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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中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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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上,满场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水镜中的画面。
一个元婴期,一个金丹中期,谁都没想到最后的比拼会在这两人中展开。
围观的凡人看不出他们俩的境界差距,但见江眠鹤从队列前中段一步步杀出重围,眼见能坐上冠军宝座,也不由凝神静气,开始期待他能一举夺魁。
下克上,黑马厚积薄发一招制敌的故事从来不缺受众。
一步、一步,又一步。
江眠鹤的步伐牵动看台众人的心神。
场中只余江眠鹤一人的刹那,大家先是不约而同的长吁,旋即爆发出震天喧哗!
“我的老天爷,真是那个年轻人赢了?”
“可不是嘛!就他一个人,应该就是他第一。”
“什么年轻人,那可是仙师。看上去年纪轻轻,说不定比你我都要大嘞。”
“一开始落那么后,谁注意到他?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老百姓不懂什么道行深浅,却对这种逆袭的故事喜闻乐见。
他们激动地交头接耳,对水镜中江眠鹤那道持剑而立的挺拔身影指指点点。
人群中,有人悄然推了推身侧壮年男子,“老杨头,你眼力好,仔细瞧瞧,这是不是咱们入城时遇见的那位?”
这两人正是江眠鹤他们初入玉京城时遇见的那两个行商。
老杨头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水镜中那张面孔,嘴唇哆嗦了几下,喃喃道,“果、果真是他……”
他声音不高,但任谁都听得出,话里除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外,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悔。
同伴得了准信,高兴起来,“果然是他。这位修士大人不仅心善,本事还这么大。我就说嘛,那头看他气度就不一般。”
老杨头却像没听见同伴的回应,兀自低语,满是后知后觉的怅然,“居然真是他……我当时怎么就……怎么就……”
仙师当面温言以待,不仅没能结个善缘,反倒差点得罪了人。
幸亏对方没有计较,要不然……他想起玉京城门口那点不满的嘀咕,面皮不由得一阵青一阵白。
原来这两位行商当日得了江眠鹤赠药,愈发觉得玉京机缘满地。
仙凡有别,修士手指头缝里随便漏出来的一点就够寻常人家几月乃至几年的花销。
恰逢玄真书院选拔,他们干脆推延离期前来观赛,期盼能再遇上几个好心修士,得些好处。
如今见江眠鹤夺魁,当日出言阻拦的行商自觉慧眼识珠,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神采飞扬。
而老杨头自己,却在周围为黑马欢呼的声浪中追悔莫及。
虽然对玄真书院无甚了解,但从周围人口中便可得知江眠鹤经此一役必然前程远大。
若是当时能再恭敬几分,哪怕只是多混个脸熟,日后说不定还……
老杨头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仿佛看到,一个天大的机缘,曾离自己那么近,近得仿佛唾手可及,却生生从指缝溜走了。
同样在看台,与老杨头周围的沸腾相比,各宗门高层所在的区域,笼罩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此起彼伏的道贺声不知从何时开始停住,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僵硬氛围。
“恭喜邝少宗主,衡初宫真是人才辈出,令人艳羡。”
飞星阁阁主率先开口,如果忽略她嘴角勉强扯出的弧度,听上去也是一句发自真心的赞叹。
“呵呵,金丹中期便可力压群雄,连元婴修士都轻易越过,不愧是衡初宫高徒。”枕泓山庄的庄主接口道。
他在“轻易越过”四字上加了重音,明显另有所指。
飞星阁与枕泓山庄同属玄界三十六派,虽不是如衡初宫、扶风谷一般赫赫有名的大宗门,但也有名有姓。
他们是此次玄真书院选拔中为数不多选有元婴期弟子的宗门,出声的两人不久前还在接受周围人的恭维。
登仙梯的前段完全由几名元婴弟子包揽,不说围观的众人,便是两位宗主都觉得大局已定。
自己精心选出的元婴弟子被江眠鹤这样一个金丹压过,他们难免有些微词。
衡初宫的代表严长老不在,矛头自然指向了身为少宗主的邝月寻。
但邝月寻面色淡淡,似乎压根不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没人接话头,他们将目光投向跟邝月寻比邻而坐的微生砚。
云篆门此次同样有一名元婴弟子,推己及人,他们认为作为云篆门大师兄的微生砚也应该说些什么。
微生砚眉梢微挑,侧首看向身旁面色清冷的邝月寻,笑道,“我本以为见澜已是元婴中期,夺魁理应探囊取物,没想到竟逢此危局。”
“你这位江师弟,无视境界差距,以弱胜强,的确颇有当年桑临野的风范。”
