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亲爱的.. ...

  •   “有办法吗?”易初没绕弯,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溯渊盯着面前的骷髅好一会儿,眉心微微蹙起,最后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所以...不好说。”

      本来易初还指望着面前的这个向导想出一个更优解,毕竟对方应该比自己更熟悉这里,或许知道某些他无法触及的信息。
      现在看来,还是得靠自己。

      他唯一能活动的右臂骨骼抬起,指尖指向地上那截被他亲手拆卸下来、正静静躺在玻璃碎片中的左小臂骨。
      “有没有办法,”他控制着下颌骨,斟酌着,发出艰涩的摩擦声,“把这截骨头处理掉?”

      “处理掉?”溯渊一愣,没跟上他的思路。他皱着眉,目光在易初和地上的臂骨之间来回移动,“什么意思?怎么处理?”
      “或许...融了它。”

      “融...融了?”
      溯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迟疑片刻,弯腰避开锋利的玻璃碴,小心翼翼地从碎片中捡起那截冰冷光滑的臂骨。

      他握在手里下意识掂了掂,抬头看向展柜里只剩单臂的骷髅,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和担忧,“可你现在...你的意识不是附着在这副骨架上吗?融了这截骨头,会不会对你...”
      他顿了顿,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表达,“造成什么不可逆的影响?”

      “应该不会。”
      易初的回答干脆,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句话里有多少没底气的成分。

      他其实拿不出十足的把握。
      拆了人家一条胳膊,研究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找到这骷髅的弱点,这让他心里隐隐有种挫败感。

      在那东西彻底成功之前,这种链接或许是双向的,甚至保留着一线可以被反向利用的脆弱通道。
      能拉过来,可能就能拉回去。

      “所以,有办法吗?”他望着溯渊,期待着他接下来的答复。

      溯渊低头,凝视着掌心那截臂骨,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实验室里昏黄的光线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沉默持续了几秒,他再次抬起头,目光直直刺入玻璃柜中那空洞的眼眶。之前的慌乱、困惑、乃至那点浮于表面的担忧,如同潮水般褪去,声音异常平静:“有,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无论你接下来看到什么,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只要你成功脱困,回到你的身体里,你必须回来。回来救我。”

      易初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句话。没有意外,没有超出预期。无论溯渊提不提这个条件,他其实都会回来。

      不是出于道义,而是如果成功脱困,骷髅就在这里。这是最好的杀死它的机会,他不可能放过。
      所以这个条件,不过是在同一个结果上,裹了一层人情世故的包装纸。

      “当然,”易初开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认真而诚恳,“你可是我的向导啊。”

      可惜这具骷髅身体并不能很好地传达他精心营造的情绪。声音闷在骨头架子里,听起来干巴巴的,连他自己听了都觉得像是在敷衍。

      溯渊听到答复,脸上并没有露出如释重负或欣喜的表情,反而挂起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希望...”他轻声说,“你真的能信守承诺,救下我这个向导,亲爱的...梦境专员。”

      不等易初做出任何反应,溯渊周身的气息骤然改变。

      一层暗沉沉的紫黑色雾气,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体内部弥漫出来。那雾气来得极快,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只隐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易初下意识举起右臂做出防守的姿势。
      是魇兽的气息!

      但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恶意。那雾气只是静静地弥漫着,环绕着溯渊,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倾向。

      易初放下右臂,观察着那些雾气,想到出教学楼与黑雾纠缠的时候,出现的另一股雾气。
      真的是他。

      那气息纯粹,却缺乏真正强大魇兽该有的那种压迫感和威胁性。它更像是某种残存的碎片,某种被削弱过的、或者自我压制后的状态。

      易初说不准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他就是有一种直觉,这只魇兽很不一样。

      雾气缓缓散开一些,露出溯渊的脸。

      他还是那副样子,没什么变化。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截骨头,又抬起头,看向展柜里的骷髅。

      一只魇兽向导。
      易初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觉得这个组合荒诞得有点意思。

      现在,这只与众不同的魇兽正站在一堆玻璃碎片里,握着他卸下来的臂骨,准备帮他。

      那暗紫色的雾气如有生命般,一部分缠绕上溯渊握着臂骨的手,更多的则猛地钻入那截臂骨之中。

      滋滋...

