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镜子里的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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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初盯着自己的右手，看起来对这种情况并不惊讶。
那些正在缓慢白骨化的指节，从指尖开始，皮肤一点点褪去颜色，变得苍白，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随后那些白色又突然退去，恢复正常。然后又从指根开始，新一轮的白骨化蔓延上来。
像是在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拉锯战。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突然炸开。
那声音尖锐刺耳，易初猛地抬起头，目光投向那扇窗户。
楼下的骷髅从地面上跃起，直直撞向实验楼的五楼。
月光从它身后透进来，投下扭曲的影子。它空洞的眼眶里，不知道从哪个标本上抠下来的几只眼睛被强行嵌进去，全部睁着紧紧盯着易初。
它上来的一瞬间就朝易初扑过来。
同一瞬间，那些蔓延的黑雾也动了。
它们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向易初，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吞没。
骷髅和黑雾同时冲向他。
易初的右手同时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警告：被污染指数上升5%】
【被污染指数下降3%】
【被污染指数上升7%】
【被污染指数下降4%】
系统的提示音疯狂地跳动着，那些数字在意识深处炸开，一个比一个混乱。
就连易初自己都无法判断是留在他右臂的那一缕黑雾更占优势，还是试图将他右臂白骨化的骷髅更胜一筹，
【被污染指数上升12%】
【被污染指数下降8%】
【被污染指数上升——】
提示音又一次戛然而止，另一条提示响了起来。
【警告：清醒值持续下降】
【清醒值下降2%】
【清醒值下降3%】
【清醒值下降4%】
那些数字在意识深处疯狂地往下掉，根本停不下来。易初已经没有时间去看了。
骷髅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那只由无数骨骼胡乱拼凑而成的手，朝他伸过来，直直抓向他的右臂。它的指骨长短不一，关节错位，有几根甚至是从别的地方硬接上去的。
易初操控着丝线，身体向后滑动，与骷髅拉开距离。银色的丝线在黑暗中穿梭，缠绕上实验台的桌腿、柜子的边缘、天花板的管道，带着他不断后退。
但他没有开始攻击，只是在不断的拉开距离，像在刻意拖延什么。
易初看着那个怪物一次次扑空，一次次调整方向朝他冲过来。
黑雾也涌到了他身边。那些浓稠的雾气缠绕上他的身体，从他的脚踝开始往上爬，小腿，膝盖，大腿，腰际。冰凉的触感透过校服渗进皮肤，像无数只手在抚摸他，又像无数张嘴在啃噬他。
两方都把主要的注意力投入到了他身上，没有人注意到房间角落里那个人。
站在一旁的溯渊看着已经被包围的易初。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黑雾较少的角落，那里靠墙堆着几张废弃的实验台，阴影很浓，正好能挡住一个人的轮廓。
他的目光越过那个正在扑向易初的骷髅，落在远处的钟楼上。
惨绿的荧光从那个方向透过来，穿透黑雾，穿透黑暗，穿透这间房间破碎的窗户，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色彩。
他盯着那个方向，回头确认了一下易初现在的状况。
易初还在躲。丝线拉着他在房间里穿梭，骷髅在后面追，黑雾从侧面围堵。他看起来还能撑一会儿。
应该死不了，溯渊盯着他，估算着。
现在整个梦境的两方魇兽全在这里，被易初一个人拖着。
那些本该散布在梦境各处的污染源头，此刻全部集中在这间实验室里，全部把注意力放在那个人身上。
已经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
他终于可以进这个他第一天就觉得不对劲的钟楼一探究竟。
“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你放心，只要你能拖住它们，我就能把你带出去。”
溯渊收回目光，低声说道。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暗沉的紫黑色雾气从他身体内部弥漫出来。它们包裹住他的身体，包裹住他的轮廓，让他整个人变得模糊起来。
他身边的那些黑雾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向他靠拢。那些原本涌向易初的雾气，有一部分偏离了方向，被他身边那些紫黑色的雾气吸引过去，像同类嗅到同类的气息。
两团雾气交织在一起，黑的和紫黑的，纠缠着，缠绕着，慢慢融为一体。
溯渊的身影在那团雾气中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他最后看了一眼易初。
下一秒，那团暗紫色的雾气连带着它身边的那团黑雾，一起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骷髅，那些还在涌动的黑雾，和站在原地的易初。
远处钟楼上那惨绿的荧光，静静地照着这一切。
易初没有精力注意角落发生了什么。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面前的怪物身上，在那只不断抓向他的手，在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雾气。银色的丝线拉着他在房间里穿梭，一次次与骷髅拉开距离，一次次躲开黑雾的围堵。
