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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开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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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洪,滚滚前流。
除了头一天跟邝月寻共处一室,后面几天江眠鹤强行在骆宁徐青房间打了个地铺,囫囵混了过去。
朝练剑,晚练功,转眼便到了仙盟大会召开之日。
仙盟大会,云苓一早就出门代表衡初宫协调各项细节。
江眠鹤与其他弟子一道换上衡初宫统一的青白内门服饰,随严长老走出梅溪小筑。
玉京城中央广场作为主会场,早已不复他们初来时的清静。
此时人潮涌动,灵气氤氲,一派盛大景象。
中央矗立的“问道”丰碑被人点亮,通体莹白,在初升的晨光中流转着温润光华。
碑身云篆隐现,如活物般呼吸似的明灭生息。
十二根盘龙巨柱环场而立,柱顶灵灯高悬,各派徽记在灵光中熠熠生辉,将整片广场笼罩在一片庄严肃穆的氛围之中。
辰时整,三声钟鸣自仙盟总部深处传来,声如惊雷贯耳,广场上原本嘈杂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众修士屏息凝神,在他们目光注视下,伴着钟声的袅袅余音,仙盟盟主凌虚子缓步而出。
凌虚子依旧那副笑吟吟的儒雅模样,周身灵压圆融内敛,举手投足间却自有睥睨天下之威。
他身后紧随玄真派长老与仙盟核心执事,一行人脚踏灵光小径,徐徐登临悄然升起的北面高台。
“仙盟大会,今日启幕!”凌虚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入耳,“今邀玄界十二宗、三十六派共商要事。”
“一核玄真书院选拔,二护玄界安定,三调界碑防务。愿诸位以苍生为念,共护玄界安宁!”
话音刚落,高台两侧水镜法阵骤亮,镜中映出各地界碑结界实景。
东极密林灵气缭绕,西极砾沙洲结界金晕流转,北境冰原界桩符文明灭可见。
江眠鹤看过去,却没见南境或是南霄仙域的场景。
因为都是海水所以直接略过了?没人给他解释。
流程依旧,以严长老殷长老为首的各派代表依次上前,将刻有本门徽记的玉简嵌入法阵。
十二道灵光冲天而起,于空中交织成巨大的玄界舆图,光点闪烁间,标注了各派驻地与邪魔踪迹。
广场东侧,各门派随行弟子静静等候。
邝月寻青衫素净,身侧凤惜桐炎应钧等人也正色敛容。
边璎紧攥凤惜桐衣袖,小脸绷得通红,却强作镇定。
江眠鹤站在炎应钧身边,面上云淡风轻,眼睛却仍按捺不住四下打量。
不远处,穿着明黄色宽衣的云篆门弟子轻摇折扇,与身着绿衣的扶风谷弟子含笑低语。
江眠鹤觉得这人与微生砚有三分相似,在他身后,云篆门其他几位弟子同样披金戴银,非常好认。
再看过去,几名身负长剑而立的弟子应该来自万剑宗,凛冽剑气迫得旁人退避三舍。
玄界十二宗、三十六派……江眠鹤还待再看,却听凤惜桐低声道,“走。”
他转过头,严长老已经回归队列,与邝月寻凤惜桐三人低语两句,带领他们来至高台之下。
与仙盟总部那间小厅一样的座次,衡初宫一行人被安置在高台下首左侧最前方,旁边就是绿压压一群扶风谷弟子。
对面,万剑宗长老面如冠玉,长眉入鬓,双目轻阖,白袍随风而动,飘逸出尘,俨然一副世外高人做派。
斜对面,微生砚高冠宝带,单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把玩着桌面上一个小盅,目光时不时瞥向这边的凤惜桐,嘴角噙笑。
往后望去,凡亲历现场的门派代表,都有设下座席,只是那些小门派不免被远远排在后面,人影模糊难辨。
待全场皆已落座,凌虚子袖袍一拂。
未待众人反应,玉简便如雨点般精准落入每人掌中,连扶风谷的药童亦不例外。。
这么多人还如此精确,江眠鹤不免感慨了一下大乘修士的神通广大。
不需要人号令,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灵识探入玉简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江眠鹤指尖触及玉简,其中详列大会议程与要议事项,其中一则写着“魔族近期频繁活动,需派遣修士前往勘察”。
这或许与他此前被询之事有关,江眠鹤眉头微蹙。
下界江家已无可查,衡初宫后山亦经自查,还有何处需勘探?莫非是砺沙洲?
江眠鹤松开手,意识一瞬间回笼。
场中众人也纷纷看毕玉简,开始就玉简中内容进行交流,根据不同的关注点议论纷纷。
江眠鹤正想与身旁炎应钧交换交换意见,忽闻一声轻笑自旁传来,“衡初宫今年倒是别致,竟带了个娃娃来参会。”
发声者是一位玄衣老者,鹤发银须,眼皮半搭,不甚清醒的模样,看上去就像是极难相处的类型。
他目光在边璎身上流连,呵呵笑道,“听闻贵派此次仅三人参选?这位小友怕是连规则都未必识全,至于这位......”
视线扫过江眠鹤,眉梢微挑,毫不掩饰轻蔑之意倾泻而出,“金丹中期?下界之人竟能入仙盟大会,倒是难得。衡初宫莫非无人了?”
