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舍不得我? ...

  •   此时的安久也并没有回到教堂,早在太阳落山前,易初还在花圃边和溯渊有一搭没一搭地较劲的时候,她就已经踏进了教堂的地下室。

      入口藏在教堂侧廊尽头的一道暗门后面,她推开那道暗门的时候,一股潮湿的风从底下涌上来,扑了她一脸。

      台阶往下延伸,没入一片浓稠的黑暗里,看不清到底有多深。安久反手关上门,身后的光线被彻底隔绝。

      与地面那座洁白庄严的教堂完全不同,地下室像是被剥离出来的另一层世界。

      空气湿重,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墙壁上淌着黑色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浓稠得像熬过的沥青,顺着墙面的纹路缓慢地往下流,留下一道道暗沉的痕迹。

      安久站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碍事的白袍。

      这东西在教堂里是身份的象征,走起路来飘飘荡荡的,确实有几分圣洁的意思。

      但到了这种地方,宽大的袖口和下摆就变成了累赘,随时可能被什么东西勾住,或者在奔跑的时候把自己绊倒。

      她干脆利落地解开系带,把袍子从肩上褪下来,叠了两折,塞进楼梯转角的一个壁龛里。

      安久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的手环戴在了手上,扣在手腕上。表面亮起一圈冷白色的光,不算太亮,但足以照亮面前两三步的距离。

      她借着这点光,朝地下室的深处走去。脚下的石板路湿滑,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其实这个任务,本来轮不到她。

      系统分配这次梦境任务的时候,她刚从上一个任务回来不到二十四小时,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按照规定,她理应在强制休整名单里。

      而这个梦境,已经是第二次开启。

      第一次开启时,系统派出了两名二级专员,他们在进入教堂地下室之后,便彻底失联。

      正常情况下,如果确认专员死亡,系统会直接调整梦境的危险评级,然后指派三级专员介入。三级专员是监管局里最高的一档,专门处理那些已经确认会死人的高危梦境。

      但这次的情况不一样。那两个专员只是消失了,没有确认死亡,甚至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们真的死了。

      之后,系统就再也检测不到他们了。整整十个小时,毫无音讯。
      直到十个小时后,梦境的大门再一次打开。

      理论上,当梦境开启、专员进入之后,梦境的门再次打开只可能是两种情况:要么魇兽被肃清,任务完成;要么所有进入该梦境的专员都被确认死亡。

      安久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上戴着的那只手环。银色的圈,中间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此刻正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这只手环是监管局技术部的负责人唐仲谦做的,他专门负责研发和改造各种针对梦境的武器与装备。

      消失的那两名二级专员里,有一个是她最好的朋友。当初她们俩一起去找唐仲谦,请他做了这样一对东西。

      两只手环,共用一对感应石。活着,对方的石头就会持续发光;死了,石头就会碎掉。

      而现在,它还在亮。

      所以安久固执地认为那两个人没死。系统不认可这个判断,在系统的逻辑里,超过十个小时失联且无法定位,基本上就等于死亡了。

      她跟系统僵持了很久,最后系统按流程启动了评估期,说要至少三天,期间谁也不能擅自进入梦境。

      但安久等不了,如果他们还活着,那么这三天,本身就足以成为致命的时间差。

      她以个人名义提交了探查申请,理由写得很简单:确认两名二级专员的状态。系统没有立刻批准,也没有立刻拒绝,最后在晚上申请突然被批准。

      但通过的条件是,她不能一个人进去。
      系统执意要给她分配一名一级专员。

      安久当时就觉得莫名其妙,但系统的回复是硬性的,没有商量的余地,要么接受一名一级专员同行,要么撤回申请。

      她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选择接受。
      但她从始至终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易初。这些事跟一个临时搭班的专员没有关系,也不该把无关的人卷进来。

      安久把手腕垂下去,手环重新隐没在袖口里,只留一线微弱的冷光从布料边缘漏出来。

      地下室的光线极弱,脚步声被吞得很轻,却在某一刻被另一种突兀的声响打断。

      她的脚尖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在黑暗里骨碌碌地滚了出去,声音由近及远,在狭窄的通道里来来回回地弹了好几下,很久之后才传来轻轻的一声碰撞。

      “砰!”

