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饮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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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不管谈论的议题多么泽惠众生，领头的发言人多么德高望重，开大会就是会让人昏昏欲睡。
凌虚子和各宗门代表就界碑边防任务展开洽谈，江眠鹤看似认真，实则心思早飞往九霄云外。
终于，在几位代表的表态下，界碑防务敲定，各门派加投人手巡察砾沙洲等各处结界。
同样的三声钟鸣，代表今日议程结束。
以凌虚子为首的一行人如来时那样脚踏灵光小径徐徐退场。
大佬走了，底下这些人便如得了号令，纷纷四散着退场。
御剑的乘风的，各色宝器流光划过天际，不过转眼，广场上聚集的修士就少了一半。
衡初宫的位置上，凤惜桐率先站起来。
“咱们也可以走了吧？”她伸了个懒腰，指了指对面万剑宗空空如也的座位，看向严长老，“他们都走了。”
旁边扶风谷的人也稀稀拉拉地散开，周围一圈看下来，只有衡初宫还整整齐齐。
严长老颔首，凤栖桐立刻精神起来，招呼身后众人，“走走走，散场了。”
边璎揉了揉眼睛，江眠鹤怀疑她趁机睡了个美觉。
凤栖桐牵过边璎的手，旁边是邝月寻，排头领队，带着众人朝广场出口走。
其他几人陆陆续续起身，江眠鹤紧跟炎应钧脚步，也站了起来。
一行人正往广场出口走，前面微生砚不知又从何处冒出来，跟上凤惜桐，低声与她说着话。
江眠鹤跟炎应钧落在队伍后面，跟他们离得有段距离，听不见在说什么。
却见说着说着话，微生砚一把又揽过一旁邝月寻的肩膀。
邝月寻眼帘微垂，看不清表情，并没反抗，不甚抵触的模样。
这场面......他们三果然是熟人。
江眠鹤有心快走几步跟上去看看他们在说什么，还未来得及施展就被严长老开口叫住。
本以为会直接离开的严长老竟还站在原地，她抬眉看向江眠鹤，召唤之意尽在言中。“江眠鹤，你随我来。”
严长老指名道姓，恐怕有什么要紧事。
江眠鹤不敢迟疑，脱离队伍，应声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熙攘人群，转到广场周围一条僻静小道上。
人影逐渐变得稀少，拐了几道弯，周遭没了人影，严长老停下脚，转向江眠鹤。
“方才之事，你应对尚可。但葛式开此人睚眦必报，玄机阁的机关术诡谲莫测，选拔途中，你需格外小心。”
她语气凝重，“玄真书院选拔并非儿戏。往届并非没有弟子因私怨下重手，致人道基受损，甚至殒命之事。”
这次衡初宫有参选名额的三人之中，江眠鹤是最突出最有可能入选的那个。
刚才也出手拉了仇恨，玄机阁不忿，自然会优先冲他下手。
江眠鹤领会她言下之意，郑重点头，“弟子明白，定会谨慎应对。”
严长老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根暗青色手绳递给他。
那编绳由数股细韧的细丝拧成，收尾处坠着颗绿豆大的墨玉珠，看着不过寻常装饰品。
但从严长老手中出来的，江眠鹤相信这东西绝不是看起来这么简单。
果然，严长老开口解释道，“此乃‘缠灵索’，由千年韧草提炼的灵丝炼就，有卸力缠势之能。遇袭时不用催动，自会顺着对方灵力轨迹纠缠，非令难解。”
她点了点那颗墨玉珠，“这珠子便是机关，捏碎了就能解除缠缚。此物虽无特别功效，但能防暗手，为你争取反应求援的时机。”
这是大试之前的送装备环节？
中州，凌虚子眼皮底下。那葛长老就是再嚣张应该也不至于直接偷袭吧。
不过无论如何，送上门的装备，难道还有不要的道理？
江眠鹤接过腕绳，灵丝编得细密紧实，绕在手腕上刚好两圈，墨玉珠垂在腕间，低调得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试着注入一丝灵力，腕绳毫无反应，仿佛真的只是件普通饰物。
这缠灵索，加上腰上邝月寻给的玉佩，现在他小命可谓又多了层稳妥防护。
江眠鹤嘴角上扬，躬身行礼，“多谢长老厚赐。”
“不必谢我。”严长老摆手，“此次人选特殊，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好自为之，别让我们失望。”
她没有跟江眠鹤同行的雅兴，说完便身化一道流光飘然离去。
江眠鹤将腕绳调整系牢，墨玉珠贴着皮肤，带来微凉触感。
卸力缠势，听上去不止能在暗敌造访时使力，擂台上也能发挥功效。
为了远离人群，他随严长老不知走到哪个僻静地。
人生地不熟，等他倒转正路返回梅溪小筑，前院树下的人正喝上兴头。
溪边梅树下，微生砚与凤惜桐、邝月寻三人坐在桌前。
那位置原本是张茶台，如今一应烹茶煮茶工具除尽，只留下茶壶茶盏。
茶壶里装的也不是茶，而是灵酒。脚边，几个酒坛歪七竖八。
空气中飘着浓郁酒香，江眠鹤归来，正对院门坐着的微生砚第一个有了反应，朝江眠鹤举起手中酒杯。
“哟，江师弟，你回来了。怎么样，跟我们小酌一杯？”
