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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晒晒太阳吧 ...

  •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他的话吹散了,又聚拢。

      溯渊怔怔地望着他,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还没有退去。过了许久,他才真正反应过来易初说的话。
      “真...真的吗?”

      易初靠在柱子上,挑挑眉,“骗你干嘛?我怎么可能拿我的命去换你的命,一换一多亏啊。”

      溯渊还想问什么,身后传来声音。

      慈母在缓缓消散,但竟然依旧还有意识。

      “我最终还是没能杀死你...”她的上半身还撑在地上,手指紧紧扣在土地里,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又癫狂地笑了起来,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但没关系,你没有心脏,你也活不了多久,你的死期也快到了...啊!”

      还没说完,被困在忏悔室里、下半身和椅子融为一体的神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刃上沾着黏稠的液体。

      他的下半身依然是那副和木头纠缠在一起的模样,但他的上半身挺得笔直,脸上不再是之前那种卑微讨好的表情,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近乎癫狂的兴奋。

      “你...”慈母艰难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神父,“你敢...你竟敢...”

      神父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又看了看慈母,笑了。

      “你以为我真的甘心当你的看门狗吗?”神父的声音沙哑,“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我帮你骗了多少信徒进来?我帮你在忏悔室里给他们塞纸条,让他们跑,你以为我是在救他们?我是在让你失去信仰!让你变弱!让你终于有一天...能被我一刀捅死!”

      他又捅了一刀。

      慈母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橙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涌出来。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你抢了我的位置,心安理得地坐了那么久,现在慈母山谷不会再有了,而是我的山谷,我的教堂,我的信徒。”神父高举着手臂,指向正在消散的教堂,“这些东西,终于又回到了我的手里。”

      还没高兴多久,方可的枪响,子弹正中他的眉心。

      神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的眉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洞。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开始消散,所有的一切都在几秒钟之内化为了虚无,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在慈母消失的同时,他也消失了。

      两个人,一个被困在椅子上的神父,一个披着慈母外皮吞噬了无数梦主的魇兽,在同一片天空下,在同一个正在崩塌的梦境里同时化为了虚无。

      地面上只剩下一把沾满了黏稠液体的刀。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那把刀吹得翻了个身,刀面朝上,映着碎裂的天空和正在消散的暗红色裂缝,映着那些正在远离的梦主们的背影。

      易初靠在柱子旁,看着这一切。他的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个画面的余震,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慈母卑微的祈求。他不明白那段记忆是谁的,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那不是幻觉,不是慈母制造的假象。

      那是真的。是某个已经发生的事情,通过某种他还不知道的方式,传递到了他的意识里。

      安久跑到易初身边,她蹲下来,目光落在易初胸口的那个洞上,“你怎么样了?”
      易初摆摆手,“没事,她没伤到我的要害。那个神父是怎么回事?”

      方可叹了口气,她蹲在安久旁边,把手枪收回了腰间的枪套里,“这个有点复杂,我们接到的任务,本来系统检测出的是有一个神父在教堂。但等我们来了以后,发现掌控这个梦境的不是神父,而是慈母。我一直以为是系统出了错,现在看来,这个神父是这里最初的魇兽,但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慈母鸠占鹊巢了。”

      随着慈母和神父的消失,整个山谷逐渐变样,天空逐渐变晴,整个山谷恢复了郁郁青青的模样,没有教堂,也没有那些过分鲜艳的花。

      “叶景福!”在教堂消失的那一刻,方可终于找到了失散已久的队友。

      易初扭头看向身后,发现叶景福正是当时在山洞救他的那个人。

      系统也终于在这一刻,与他们所有人的面板连接成功。
      消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未读消息、系统通知、任务更新、离线期间的状态同步,一条一条地在屏幕上滚动,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内容。

      在所有消息的最顶端,一条新的通知弹了出来。
      【任务完成,梦境净化完毕,脱离通道已开启。】
      【四位专员,欢迎回家。】

      四人对视一眼,这个系统,还真是姗姗来迟呢。

      几人朝出口的方向走去,安久走在最前面,方可扶着叶景福跟在她身后。

      易初瞥了一眼身旁的溯渊,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看向前面三个人的背影,“你们先走吧,我一会儿跟上来。”
      安久回过头,目光在易初和溯渊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快点啊,回去还要汇报呢。”

      说完,她转过身,扶着方可的肩膀,三个人一起迈进了那道光里。他们的身影在光中变得模糊,然后在梦境中消失。

      等三人离开梦境,易初转过身,面对着溯渊,“想说什么?”
      “嗯?”溯渊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发出了声。

      易初抱着胸,挑了挑眉,“你要是没什么想说的,我可就走了。”
      说着,他微微侧身,做出一副要往出口方向走的姿态。

      溯渊急忙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易初的手腕。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有些慌乱地环顾四周,“你看,难得在梦境里有这么一个好天气,不着急走的话,晒晒太阳吧。”

      易初朝草坪瞥了一眼,自顾自坐了下来,他坐在草地上,仰起头,看着天上那个挂在穹顶上的太阳。

      这里的天空依旧很假,或许本来就是梦境的原因吧,毕竟梦本身就是虚幻。

      “你的心脏...发生了什么?”溯渊忍着身上的疼痛,坐到易初的身旁。

      易初耸了耸肩,“我要是说不知道,你信吗?”他偏过头,有点好笑地望着溯渊,“你不会就想问这个吧?”