这人是谁?语气狂妄,内容尖刻刺耳。
江眠鹤皱眉,只是不待他发声,炎应钧当即拍案而起,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玄机阁若想试我衡初宫斤两,大可上前比划,何必口出妄言!”
玄机阁?那个跟衡初宫同属南霄仙域的正道大宗,主修天工造物机关灵傀之术的玄机阁?
两派素来不睦,却未料对方竟在此等场合发难,且矛头直指自己。
既然对方不顾颜面,自己也无需忍让。
江眠鹤面色一沉,召出识海中的含魄。长剑见日,湛湛白光里显出锐利剑锋。
反正自己也是小辈,做得过火些应该也没什么妨碍。
他唇角上扬,眼中战意凛然,“若前辈有意,晚辈愿请教一二。”
这场面他熟啊。
双方年纪境界差距在这,他赢了稳赚,输了也不亏。
横竖都是少年意气,万望前辈莫怪。不嘴上多来两句耍个帅,简直浪费机会。
“应钧、眠鹤。”严长老适时抬眼制止,面沉如水,“葛道友说笑了,选拔之事重在机缘,不在人数多寡。我衡初宫既选出这些弟子,自有道理。”
江眠鹤会意,收剑回识海,又轻扯炎应钧衣角,示意其归座。
玄机阁的葛长老却没就此罢休。
他手指在空中捻了个诀,身后两名玄机阁弟子当即上前一步,腰间机关匣发出“咔嗒”轻响,露出两枚泛着寒芒的箭矢,箭尖直指江眠鹤。
江眠鹤立即运转内功,淡青色灵气在指尖萦绕,以备不虞。
“严长老这话极妙。”葛长老眼皮一抬,似笑非笑,“你们高门大派,自有道理。可玄真书院不是养娃娃的地方。金丹中期修为,更是连我徒孙都不如。”
他眼神锁定江眠鹤,又饶有深意地不住在邝月寻与江眠鹤间流连。
“听闻他是你们少宗主带到上界来的。莫不是少宗主授意……不如我帮你们清理清理,倒也干净。”
话音未落,一直没出声的邝月寻终于出手。“叮叮”两声,那两枚小箭应声落入他掌心。
江眠鹤反应极快,淡青色灵力立即跟上,化灵为刃,将那两名玄机阁弟子腰间固定机关匣的皮质束带割开。
他跟邝月寻突然发难,那两名弟子未料此变,手忙脚乱捞回机关匣,面色涨红。
江眠鹤面带微笑看向葛长老,声音清朗,字字清晰。
“前辈说我修为低,晚辈认。但如今我辈共襄盛会,为的是玄界安危。
这从来不是单凭修为高低所能定论。正如玄机阁机关,若只作摆设,再精巧也挡不住魔族。
若是清理门户,恐怕您带的这两位,也得让我们清理清理才是。”
不知道的以为多有本事呢。就这还想在他面前摆谱,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
不知他哪句话直戳中葛长老肺管,他气得银须乱颤,惺忪睡眼猛然睁开,“黄口小儿,也敢妄议我玄机阁!”
只是还不等他再做出什么举动,凤惜桐轻笑一声,敲了敲案几。
“葛长老,小孩子不懂事,您多体谅体谅。”她话说得轻飘飘的,“他比您最小的徒孙还小十来岁呢。”
“年轻人难免心直口快,您身为玄界大前辈,代表玄机阁而来,何必与小辈动气?”
说是何必,不如说岂能。这是在点葛长老代表玄机阁,不好真与小辈计较。
葛长老被噎得面色数变,一挥衣袖,冷笑道,“这便是衡初宫的做派?好个名门正派!”
此时无声胜有声,江眠鹤和凤惜桐对视一眼,不再出声。
葛长老面色铁青,严长老此时方轻咳一声,朝玄机阁三人拱了拱手。
“葛道友,小辈年轻气盛,多有冒犯,还望海涵。若论长短,不如待书院选拔时,让弟子们以实力见真章?”
葛长老闷哼一声,不再多言,算是借阶而下。
片刻后,还是不免阴恻恻道,“一个稚童,一个下界小儿,一个炼器师……我倒要看看,衡初宫此番能有几人入选,又是何等名次。”
风波稍平,江眠鹤坐回席上,指尖摩挲着玉简。
余光却瞥见斜对面的微生砚冲他举了举杯,眼中带着几分玩味。
玩味……他蹙眉,移开目光。
不止微生砚,在场绝大多数人恐怕都在等着看衡初宫的笑话。
葛长老之言,实则代表了玄界众多门派对他的看法。
无人出声声援,也无人落井下石。
若不是玄机阁与衡初宫向来不睦,葛长老籍此生事,恐怕也不会有人这样赤裸裸说出来。
各人自扫门前雪,这才是这个修真界的常态。
江眠鹤握紧手中玉简,经此一闹,他与玄机阁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玄真书院选拔第一,若说之前只是想要,如今却是势在必得。
议论声渐渐平息,场中恢复安静,高台上凌虚子这才缓缓开口。
“玄真书院选拔,三日后于西郊演武场举行。各门弟子名额既已议定,之后便有玉牌送至门下。”
“今日先议界碑防务。”
“西极砾沙洲结界近日灵气波动异常,恐有魔族余孽现身。需各宗派遣修士前往加固结界,探查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