他根本没有发现溯渊已经不见了。
他移动着，拉扯着，一点一点地吸引着黑雾和骷髅，逐渐移到了一个刚好能看见钟楼的方位。
他侧头看了眼窗外的钟楼，突然收回了丝线。状态面板的清醒值变成红色，易初望向朝他扑过来的黑雾，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清醒值下降10%】
【警告：清醒值为30%，请注意保持清醒！】
【警告！请保持自我意识清醒！】
就在系统声音响起来的一瞬间，易初突然感觉到眼前一黑。
那些撕扯的疼痛消失了，那些涌动的雾气消失了，那个扑向他的骷髅消失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站在黑暗里。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只有他自己，和这片吞没一切的黑暗。
易初试探性地往前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光突然出现了。
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刺得他本能地闭眼。等眼睛适应了那片白光，他才慢慢睁开，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全是镜子。
镜子里有无数个他自己。每一个都站在那里，每一个都看着他，每一个都和他做着同样的动作。他抬起手，镜子里的人也抬起手；他往前走一步，镜子里的人也往前走一步。
继续往前走着，两侧的镜子离他越来越近，从原来的几米宽，变成两米，变成一米，最后只剩下勉强能容纳一个人的空间。
两边的镜子里，场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
他抬起右手，触碰到右手的镜子，里面照出的不再是他的脸，是骷髅。
那具骷髅就站在镜子里，和他做着同样的动作。那些白森森的骨头在镜面背后显得格外清晰，和他附身过的那具一模一样。
镜子里的骷髅，镜子外的他。
隔着那层薄薄的玻璃，像是两个世界在互相凝视。
说起来，看那个重组的恶心家伙久了，易初现在看见如此正常的骷髅，竟然觉得有点眉清目秀。
至少这个骨头是完整的，没多出来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没长着不属于自己的眼睛，没被那些恶心的标本附着。
另一面镜子也不一样。
他转过头，看向左边的镜子。
那面镜子里，他身处一团浓稠的黑雾中。那些雾气缠绕着他的身体，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要把他吞没。他能看见雾气的轮廓，能看见那些翻涌的烟尘，能看见雾气深处隐约可见的电话亭的轮廓。
他往前走。
镜子里的他也往前走，虽然动作一样，但这面镜子里的表情带着迷茫与恐惧。
镜子里他前方的雾气更浓了，那个电话亭的轮廓更近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似乎是因为这个空间隔绝了那两股力量，现在他的手看起来竟然维持着正常，没有白骨化，没有那种诡异的苍白，五指活动自如，皮肤有正常的血色。
他之前就猜到，骷髅想要占据他。
那具骷髅需要他，需要他的身体，需要他的意识，需要他作为替代品来完成某种仪式。所以骷髅不会杀死他，只会试图控制他、同化他、占据他。
但黑雾不一样，它带着杀意。
那些雾气只想杀人，只想毁灭，只想把一切活着的、能呼吸的、有意识的东西吞没。它不在乎占据，不在乎替代，只在乎彻底地、不可逆转地抹除。
两股力量目的不同，它们之间天然的裂隙就是他的机会。加上昨天晚上，黑雾与骷髅融合时，骷髅的抗拒，就可以看出，两方的合作并没有那么坚不可摧。
只要招致黑雾的仇恨，让自己成为它的眼中钉，让那些雾气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两方脆弱的合作就会因为目的不同互相撕咬起来。黑雾想杀他，骷髅想要他，冲突会从内部开始瓦解它们。
他就能争取到时间，拖延自己被骷髅白骨化的时间。
易初活动了一下右手。
要不是这样，他现在半个身子可能都已经白骨化了。
易初抬起头，看向那面镜子里的黑雾。
那些雾气深处，有一抹暗红色在翻涌。
那是愤怒。
他能看见那些情绪，这是他作为梦境专员与生俱来的能力，那种能穿透表象、直视情绪本质的感知。
暗红色的愤怒在黑雾深处翻滚、沸腾、燃烧，像是随时都要爆炸的火山。那是暴戾，是杀意，是无数负面情绪堆积到极致后形成的纯粹的恶意。
黑雾就是这种东西生成的。
由愤怒，由恨意，由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易初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长，镜子很多，每一面都在映照着他的倒影，每一面都在重复着他的动作。只有那两面镜子不一样，一面是那具骷髅，一面是那些黑雾。它们也在变化，也在逼近，也在跟着他往前走。
他看见镜子里那个身处黑雾中的自己，距离那个电话亭越来越近了。
那些暗红色的愤怒也越来越浓了。
走到头。
走廊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那面镜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几乎占满了整面墙。镜面不是透明的，而是像水面一样微微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易初站在那面镜子前。
镜子里开始出现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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