      易初侧身一闪,避开了迎面扑来的一具惨白躯体。丝线从指尖弹射出去,将那东西的手脚缠了个结结实实。

      他手腕一翻,那具躯干便被凌空甩了起来,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门口右侧那座天使雕像的身上。

      那东西的身体在石质的表面上撞得变了形,软塌塌地滑落下来,在地上摊成一团。但雕像纹丝不动,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一下,那双灰白的眼珠依旧直直地朝着两人的方向。

      易初的呼吸有些乱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和溯渊并肩站在一起,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地下室在哪里?”

      “就在你队友去晾花的那边。”溯渊的声音也好不到哪里去,气息不稳,掌心里的暗紫色雾气比刚才稀薄了不少,显然消耗很大。
      他的目光飞快地往花圃那个方向瞥了一眼,“花圃尽头靠墙的位置,有一扇暗门,下去就是。”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脚步不敢停。面前的那些被遗弃者正以一种令人不安的速度逼近,数量比刚才又多了不少。

      虽然两人知道最好不要杀死它们,但在无数次的阻拦和缠斗中,根本没法做到万无一失。总有那么几具被丝线绞碎,被雾气撕开,然后被泥土吞进去,再吐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更难缠的版本。

      从一开始的不慌不忙,到现在的渐渐吃力,这个转变发生得比易初预想的要快得多。

      那群被遗弃者越来越疯狂了。它们的动作已经不再是那种僵硬迟缓的拖行,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急切,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摔倒又爬起来,踩过同伴的身体,互相推搡着、挤压着,像是一群被饥饿驱使了很久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它们的皮肤越来越薄,有些地方的血管已经爆开了,暗红色的液体从裂口里渗出来,和身上的泥浆混在一起,在苍白的皮肤上拖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但那些伤口似乎根本不影响它们的行动,每一具躯体的眼睛里都只有那些花瓣,那种干涸的、快要被磨灭的渴望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几乎要从那两颗白色的眼珠里溢出来。

      “他们要那些花瓣干什么?”
      易初看着被遗弃者的手屡次三番的伸向自己手中的花篮。

      “那些是被慈母遗弃的人,失去了被慈母赐予恩惠的资格。”溯渊伸手一勾,把篮子扔到身后,“这些花瓣也是慈母的恩惠,他们渴望恩惠。”

      易初看着面前的人群,慈母的恩惠,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被遗弃者越来越难缠,但幸好那两座雕像,倒是不再主动攻击了。

      自从易初和溯渊离开了大门的位置,退到了花圃边缘,那两座天使雕像就收了手。展开的翅膀缓缓合拢,重新收回到身后,恢复了那种双手合在胸前的虔诚姿态。但它们的眼睛始终没有垂下去,死死地钉在两人身上。

      它们不再迈步,但也没有退回去,就那么一左一右地堵在门口,把回教堂的路封得死死的。

      另一边,被遗弃者们的速度越来越快。

      它们似乎已经彻底摆脱了最初的迟缓,那些半透明的身躯在夜色里晃动,密密麻麻地涌上来。

      泥土在它们的脚下翻涌着,每一次踩踏都会溅起一小团黑色的泥浆,发出湿漉漉的、令人不适的吧嗒声。转眼之间,它们已经围了上来,从三面收拢,只留下花圃尽头那一条窄窄的缝隙。

      溯渊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在心里估了一下距离和数量。他的掌心里暗紫色的雾气翻涌着,但比之前稀薄了不少,撑不了太久了。

      他的目光落在易初的后腰上,白袍罩在外面,把腰间的轮廓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来底下藏着什么,但他知道那把匕首就别在那里。

      直接伸手去拿肯定来不及,那件碍事的袍子会耽误时间。

      溯渊朝易初伸出手,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废话:“匕首借我。”

      易初下意识地摸上后腰,指尖触到匕首的柄,但没有立刻抽出来。
      “干嘛?”他问,目光还盯着前方正在逼近的那些东西。

      “他们马上围上来了。”溯渊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我给你断后,不然咱俩一个都跑不了。”

