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天衍秘境 叩心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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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做凡人好，还是做修士好？”
她的声音传荡在秘境之中，叩问着心灵。
幻境迷雾中的几人落入自己的精神识海之中，与那声音回话。
有位天衍宗的弟子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是做修士好，自己有能力，比什么都强！”
“那你觉得，你的修为足够帮助你在面对所有困难险阻的时候，全身而退吗？”那声音反问。
“起码在那个时候，我还有机会反抗，而不是任人宰割。”
又一位天衍宗的弟子在自己的识海之中，思索半晌，说，“做人和做修士都好，只是要我选，我还是选择当修士，我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那，当你和你想保护的人同样陷入困境之中，你会选择为了他，放弃自己吗？”
他坚定的回答，“我会！”
……
浮玉生站自己的识海深处，看着自己被困住锁链之中的剑心与他身后那柄同样万千锁链缠绕的春归剑。
“昔日风光无限的让尘剑主，如今竟然沦落到这种境地，着实可悲可叹。”
浮玉生眸中含笑，声音慵懒随性。
“是吗？可我觉得，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你觉得，做凡人好，还是修士好？”
“若早十年问我，我会说，修士与凡人并无差别。我诞生之时便已是七十二处灵窍全开，修为增长于我而言，不过同喝水呼吸一般简单乏味。”
“我七岁时，便已获得让尘剑，剑道于我而言，倒是世间茫茫之中，难得的趣事。”
“我从未想过要修道成仙，我只做我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那声音静默一会，“那现在呢？你可曾后悔过，那日在南海救下那个孩童？”
他摇头，“我永远不会为过去的事情而后悔。”
“真的吗？”祂缓缓询问，“你真的，不曾后悔吗？”
识海中出现一抹清风，铃铛声音清脆灵动。
浮玉生瞬间顿住，他有些僵硬的回头。
无垠的水面之上，亭子的垂纱与亭檐的铜铃缠绕，在空中轻晃。
亭子中央，少女望着他，眉眼含笑，她开口，声音轻柔婉转。
“浮玉生。”
他仿佛被阵法困住，动弹不得半分。面具侧的红穗子还在晃动。
祂的声音一下下的叩在他的心间。
“你可敢，摘下脸上的面具，告诉她，你的姓名？”
浮玉生没有回答，只一双眼眸望着亭中的少女。
“你不敢。”
祂替他回答。
“所以你，怎么可能真的，完全不曾后悔？”
……
“瑶台境的少主，作为凡人的你，此身注定无望修真大道，你可有怨？”
满是星光的水面因着扶云瑶的动作荡开圈圈涟漪，她望着屹立在水面上的一面面冰镜，发出一声轻笑。
她开口，轻柔的声音仿佛带着无限包容。
“是凡人还是修士，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声音蛊惑着，“得道成仙，拥有移山平海的能力，能够轻易掌握他人的生死，手握无上权威，你难道，不心动吗？又或者，能够守护这个看似繁华，实则已经满目苍夷的凡间与修真界？”
她笑，微微歪头。
“我为什么要守护凡间与修真界？为了其他人放弃自己，在我看来就是最愚蠢的决定。”
比如在南海身亡的浮玉生，再比如秋水镇上为了白府小姐而失去生命的柳妖。
“我也不需要得道成仙，那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从来都未在意过。”
“我既为凡人，那我就满意当一个凡人，至于我能拥有什么，会得到什么，只要我是我，我想要的就会得到。”
只要我是我，其他的一切就都不重要。
“你该知道，若非因为你为凡人，你就不用忍受让尘禁制的束缚，你本为天生剑骨，若为修士，必是前途顺坦，万剑臣服。”
那声音还在蛊惑着她。
浮云瑶不解，“我是凡人，也会前途顺坦，也能得万剑臣服。
十五岁那年，我可以在充满禁制的禁地中悟得剑意，破开阵法束缚。
十年前的修真界大比，我受让尘禁制限制，依旧能在握着如同凡剑的流萤剑的情况下，夺得第二名。
浮玉生葬身南海那日，我得到了让尘剑的承认，是第一位获剑主之名的凡人。
我是凡人，但也是我，两次斩落魔君头颅，一次次在凡间边界留下让尘剑气。
如今的我，亦可以与修道多年的几位仙盟宗主比肩。
我是凡人，那又如何？”
“你也说了，是你，也只有你，才能以凡人之躯达到这样的成就。”
浮云瑶抬眸，面前的冰镜上，存在她在中洲的那段记忆，魔兽施虐下，被修真界抛弃的中洲，墨家的人用自己的方式捍卫着家园。
她再一次开口。
“错了，不是只有我，在这万千世界之中，有千千万万个我，或许他们还未达成同我一样的高度，可总有一天，他们也会成功。
修真界与凡间，本就不该只由修士主导。”
“所以你认为，当凡人比当修士好？”
浮云瑶轻弯了下眉眼，“我从未做过修士，不过我知道一个人，他少年成名，天资秉性都是极好。
