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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好像,不是 ...

  •   易初还没来得及从那扇封死的石壁前转过身,一股强大的力量就从身后涌来,将他整个人往后猛地一拽。他的脚离开了地面,身体不受控制地朝洞穴深处飞去。

      慈母站在他面前,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这下不会再有人坏我的好事了。”

      话音落下,易初感觉到那股力量再次袭来。他整个人被从地上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然后被稳稳地放在了雕像交叠的双手上。

      他往下看了一眼,洞穴的地面在橙色的光芒中显得遥远而不真实,像隔着一层雾,他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这种动弹不得的情况下,被高高地托举在半空中,脚下只有一片虚空,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那种悬空的不安全感像一只冰凉的手,从尾椎骨一路摸上了后脑勺。

      他像是一个被放到慈母面前的祭品。

      就在他的后背触碰到雕像掌心的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掌心涌出,笼罩了他的全身。

      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往外抽,力气一点一点地消失,指尖发软,眼皮发沉,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吃力。好像要把他全身的力气都榨干,一滴不剩,榨到只剩下一具空壳。

      易初试图挣扎。他调动指尖的银线,那些丝线从指缝间探出来,却在触碰到雕像掌心的瞬间缩了回去。

      他试图去转移慈母的注意力,“你刚刚说魇兽替我挡刀?溯渊干了什么?”

      慈母正坐在雕像的头上,双腿悬在雕像的额前,轻轻晃着。她听到易初的问题,微微挑了挑眉,低头俯视着被托在掌心里的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原来你不知道啊。”她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轻飘飘的,“我还以为昨晚他给你看花瓣的时候,就告诉你了。”

      对于慈母知道这件事,易初并不觉得意外。这里是她的领地,她的梦境,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易初没有说话,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个原本只是为了转移慈母注意力而随口问出的问题,此刻已经变成了他自己很想知道的事情。

      慈母见他不说话,仰起头,目光落在洞穴穹顶上那些橙色的光斑上。

      “告诉你倒也没什么。那个花瓣,本来是我专门为你这个继承者准备的。还记得那道照在你身上的光吗?”

      易初当然记得。圣餐仪式的那天早上,他站在台上,感叹着那些信徒对慈母的深信不疑。
      他在那束光里站了几秒钟,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觉得眼睛被晃得有些不舒服。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仪式的一部分。

      “在那束光下,我试图在你身上打上我的印记。”慈母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有了那个印记,我就可以直接把你转移到这里,控制起来,也不用像现在这样麻烦。”

      她皱着眉,歪了歪头,“但也不知道那个小鬼用了什么招数。我的印记明明是对着你放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打到了他身上。我转移的时候,一睁眼,就发现站在我面前的是那个小鬼,不是你。”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她显然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溯渊是怎么做到的。

      “我当时和他说,”慈母继续说,声音恢复了那种轻描淡写的调子,“只要把你带过来,我就放了他,并且能把他安全地送出梦境。很简单的一个交易,他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只需要把你交出来就行。”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易初脸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你猜猜他怎么说的?”
      易初没有说话,慈母显然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说,你没有什么价值。如果要利用,他比你更好。”

      易初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这和溯渊告诉他的解释完全不同,那晚在窗台边,溯渊拉下领口给他看那朵暗红色的花,说“如果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可能下一秒你就再也见不到活生生的我了”。

      他以为那只是一句玩笑,或者最多是一句夸张的威胁。他没有想到,在那朵花下面,在那句轻飘飘的话下面,压着的是一个他根本不知道的故事。

      慈母说完,自己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还真是天真。”慈母笑够了,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竟然想要和你一命换一命。可能只是单纯地把你当成了不小心被选中的小倒霉蛋了吧。他大概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以为你是被系统随便丢进来的普通专员,以为你身上的那些变化只是因为运气不好。”

      她顿了顿,目光从易初脸上移开,落在洞穴深处那些蜂巢上,“不过,我对他没什么兴趣。一个小鬼而已,身上那点东西,我还看不上。但这个印记总不能白放,我花了不少力气才弄出来的,不能说收回去就收回去。”

      她说着,低头看向易初,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就佯装失误,让他从这里逃了出去。反正他在你身边,这个印记也会对你有影响,帮你涨奉献值,让你一点点变成我想要的样子。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以为是他在保护你,其实他只是在替我养料。”

      她说完,轻轻晃了晃悬在空中的双腿,叹了口气,不知道是真惋惜还是在装模作样,“你说,他要是知道自己成了我的帮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易初躺在雕像的掌心里,看着头顶那个坐在雕像头上的女人,她嘴角露出掌控一切的笑容。

      他感觉着身体里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是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无声无息,拦都拦不住。

      他也感觉到了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堵在胸口的东西。因为那些他刚刚知道的事情。

      溯渊从来没打算告诉他、如果不是慈母说出来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的事情。他忽然很想见到溯渊,想当面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你明明可以把我交出去的。你不是我的谁,你只是一个向导,任务结束了就会分开,你为什么要替我去扛那个东西?