      仿佛强酸腐蚀的声音响起。在易初眼前,那截洁白坚硬的臂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变形、溶解。

      骨质的表面冒出细密的气泡,颜色从白转为灰黑,最终化为一小滩粘稠的深色胶状物,从溯渊的指缝间滴落。

      “呃啊——!!!”

      就在臂骨彻底消融的同一刹那,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锐惨嚎,猛地贯穿了易初的意识!

      易初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向后撕扯、抛掷!

      他的意识被从骷髅的骨架里硬生生拽出来,视野在刹那间被光怪陆离的色块和纯粹的黑暗交替充斥。

      在抛掷的过程中,他似乎经过了一条长长的通道,余光瞥见两侧有什么东西在飞速掠过。

      速度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仔细研究那些画面,只能捕捉到一些转瞬即逝的剪影。

      一个男孩被围堵在墙角。
      他蹲着,双手抱头。周围是几张模糊的脸,嘴在动,在笑,在说着什么。拳头落下的瞬间,画面碎了。

      他站在电话亭里。
      握着话筒,看不见表情,只看见一个侧影。那只紧紧攥着话筒的手,指节泛白。

      一条满是镜子的走廊。

      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全是镜子,和易初梦见的场景一模一样。镜子里有无数个倒影,每一个倒影都在看着他。

      易初想看清中间那张脸,就在离画面越来越近的时候,所有感知在刹那间被暴力剥离,又在下一个瞬间以另一种形态强行塞回。

      砰!
      一声闷响。

      易初猛地从宿舍的上铺弹坐起来,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墙壁上,震得床架都发出一阵轻微的摇晃。

      回来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棉质校服,黏腻冰冷地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那些画面。
      易初闭着眼睛,那些转瞬即逝的碎片还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被围堵在墙角的男孩,站在电话亭里握着话筒的手,满是镜子的走廊。
      是那具骷髅的记忆吗?

      正想着,他的脑袋一阵剧痛。
      易初揉着额头,这一天,他的意识就像球一样被抛来抛去,偏偏自己还没有一点办法。

      那股被来回抛掷的恶心感又一次涌上来,胃里翻江倒海。他闭紧眼睛,拼命压下想吐的冲动。

      等那股恶心感终于被压下去一些,他才慢慢睁开眼睛。

      左手...有知觉。
      他下意识地握紧又松开左拳,五指收放自如。躯干、双腿、脖颈...除了右手,身体的其他部分似乎都恢复了控制,能够随着意念做出反应。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道在无名指上的鲜红咒印依旧醒目,在昏暗的宿舍光线下,似乎还在微微搏动。
      但咒印之下的整只右手,从指尖到手腕,皮肤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毫无血色的惨白,冰凉,麻木。

      他试着动了动右手的手指。
      纹丝不动。

      易初凝视着自己的右臂,眼神暗了暗,一种熟悉的,令人烦躁的失控感包裹住他。
      他冷着脸,用那只尚且完好的左手撑起身滑下床铺。

      他讨厌这种感觉,
      身体的一部分脱离掌控,像被人生生割裂、夺走,留下一个冰冷的、陌生的缺口。这种感觉让他想起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

      握不住自己,就意味着任人宰割,意味着毫无反抗的余地。

      下床的瞬间,一旁的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易初动作顿住,侧过头,目光落在魏实身上。那张脸在昏暗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呼吸平稳,睡得正沉。

      易初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见始终没有动静,才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

      宿舍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投下惨淡的绿光。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焦糊味,混着某种甜腻的腐烂气息,让人不舒服。易初加快脚步,沿着楼梯下到一层。

      他没有回头,所以并没有看见身后那扇刚刚被关上的宿舍门,又一次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宿舍大楼的厚重铁门紧锁,门闩上挂着那把巨大的锁。值班室里,宿管趴在桌上,似乎已经沉沉睡去。

      易初瞥了一眼,宿管枕着一个边缘磨损的硬皮本子,本子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名字。
      似乎是一个没见过的名字,他没时间细看,目光随即移向挂在门厅墙上的校园平面图。

      锁定了生物实验室所在的位置,他打开窗户,翻了出去。

      这窗户就像特意给他留的口,易初双脚刚落地,甚至来不及观察四周,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宿舍楼外围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已悄然聚集了层层叠叠的黑雾。
      它们比之前在教学楼前遭遇的更加浓郁,无声地封堵了所有可能通往外界的路径,将宿舍楼与外界彻底隔绝成一个孤岛。

      “呵...”易初扯了扯嘴角,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得干干净净,“在这等着我呢?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逐渐逼近的、散发着恶意的黑雾走了过去。

      易初活动了一下唯一还能自由操控的左手。
      数道比之前更加凝实,边缘甚至闪烁着银光的银色丝线凭空浮现,缠绕上他的左手小臂和前臂。

      下一秒,他左手猛地向前一挥!