说是杯，其实他手上的容器是现成喝茶的盖碗。弃掉盖，容量比起寻常酒盅要大得多。
江眠鹤不由怀疑他口中所谓小酌二字的含金量。
他摆了摆手想要推拒，凤惜桐亦转头道，“来吧，正赶上有好酒。”
带着火红剑穗的连鞘长剑在主人驱使下顶住江眠鹤后心，不由分说要将他推至桌边。
江眠鹤只好在桌边坐下，四方的桌子，两边分别是凤惜桐和微生砚，他的位置正对着邝月寻。
微生砚与凤栖桐两人都喝得脸颊飞红，邝月寻虽然在场，却只是手持酒盅，眼帘低垂，神色淡淡。
他今天穿的是碧青长袍，衣袖垂落，浅淡色泽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与周遭微醺的氛围格格不入。
凤栖桐给江眠鹤斟了满满一茶杯酒，笑道，“云篆门收罗来的好酒，你今天有口福了。”
修士能用凡人饮食，酒却差了几分火候。寻常谷物酿造出再烈的酒在修士口中也显得有几分寡淡，修为越高这种寡淡越明显。
她眉眼间已经带上几分醉意，不用尝江眠鹤便知道这酒一定不凡。
“是。”江眠鹤接过凤惜桐推过来的酒杯，试探着饮下一口。
入口瞬间虽有烈酒带来的冲击，却口感绵滑，咽下后口中逐渐泛起回甘，的确是好酒。
邝月寻抬眼，目光扫过江眠鹤腕上的墨玉珠，“严长老给的？”
他开口，江眠鹤才发现虽面上不显，邝月寻身上同样带着淡淡酒气，俨然喝了不少。
“严长老怕他们下黑手，给我防身用的。”江眠鹤道。
在场的只有他们几个，其他三人修为都远高于他，告诉他们倒也不妨碍什么。
“缠灵索？”微生砚眼中也带着醉意，视线扫过他腕间，挑眉笑道，“这东西关键时刻能阴人一把，你用的确合适。”
凤惜桐哼笑一声，“葛老怪就是想膈应膈应我们，真下黑手倒不至于。这东西不错，看来你确实得了严长老青眼。”
她说着，举杯往微生砚手上一碰，“喝。难得有酒，又无人管束你，不是说好不醉不归？”
微生砚闻言欣然将手中一满碗喝尽，跟凤惜桐两个你来我往，开始推杯换盏。
江眠鹤不敢掺和进她们两个之间，也不敢招惹对面坐着的邝月寻。
他自斟自酌，直至月上中天，院内各处开始点灯，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也喝完一坛。
杯子空了，壶也空了，抬眼找酒，他才注意到邝月寻在短暂发言后一直异常的安静。
酒意渐渐上涌，只见邝月寻手持酒盅，目光却并未落在杯中，而是越过微醺的凤惜桐和微生砚，静静地注视着他。
自与邝月寻相识以来，这人似乎从没用这样冰冷审视的目光注视过他。
邝月寻的眼神曾是滚烫的、执着的、含笑的，却第一次投注在他身上时像这一刻一样冷冽。
他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冰冷的无机质的目光扫过江眠鹤全身，让他因为酒意变得混沌的大脑也被迫运作起来。
不，不是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自己对他来说原本就该是个陌生人。
此时此刻，醉酒的邝月寻看着江眠鹤表现出的神情，才是他真正应该有的样子。
对陌生人的，冰冷、无机质的审视。
这才是江眠鹤，真正的江眠鹤，连同里面这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应该面对的情景。
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他摆脱了那个转世之说，在邝月寻眼中，江眠鹤就是这样一个陌生人。
江眠鹤忽然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了一跳，身体先于大脑站起身，起身的动静惊动到推杯换盏的两个人。
酒坛都空了，不论桌上还是地上，微生砚和凤栖桐身上传来浓重酒气。
他们齐齐向江眠鹤看过来，江眠鹤勉强拱了拱手。
“夜色已深，不扰师兄师姐雅兴，我先告辞了。”
说完告辞，勉强维持的清明状态就被打破，江眠鹤只觉脚下一软，天旋地转间又跌回到座位上。
微生砚仰头干完杯中剩的酒，晃了晃脑袋，也站起身。
“行了，夜深了，酒也喝完了，我回去了。”
凤栖桐闻言起身要送他一送，身形有些不稳。
他脚步亦有些虚浮，见状笑道，“大可不必，我很久没喝这么痛快了，上次还是咱们四个都在的时候。”
微生砚边走着，遥遥指了指邝月寻，“这么多年，你师弟还是没变，喝多一点就醉得不认人。”
“可惜......要是还在......”他嘟嘟囔囔地离开了，如水的月光洒在院中，江眠鹤晃了晃脑袋。
他想到很久很久以前，他在地球上看到有文章说，“好酒应是温厚绵长，绝不上头。”
他们喝的灵酒怎么算都该称之为好酒，温厚绵长，但为什么却感觉如此上头呢？
酒意像潮水漫过他的脖颈，接着是下巴、鼻头、眼睛……
他迷迷糊糊的感知到凤栖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却觉得身体软绵绵的无法控制。
像爬山一样，汹涌的醉意漫过他头顶，江眠鹤无力抵抗，任由那股醉意将他的意识拖进无底深海。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