道,“你今日在后院提及之事,是从何处得知的?”

      总不能直接说是自己偷听来的吧?江眠鹤心里一咯噔,含糊道,“就……之前偶然听苏医师处的药童提过一嘴,我放心不下,才多嘴问了一句。”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在场就他们几个人,哪来的药童,一听就是托辞。

      可话已经说了,他只得硬着头皮道,“是我多事,非要打听,还望少宗主恕罪。”

      邝月寻见他眼神躲闪,反而唇角微弯,没再追问,拍了拍身侧床榻,示意他坐下。

      “此事本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天机反噬之事到底事涉隐秘,我也从未对外提及,才有此一问。”

      他语气温和,隐隐带着几分欣喜,“你会在意我,我很高兴,不必介怀。”

      烛火盈盈映照在他眼中,眸光璀璨,江眠鹤鬼使神差地坐下,只觉自己心跳怦然。

      明明之前也有过跟同事出差需要共处一室的时候,但跟邝月寻一起,心绪却大不相同。

      腰间玉佩碰到床沿,发出一声脆响。江眠鹤慌忙去捞,微凉玉佩落入掌心,心神稍定。

      玉佩里还有他的残片,江眠鹤忽然想起自己下午承诺要帮邝月寻找寻修复道基之法,抬头看向邝月寻,神色认真。

      “道基受损实非小事,稍有差池,便是误了百年仙途。我下午所诺句句为真,往后一旦遇上修复道基的线索,必定第一时间告知你。”

      江眠鹤神情庄重,邝月寻见状收敛起唇边笑意,正色道,“好,我记住了。”

      顿了顿,他又道,“玄真书院选拔在即,你且专心备考,不必为我的事分心。”

      说着,他眼底似有一丝笑意掠过。江眠鹤定睛看去,那笑意却已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选拔在即,江眠鹤觉得他的话的确在理。

      天材地宝、高阶功法,这些东西不可能凭空从残片里长出来。

      要想帮上忙,总得他先提升自己的实力。

      他点点头,邝月寻侧过身,指尖凝聚起一缕淡青色灵气,在空中虚划出一道弧线。

      “选拔第一关意在筛选弟子,资质平庸或根基不稳者,难在威压之下支撑。

      仙梯无尽,并不要求登顶,只需攀得比旁人更高,考评便更好。”

      “而要在这威势之中登高,关键在顺势而为。”

      邝月寻望向江眠鹤,“每级台阶的威压走势皆暗合天地灵流,攀登时可将灵气散入周身,沿其轨迹运行,借势而上。”

      江眠鹤盯着他指尖灵力轨迹,若有所悟,“像之前在问心台那样,通过解读周身灵气运转规律,找到灵压轨迹?”

      “正是。”邝月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过第一关不比云篆天阶以授业为目的。借势虽可讨巧,归根到底仍是比拼实力。”

      江眠鹤点点头,刚想再说什么,就见邝月寻手腕一转,掌中出现一本小册。

      “仙梯考验根基,你天资出众,我并不担心。但玄界弟子多自幼浸淫实战,你在下界的经验,恐难与之抗衡。”

      这话不假,江眠鹤细想,虽说自己上了玄界之后实战不少,但对擂台赛这种模式的确生疏。

      真正算得上的擂台经验,恐怕也只有江家家族大比那几场。

      对手皆不算强,就连未修魔功前的江眠锋,也不过如此。

      “不过以你实力,擂台赛只需记住三点。”邝月寻一一说与他听。

      “其一,藏锋。你从未在宗外露面,无人知你底细,这是优势。对战之时不必急于全力出手,依你如今身手,对上寻常对手,先用普通剑法即可。对方摸不清你的路数,自然容易措手不及。”

      “其二,借力。此次选拔,金丹后期弟子约占半数,与他们硬拼灵力,耗到最后你占不到便宜。你剑法灵巧飘逸,正可先引对方攻势落空,再借其力反制,如此便不至后继乏力。”

      “其三,守心。玄界弟子多骄矜,能来中州参选者尤甚。对局之中,或有人出言撩拨,你只需专注战局,切勿被扰心神。”

      他顿了顿,将手中小册递到江眠鹤手中,“这是我在船上为你写的心得,记录了各门派弟子惯修功法,虽未必周全,也可供参详。”

      身在行途竟还抽空为他准备这些。江眠鹤接过小册,心生感激,“多谢少宗主费心。”

      邝月寻低声轻笑,语气缱绻,“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若你能顺利入院,便不负所望。”

      灯下映美人,江眠鹤抬眼正撞进邝月寻含笑的眼中,慌忙移开视线,只觉耳根热意升腾。

      “我……我自当尽力,绝不辜负少宗主心意。”