      就在这时,易初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那股被抽空、被榨干的流失感从他被放到雕像掌心上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过,但在这股流失感之下,在更深的地方,他感觉到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像是有某种东西正在从相反的方向流动。

      易初甚至觉得有些熟悉,和他昨天发现自己手指变得透明时感觉到的那一点点异样,如出一辙。

      那时候他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是身体在发生变化时的正常反应,但现在这种感觉再次出现,而且比昨天更清晰。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力量反向流进他的身体?他想起自己那个“继承者”的身份,想起慈母说这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想起自己每天都在自动增长的奉献值。

      这一切像是一团乱麻,他找不到线头,也理不清逻辑。也许他的身体确实在反向吸收慈母的力量?这个念头蹦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魇兽的力量,如果真的进到他的身体里,会出事的吧?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就算真的在反向吸收又怎样?那点微弱的力量,和慈母从他身上抽走的比起来,不过是杯水车薪。他依然被困在这里,依然动弹不得,依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变空。

      慈母没有注意到那股逆向的流动。她坐在雕像的头上,晃着腿,目光落在易初身上。她太专注于从易初身体里抽取力量了,太自信于自己的掌控力了,自信到不会去留意那些微小的、不正常的细节。

      易初的手被吸力压在雕像的掌心上,动弹不得,但他的手指还是能微微活动。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在掌心里慢慢地移动着,指尖在口袋的边缘碰到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那个球。

      溯渊给他的那个球。从昨天把它塞进口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它。那东西小小的,不占地方,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口袋里,被他完全遗忘了。

      不合时宜地,他突然想起了溯渊当时说的话:“害怕的时候就握着这个球,默念我的名字,你会获得勇气。”

      当时他只觉得幼稚,现在想来,还是觉得幼稚。一个破球,一句玩笑似的话,能有什么用?
      勇气又不是从手心里长出来的,念个名字就能从天而降。

      但此刻,在这座地下洞穴里,被慈母困在雕像的掌心上,身体里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抽走,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住了那个球。

      握在手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或许是现在,这是他身边唯一一个陪伴他的东西吧。

      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流失。指尖开始发凉,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着,所有的感觉都在变得迟钝。

      他甚至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如果被吸干了,会是一个怎样的死法呢?是先失去意识,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一具空壳?会不会很疼?还是说,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想起方可说的那些被遗弃者,想起那些皮肤透明、没有意识、只剩下本能的东西。他也会变成那样吗?变成一具空壳,在花圃里走来走去,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做着不知道为了什么的事情。

      被吸干的死法,有没有心脏应该都没什么关系了吧?

      等慈母把他吸干了,发现他身体里根本没有她要找的那股力量,发现他根本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易初想不到,也没什么力气真的去思考推测一番。

      他闭上眼睛,四周的橙色光芒透过眼皮,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红。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连挣扎的念头都懒得起。身体像是被灌了铅,每一个关节都沉重得抬不起来。

      就连攥在手里的那个球,也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指缝间滑出去,他的手在慢慢地松开。

      如果溯渊在这里就好了。

      或许是意识在逐渐消失,没有了理智的防备,一个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缘由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里。

      如果那个人在这里,至少不会这么安静。他一定会说些什么不着调的话,让这个冰冷的、充满压迫感的洞穴变得没那么可怕。

      他在意识消散的边缘,模模糊糊地、像做梦一样地想了一下。

      “易初!”
      一声响彻整个山洞的声音猛地劈开了他眼前那片模糊的红色。

      易初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睁眼,只是觉得那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是幻觉。

      他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真的是没救了,临死之前,最后想的不是怎么活命,不是怎么完成任务,而是溯渊。不仅想的是他,连幻听都是他的声音。这也太丢人了。

      一声巨响。
      碎石从雕像的肩膀上崩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股一直压在他身上的吸力猛地一松。雕像的手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炸开了,灰白色的碎片四散飞溅,易初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支撑,整个人直直地坠落下去。

      风声从耳边掠过,对恐高的人真的很不友好,他闭上了眼睛。

      落地的瞬间,一双手臂接住了他。一张脸凑到了他面前,他能看清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狼狈的、苍白的、快要死掉一样的自己。

      那张脸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刚才还在心里念叨过。

      好像,不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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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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