      溯渊有些哑巴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易初安然无恙他很开心,但现在却莫名有一些局促和尴尬。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每一句话到了嘴边都觉得不对。

      都怪非得说那些矫情的话。他心里懊恼地想着。
      其实他也不知道要和易初说些什么,只是当时站在出口,看着那扇泛着白光的脱离通道,看着易初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觉得梦境结束了,下一次见到易初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可能很快,可能很久,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就想要多待一会儿。

      但他心里对慈母最后说的那句话耿耿于怀,虽然看出了易初不愿意讲,他还是又多问了一嘴:“真的没事吗?当时慈母说的话...”

      “谁知道,估计也费劲找到第二个没有心脏还能活着的,哪有什么绝对的事。”
      易初打断了溯渊的话,他不想去想慈母,关于慈母的事,他心里实在是太乱了,那些慈母的胡言乱语,莫名浮现在脑海里的画面,根本找不出头绪。

      再加上如果任由溯渊分析,不知道又要脑补出多少可怕的东西来,估计又要把他吓得疑神疑鬼。

      他看着溯渊身上的伤,“梦境对你们魇兽来说,不就是真实吗?为什么你会说你的世界是虚假的?”

      溯渊愣了一下,没想到易初会问这个。他眯着眼,看着天上挂着的那颗一动不动的太阳,“不一样的。对于魇兽来说,我们诞生于梦境,所以梦境是魇兽的世界。梦境里的伤害,对魇兽来说都是真实的。可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梦境本身就是虚假的。”

      他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理解,反正就是...本质来说,梦境就是虚假的。所以我总是会不知道我存在的意义,我在想既然梦境都是假的,那我其实也一样吧,所以我总是强迫给自己附加一些意义。”

      易初偏过头看着他,“比如当一个合格的向导?”
      溯渊点了点头,“嗯,很幸运,在成为向导的第一次,就遇到了你。”

      易初看着他,从身侧拿起一个小包,递了过去,“给你的。”
      溯渊接过这有些眼熟的小包,打开发现里面一堆瓶瓶罐罐,疑惑地望向易初。

      易初指了指里面的药瓶,“这里都是一些常用药,我们专员离开梦境,这些伤就会消失,但你不行,所以你备着一点吧。”

      溯渊打量着这个包,晃了晃,“我要没记错的话,这是安久的吧?你这算是...借花献佛?”

      记性还挺好。
      易初被戳穿,挠了挠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把那些被血和灰粘在一起的发丝拨了拨,动作有些不太自然,“我手里没有药,算是我找她借的。”

      溯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我可得好好收着,主动关心我也太不容易了。”他笑着,余光瞥到易初手背上的咒印,诡异的倒有些好看,扬了扬下巴,“我之前就想问了,这是什么?”

      易初将手摆到自己眼前,打量着手上那道咒印,笑着问:“不好看吗?”
      “好看,但......”

      “好看不就行了?管这是什么干嘛?”易初打断溯渊的话,收回手,也不看他。气定神闲的撑着下巴,望着面前见不到尽头的草坪。
      这道咒印,仿佛与本人毫无关系。

      溯渊看着他,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突然站起身,用手挡在眼睛上遮蔽着阳光,“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易初侧头看向他,目光从溯渊的脸上移到那扇还在泛着白光的脱离通道上,“这么着急?”
      “太阳这么大,晒死了。”溯渊眯着眼,好像真的被照的睁不开眼。

      易初仰头看着天上那耀眼又遥远的太阳,“这是梦境,一切皆为虚幻。”
      “可我是魇兽啊。”溯渊低着声音出声,“梦境于我而言,就是真实。”

      溯渊的话,让易初愣住。
      对啊,明明刚说完他又忘记了,魇兽本就是由梦境而生。

      何为真实?易初坐在那片假的草地上,仰头看着那颗假的太阳,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其实没有一个标准答案。一切全凭心而论,因人而异。

      走出门的时候,易初把那颗球递给溯渊,“物归原主。”
      溯渊摇了摇头,“拿着吧,你应该也大概知道这个球能干嘛吧?”

      “转移伤害?”
      “可以这么理解,”溯渊点了点头,“就当我送给你的护身符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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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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