其实我挺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疯狂追捧一个甚至从未见过的人，不过想到那个人是他，我又觉得好像不难理解了。
如果由他来回答，他大概也会说，他很满意作为修士的自己。”
重要的从来都不是做凡人好还是做修士好，而是自己能否真的接受自己的身份。
那道声音笑着，那虚无缥缈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悦悠扬。
浮云瑶在一片云雾中睁开眼，天衍山巅，女子一身天衍宗宗主服，漫不经心的摇晃着手中的酒盏。
“我果然很喜欢你。”
浮云瑶微怔，“慕宗主？”
慕舒望着她，并未应声，“此处山巅，存有我一道剑法传承，乃我在天道惩戒下所悟，我想，或许有一日，你会用得上它。”
浮云瑶重复低喃，“天道惩戒？”
那属于慕舒的身影消散，这本就是慕舒死前留下的一道幻影，为了逃过天道掌控，深藏于天衍灵脉，最终幻化成一方秘境。
随着她的消散，漫天剑气幻化而出，每一道剑气都带着“生”的磅礴。有枯木逢春的生机，有新芽破土的坚韧，更有万里山河在春风中复苏的浩荡。
“这道剑招，我唤它为——
八万春。”
一微尘里三千界，半刹那间八万春。
浮云瑶身处剑气中央，最能感受到其中的剑意的万千生机。
手中的让尘剑已凝起冰霜，战意昂扬。
浮云瑶微微闭眼，再睁眼时，剑意漫开，漫山云雾都化成冰粒悬浮于半空，冰花遍地，连山巅之上的古树都覆上一层冰霜。
两道剑意相撞，一道绝境中刺骨的极寒，一道道法中孕育的生机。
“八万春”的剑气先是一弱，仿佛被浮云瑶的剑气完全压制，却在下一瞬再度扑来。
“八万春”的剑意，从来都不是温和的春风，而是向死而生的决绝与果敢。
它卷过让尘剑气的冰寒，让古树上的冰霜柔化，让漫山的冰花粉碎。
浮云瑶偏头，咳出一抹鲜血，头上的帷帽早已在剑气中丢失，她发丝凌乱，眸子却是越发明亮。
“八万春”的剑气依旧环绕在山巅之上，浮云瑶一次次的试探，素白的衣摆染上点点鲜红，她恍若未觉，手下的动作没有半点变缓的痕迹。
直到她又一次挥剑，让尘剑锋出现与“八万春”一样的剑气，两道“八万春”剑气相撞的瞬间，她再度挥剑。
那是一道纯粹的至极的剑意，依旧是所过之处冰花遍生，然而这次，这道剑气与先前的“八万春”剑气相触的一瞬，竟然开始了融合！
原本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极寒带上了生机，它不再是刺骨的寒，而是真正的，在满天冰雪中长出的萌芽。
这剑气与“八万春”的剑气相撞的刹那，“八万春”的剑气消散，成为滋养万物的春风。
她再一次睁眼，这一次，她出现在秘境之外，手中的让尘剑发出嗡鸣，冰霜落下，又在落地之前化成灵气。
其他几位天衍宗的弟子也陆陆续续出现在秘境之外。
“我们这是怎么了？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我感觉我回到了精神识海，然后又被一股奇怪的力量踢了出来，一睁眼就出现在了秘境之外。”
“我也是！”
“……”
浮云瑶环顾了一眼四周，几位天衍宗弟子已经都离开了秘境，反倒是跟她一起进入秘境的人没有出来。
天衍宗的弟子也发现了，不过他们并不担心。
“那位道友一看就靠谱，不会有危险的。”
浮云瑶心底也是觉得他应该不会出事，只是这秘境是由因“八万春”剑法传承而存在的，如今传承已被她所得，秘境也该消失了，那他人又去了哪里？
……
“承认吧，你后悔了，自你选择救下你孩童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失去了再出现在她面前的机会了，一旦被她发现你还活着，为了以防让尘剑再次认你为主，她一定会亲手杀了你的。”
浮玉生望着亭中的少女，被困在锁链之中的春归剑不断发出阵阵翁鸣。
那声音还在不断的诱惑着他。
“你瞧，现在的你即使在她身边了又能如何，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你。”
“浮玉生。”
亭子中的少女再次开口。
浮玉生终于回神，他垂眸，缓缓开口。
“没关系啊，我只要能在她身边，其他的我都不在意。”
那声音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停顿了半晌。
浮玉生接着开口。
“你一直诱导我，是想……引我产生心魔吗？”
他笑着，声音坦荡。
“那你怕是要失望了，我很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我不可能会入魔。”
漫天雷雨笼罩在他的精神识海上空，一道惊雷闪过，发出一声仿佛狂怒的雷鸣轰响。
浮玉生站在原地，同祂僵持着。
那雷云最后落下一道惊雷在他的身侧，缓缓消散。
直到精神识海内恢复平静，浮玉生再也没忍住，低头轻咳了几声。
那亭子依旧立在他的面前，包括亭中的素衣少女，她保持着望向他的神情。
他一步步的走到她的身前，伸手触到一片虚无，他也毫不在意，保持着轻抚她发间的动作。
“了了。”他开口。
“没关系的，只要能陪着你，其他的都不重要。”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天衍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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