      易初看了他一眼,那些东西从三面包上来,大概率两个人都被堵在半路上。与其两个人都被困住,倒不如先跑一个。

      他迟疑的掏出匕首,刚拿出来就被溯渊一把抢了过去,“赶紧的,我的篮子给我护好了啊。”

      刚说完,溯渊就握着匕首冲了上去。

      暗紫色的雾气在他周身炸开,像一层薄薄的甲胄,将他整个人裹在里面。匕首的刃口上镀着一层淡淡的紫光,那些被遗弃者被雾气逼退了几步,又立刻涌上来,前赴后继的,像是永远不知道疲倦。

      易初趁它们大部分围上溯渊的空隙,猛地转身,丝线将挡在面前的两具躯体缠住,猛地甩向一边。

      他抱着篮子冲出了包围圈,脚下踩过那些湿漉漉的泥土和不知名的碎片,头也不回地往花圃尽头跑。

      怀里一共四只篮子,他自己的那一只,加上溯渊塞过来的三只。沉甸甸的,压得他跑起来有些别扭。

      他跑到花圃尽头,果然看见墙根处有一扇矮矮的暗门,被几丛花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门板是铁灰色的,上面全是锈迹,边缘糊着一层干涸的泥土。

      他把篮子放在门边,直起身,回头望了一眼。

      那边的场面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那群被遗弃者已经彻底把溯渊围住了,一层叠着一层、。暗紫色的雾气在人群里时隐时现,偶尔炸开一道口子,但立刻就被更多的躯体填上。

      易初只能偶尔瞥见溯渊的半个肩膀、一只胳膊、一截刀刃,然后那些部位就又被淹没了。那些惨白的手指在空中胡乱地抓着,有些已经够到了溯渊的衣角,在布面上留下一道道泥泞的指痕。

      眼看溯渊都快被完全吞没了。

      易初深吸一口气,抬起手,银色的丝线穿过人群的缝隙,精准地找到了溯渊的位置,在他的腰间绕了两圈,系了一个死结。

      他猛地一拽。

      丝线绷紧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阻力。
      溯渊被太多东西缠住了,很难拔出来。易初咬了咬牙,整个人往后一仰,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溯渊被那股力量从人群里硬生生地拽了出来。他的身体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从那些惨白的手指上方飞了过去。

      有几只手还抓着他的衣摆,但布料承受不住那股拉力,嘶啦一声撕裂了,只留下几片碎布在那些东西的指缝里。

      溯渊直直地撞了过来。

      易初没想到这一拽的力道会这么大,他往后退了一步想稳住身形,但后背已经撞上了墙壁。

      下一秒,溯渊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冲击力把他死死地压在了墙上。后脑勺磕在石板上,嗡的一声闷响,眼前黑了那么一瞬间。

      等他的视线重新聚焦的时候,溯渊的脸就在他面前。

      很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花香和血腥气的味道。

      溯渊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墙壁上,另一只手还攥着那把滴血的匕首,整个人几乎是贴着他的姿势,把他整个人圈在了墙壁和自己之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短得有些过分。

      溯渊似乎也没有料到会是这个局面。他微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那点几乎不存在的空隙,然后又抬起头,目光落在易初脸上。

      他嘴角动了动,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里那点促狭的光又回来了。

      “这么着急拉我回来,”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点喘,尾音却拖得很长,“是怕我死了,还是舍不得我?”

      易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抬手扒拉开他撑在墙上的那只胳膊,“赶紧进去。”

      他侧过头,指了指旁边的暗门,示意溯渊别在这儿废话。

      然后他看见了溯渊手里握着的东西。

      那把匕首已经被换到了左手,右手掌心里多了一个银色的手环,手环的中间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此刻正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这是什么?”易初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那颗闪烁的红宝石上。

      溯渊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才注意到自己手里多了这么个东西。他把手环举到眼前,歪着头端详了一下,“不知道,刚才在人群里顺手拿的。”

      他翻过手腕,让手环的光照亮自己的掌心,“有个东西,手上戴着这个,被挤到我跟前的时候我顺手撸下来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每天下午一点左右更新,有事挂请假条 完结文《借我一命春秋》 《借我一命春秋》现代幻想 《非我不可》 《非我不可》古耽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专栏看看つ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