他声量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座诸人耳中。
“不愧是你苦心寻找多年的转世。此等天赋心性,不算辱没桑临野之名。”
这话无疑为众人指出一条绝妙台阶。
邝月寻身为衡初宫少宫主,多次去往凡界,寻找所谓桑临野转世的事在玄界算不上秘密。
修真之人神魂不灭,这是修士能动用神魂之力的基石。
因此,存有修士神魂之力的命牌成为判断修士是否还在世的依据。
命牌已碎,便代表该修士神魂已灭,彻底丧生于天地之间。
凡界有所谓转世之说,但在玄界,这只是笑谈。
可如今,面对异军突起的江眠鹤,这个立不住脚的说法成为一块合适的遮羞布。
立刻有人顺势接话,“微生师侄所言极是。江师侄今日一亮相,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是啊,衡初宫调教弟子的手段,当真是令我等无力效仿。”
“桑元婴惊才绝艳,没想到邝少宗主算出的下界转世亦有此等天赋,真是不减当年风采。”
“衡初宫有此弟子,何愁将来啊。”
这些话听着光鲜,却暗藏机锋。
话里话外,将江眠鹤得胜归因于那玄之又玄的“桑临野转世”身份,或是衡初宫的“调教”,反而淡化了其自身。
邝月寻身侧的凤惜桐觉出此意,眉头拧成疙瘩。
她正要发作,见邝月寻岿然不动,沉吟再三,到底没有说话。
从自家弟子退场后便一直默不作声的葛长老见此情景,亦幽幽开口道。
“原来这江眠鹤是桑元婴转世,怪道衡初宫力排众议,许他参选。”
葛长老眼皮半耷,本就是极难相处的模样,此时配合着发言更显阴沉尖刻。
“可惜了,哪怕如今稍显天赋,也不过萤火之微。当年凌虚真人首徒桑元婴的风采,恐难再复现。”
寥寥数语,更是直接将话题转成江眠鹤与桑临野的比较,全然抹杀他此刻的荣耀。
他身侧两名玄机阁弟子亦是面露不屑,显然还对之前的冲突耿耿于怀。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带着毫不留情的嗤笑,正是同携弟子观赛的扶风谷殷长老。
“扯什么转世不转世,不就是精心培养的弟子不如那个下界来的小子吗?承认自家弟子技不如人,有这么难?”
她辈分高、资历深,扶风谷又是当世最强的医修宗门,旁人不敢轻易得罪。
哪怕此时说的话直白地近乎刻薄,刚才还言笑晏晏的几位宗主、长老脸色顿时难看至极,也没出声反驳。
何况,殷长老的话虽刺耳,却正中要害,看台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这话题由微生砚而生发,众人视线又渐渐聚焦到他身上。
微生砚发完言,便一直暗暗关注注邝月寻反应,见他一直保持沉默,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玩味。
此刻见众人看向自己,他面上适时露出微笑,开始打圆场。
“殷长老此言不假。序位已分,魁首已定,再多议论也是无益。不过第一关,列位高徒俱已晋级。眼下,我倒是对接下来的环节更为期待。”
他成功将众人注意力引开,目光重新投向广场中央的水镜。
水镜里,江眠鹤稍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练武场队伍正前方,很快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按照惯例,第一关结束,参选者需当众核验灵根。”
微生砚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缓缓传遍全场。
“诸位难道不好奇,这位惊才绝艳的江眠鹤江师弟,究竟身具何等灵根吗?”
他的话,将所有的不满、尴尬和暗涌暂时压下。
整个看台上下,无论凡人还是修士,视线都齐齐投入场中。
喧哗声渐渐平息,凡人的好奇、修士的探究,通通混合化作一种混合着期待的寂静。
练武场上,几名仙盟执事搬来一块半人高的测灵石。
从登仙梯上下来的修士按下来的先后顺序列队测灵,排头第一个,就是坚持到最后的江眠鹤。
人群又开始窸窣作响,认识江眠鹤的、不认识江眠鹤的,都对他的测灵结果充满期待。
江眠鹤将手轻轻按在测灵石上,几乎在他手落下的瞬间,测灵石开始绽放出柔和白光。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纯净得不掺任何杂色。
测试灵根,最常见的是金、绿、蓝、红、黄五色,分别代表了金、木、水、火、土五行。
颜色越浓,灵根品质越高,修炼相对应的功法效果就越好。
江眠鹤手下的白光,则代表了一种极为特殊的存在。
“这是……”负责检测的仙盟执事瞳孔骤缩,声音因激动而显得颤抖。
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盛,质地逐渐由轻捷的莹白转为浓厚的乳白。
然后,伴着一声清越鸣响,测灵石中裂开一道细缝,细缝周围的空间甚至微微扭曲,仿佛天地法则也与之共鸣。
“是天灵根!极品天灵根!”看台上不知谁大喊道,“万法亲和,五行归一!”
演武场中,仙盟执事的手微微颤抖。
天灵根,还是极品天灵根,这样的卓越天资,哪怕在玄界浩如烟海的典籍中也不过记载过三次。
而第四次,便出现在眼前。
他缓缓举起江眠鹤的手,“衡初宫江眠鹤,金丹中期,极品天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