      “嗯。”邝月寻应声,身子微微前倾,指尖有意无意触过江眠鹤拿书的手指,“我信你,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江眠鹤视线还钉在不远处雕花围屏上,支吾了一声算是应答。

      他耳根红了一片,邝月寻见好就收,收回手转开话题,“时候不早了,你既要修炼,我便在此看书,不扰你清静。”

      江眠鹤起身转到小榻旁坐下。其实他更想翻看那本小册,但既已说了要修炼,只好暂且搁置。

      他凝神调息,正要运转灵力,却见邝月寻忽的起身,将中间那扇屏风拉开。

      原先阻隔的空间被打破,邝月寻解释道,“借一借光。”

      明明床边就有烛台,拉开屏风也亮不了多少。但江眠鹤也只好点点头,重新沉下心神。

      内功运转,灵力刚沿着体内经脉走了半圈,耳边却传来书页翻动的细响。

      那声音极轻,若在九霄塔的轰鸣中根本不会被察觉。

      可此刻江眠鹤心绪不宁,这微响在他耳中竟被放大了千万倍。

      江眠鹤睁眼,正好看见对面邝月寻坐在床沿,低头翻着一本旧书。

      邝月寻似乎也只是拿书充数,烛光氤氲,橙黄暖光将他侧脸轮廓描得柔和。

      他把书摊开摆放膝上,实则眼睫低垂,手指一直摩挲着腰间那把紫檀折扇,仿佛在思索着别的什么。

      江眠鹤心头微乱,好不容易沿内功路径运转起来的灵力又散了大半。

      这样反复,只怕一夜无成。他逼自己闭上眼,强迫屏息凝神,缓缓运转内功。

      灵力随呼吸起伏,不知运转了多少周天。江眠鹤吐出一口浊气,内视金丹,自觉它更凝实了一点。

      自来中州,他一直未曾好好修炼。今日一吐纳,才觉出中州灵气充沛柔和,确非下界可比。

      他缓缓睁开眼,本能地想起身舒展一下身体,却发现屋内的灯不知何时被吹熄了。

      不知几时几刻,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

      江眠鹤下意识要看向对面,却见邝月寻不知何时已经将中间屏风拉上。

      他凝神细听,屏风后传来平稳呼吸声。

      睡了?江眠鹤轻手轻脚转出屏风,想去外面松松筋骨,不料邝月寻恰在这时睁眼。

      四目相对,江眠鹤心头一跳,开口道,“我、我出去看看早饭吃什么。”

      不知为何,一跟邝月寻对视,他就莫名觉得羞赧。

      修炼了一夜,没更换衣物,他借拱手的动作嗅了嗅袖角,其实压根不可能有异味,但他还是放不下心。

      外面天色未明,邝月寻一怔,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早饭?”

      他撑身坐起,衣摆滑落,露出一截白皙手腕。扶额缓了片刻,方才真正回神。

      目光扫过江眠鹤紧攥袖角的手,眼底泛起笑意,“修炼并非次次洗髓,你的衣衫很干净。”

      江眠鹤动作一僵,急忙松手。原本平整的衣袖已被揉皱,显得格外突兀。

      耳尖烧红,他轻咳一声,转身欲走,“我、我去外面透透气,屋里有些闷。”

      门推开,晨间微风带着丝丝凉意扑进。

      江眠鹤深吸口气,新鲜空气灌入肺腑,只觉耳根热度渐退。

      正要迈步,忽听邝月寻出声,“等等。”

      江眠鹤回头,邝月寻取出一件绯色外衫递到他面前。

      “若觉穿了一夜不妥,换上这个吧。”邝月寻指了指他皱褶的衣角,“这是新做的,还未上过身。”

      那抹绯色在晨光中格外鲜亮。江眠鹤一时怔忡,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可揉皱的袖口还在眼前,邝月寻递来的动作又不容推拒。

      眼看对方要亲手帮他更衣,他只得慌忙接过,草草脱下外衫就要套上。

      这一忙乱,衣衫更是歪斜不整。

      江眠鹤系带时只觉手指打结,越忙越乱。最后还是邝月寻看不过,上前帮他整理。

      指腹不经意擦过颈侧皮肤,江眠鹤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

      邝月寻动作顿了顿,却仿佛没察觉,只轻轻掸了掸他的衣袖,道,“好了,你去吧。”

      他说着退开半步,目光落在江眠鹤游移不定的眸子上,眼里带了些若有似无的笑意。

      江眠鹤理了理衣领,不自在地转了转脖子,含混道,“那、那我去了,可能会去找炎应钧他们,不知何时回来。”不用等我。

      不等邝月寻回应,他便闷头出了房门。

      晨光熹微,那片绯色衣摆成了周遭最亮眼的一抹色彩。

      在江眠鹤看不见的身后,邝月寻倚门而立,笑意渐敛。他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竟露出几分恍惚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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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明天去住院,希望只是虚惊一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