      银光乍现!那些银色丝线瞬间贯穿了前方试图合围的黑雾,黑雾触及丝线的部分被迅速消融、溃散!
      一条狭窄但清晰的通道被强行撕裂开来。

      易初没有犹豫,侧身挤了进去。
      他穿过那片正在愈合的裂隙时,发现身后是楼下的电话亭,这些黑雾似乎对电话亭格外热衷。

      易初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没时间细想。

      银线穿梭在易初的前方,不断撕碎那些阻拦的黑雾,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向实验楼的、不断延伸又不断被后方黑雾试图弥合的通路。

      实验楼的轮廓很快出现在前方。
      当易初冲到近前时,他猛地刹住了脚步,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的景象,比宿舍楼外的围堵更加骇人,甚至让人不寒而栗。

      整栋实验楼,从地基到楼顶,从窗户到门廊,几乎每一寸空间,都被那种浓稠得化不开的黑雾所浸泡着。黑雾翻滚不休,隐隐形成无数扭曲的、痛苦的人形轮廓,在其中挣扎、哀嚎。

      而在这片浓郁黑暗的背景之上,远处钟楼那散发着惨绿荧光的表盘,将诡谲的光投射在实验楼上。

      惨绿与浓黑交织,让那些翻滚的雾中人形更添几分非人间的、令人作呕的恐怖气息。

      易初站在那儿,盯着那栋楼看了三秒。

      “我靠。”他忍不住低声咒骂,头皮一阵发麻。

      “这梦主到底是用哪根神经末梢想出来的?”他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觉得半夜钟楼冒绿光是个好主意?这是要招魂吗?”

      吐槽归吐槽,眼前的局面棘手到了极点,远超普通C级甚至是B级魇兽可能造成的侵蚀景象。
      这更像是一个梦境核心区域彻底腐烂化脓的表现。

      他又抬头望了一眼钟楼,总感觉钟楼似乎不应该在这个方位。那惨绿的表盘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紧急警告:检测到大量魇兽堆集,梦境污染加剧,请立即进行清理,以免梦境崩塌。】
      系统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没有时间犹豫,易初深吸一口气。

      更多闪烁着银光的银色丝线从他掌心迸发,如同有生命般向外延伸、交织,开始尝试环绕、包裹这栋被黑雾彻底侵蚀的建筑。

      丝线所过之处,黑雾如同被烫伤般剧烈翻腾、后退,但实验楼的体量太大,黑雾的浓度也远超之前遇到的零星个体。

      它们在短暂的后退后,又立刻从其他方向涌来,试图填补空缺,甚至反过来侵蚀那些丝线。

      易初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左臂因为持续高强度输出力量而微微颤抖。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力量,一次性压制、乃至净化整栋楼的魇兽集群,这简直像是试图用一根水管去扑灭一座喷发的火山。

      “真荒谬,一级专员都干上三级专员的活儿了。”
      那些丝线不断延长,一点点环绕在建筑的周围。

      砰!!!

      一声重物的坠地声,猛地从实验楼内部传来。声音穿透了浓密的黑雾和紧闭的门窗,清晰地炸响在易初耳畔。

      是溯渊?
      易初脸色骤变,猛然抬头。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生物实验室所在的楼层!

      “糟了!”
      他看向实验楼,丝线才堪堪缠绕了建筑不到三分之一的体积。按照这个速度,要完全包裹整栋楼,至少还需要几分钟。

      几分钟,溯渊等得起吗?那声重物坠地的闷响,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好兆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每天下午一点左右更新,有事挂请假条 完结文《借我一命春秋》 《借我一命春秋》现代幻想 《非我不可》 《非我不可》古耽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专栏看看つ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