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
老板娘找了一桌空桌，正对着风扇。纪衍紧紧跟在纪言身后落座，陆柏晟坐在纪言对面。
刚坐下陆柏晟就喊着饿了，老板娘笑着往厨房走，很快就端上来一碗牛肉拉面。
陆柏晟猛吃一口，顿时感觉身心都被抚慰。纪言脑子里出现了另一个穿着校服的影子，他也是在这家店吃着同一碗面，一样的狼吞虎咽。
影子和陆柏晟的眉眼重合，旁边还有一个闹腾的影子。纪言叹了口气，明明年纪不算老，居然也开始缅怀起高中时代了。
陆柏晟没多久就吃完了一碗，他满足的叹出一口气：“馋这一口好久了。还是老味道香啊。”
纪言顺着他的话寒暄：“你这一年过得怎么样？还顺利不？”
“嗐，别提了。”陆柏晟露出几许忧愁，“他们那一群有事都不说，净憋着。也不知道这么娘们唧唧的做法是做给谁看的，有事直说我就改呗，非得拐弯抹角的。”
“还不如跟你们玩来的痛快。”
陆柏晟是他们三个当中高考考的最高的一个，也是走的最远的一个。他一个人去了首都上学，除了放长假以外都不回来。
“也真是服了他们了，每次学习都背着人，看我在宿舍学还要来打扰我，巴不得别人学的好一样。搞得我还要天天往图书馆跑，麻烦死了。早知道就不跑那么远读书去了。”
纪言听着也叹了口气，他本来想把陈敬那件事也说了的，但一想又不想再给陆柏晟灌输负面情绪了。他开口安慰了几句：“没事想家了就回来，你爸我一直在这等着你。”
“滚啊，我才是你爸。”陆柏晟笑骂了一句，“你呢？在这边过的还好吧？”
陆柏晟往纪衍那边看了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纪言很精准捕捉到了他的言下之意：“还好，没什么糟心的。小衍平时也很乖，有时候还会打工赚钱养家呢。”
纪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纪衍敏锐的捕捉到，心里被这份小小骄傲填充。
纪言还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叫他小衍。这个认知也让他格外兴奋，他心里装了只撒丫子狂奔的小狗，乐此不疲地追着纪言抛出的盘子。
老板娘听着还夸了纪衍几句：“小衍这么乖哟这么小就开始打工照顾家啦。有空来阿姨这吃面呀，给你免费！”
纪衍压抑住疯狂想上扬的嘴角，有些客气回复道：“不用不用。”
老板娘笑的特别爽朗：“客气啥！小言的弟弟就不是外人！有空多来玩哈！”
纪衍笑着应下。纪言看着他放松的面容，心里也不自觉轻松了很多。原本桌局上笼着的淡淡担忧消失的无影无踪，气氛一下轻松起来。
轻松的氛围让纪言想起了缺席的第三个人，虽然林昀睦说不想让他们知道想惊艳他们一把，但过往的交情无法让纪言做到丝毫不关心。纪言犹豫几番还是按捺不住把寒暄说出口：“阿姨，林昀睦最近还好吧？”
一提到林昀睦陆柏晟笑的很大声：“他那小子也是考完高考了吧？按年级来说下次见面是不是还要叫我一声哥哥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纪言已经不知道说啥了：“你对哥哥这个称呼到底时候多大执念。”
说起林昀睦，老板娘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丝想念。她早早忘记了自己儿子叮嘱的，一秃噜把他不让自己说的情况全部说出来了。
“没想到林昀睦还真的开始认真学习了啊。之前最混的就是他，我还跟他说你小心再混下去连本市的大学都考不上。结果本来就擦边的成绩一失手飞出十万八千里地去了，简直了。”
陆柏晟有些震惊地感叹一句。纪言跟着他的话语，也想到了之前鸡飞狗跳的少年时光。
纪言化解了一些心头萦绕的物是人非的悲哀，他问老板娘：“林昀睦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老板娘一拍脑袋，好像还真没有。她正准备发消息过去问问他，林昀睦的视频刚好弹出来了。
老板娘声音中的欣喜满溢：“说曹操曹操到，这臭小子终于知道往家里甩个电话了。”
纪言跟陆柏晟凑到老板娘身边，纪衍不好干坐着，也有些好奇，跟着他们微微探身过去。老板娘手指轻轻一按，视频接通。
画面卡顿了一下，一道张扬的少年音传出来：“妈是我啊！最近过得......我操怎么这么多人？！”
林昀睦的脸被吓出了屏幕外，画面晃动一会，一个长的不错的少年出现在屏幕里。他看着围着镜头的一群人，咬着牙挤出一句。
“纪言，陆柏晟。怎么是你们俩？！”
陆柏晟张口就要骂：“怎么着看着我们俩你不高兴了呗，当初不告而别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还能看着我俩呢？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儿子出门不跟爹报备一声的，你这也太不孝了吧？”
“你可滚吧陆柏晟出去上了一年学儿子收了一大堆不知道的以为你这福利院免费收小孩呢？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好心？”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纪言只能又当起和事佬：“行了行了见一面你俩能吵一星期，都消停消停吧。林昀睦你高考考的怎么样啊？”
林昀睦绷紧了腮帮子：“纪言你就不能挑点好的问。”
“还行吧。应该不至于连w大都上不了。”
陆柏晟一听立马凑到屏幕前，他整张脸怼到摄像头前：“口气很大嘛。你爸爸我在首都等你过来啊。”
“卧槽好恶心快移开你那猪脸。滚吧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昀睦的视线在手机屏幕里来来回回扫了好几圈，似乎是想把每个人的样貌都刻进脑子里面。很快他发现了坐在角落的纪衍。
“纪言，那边那个坐着的是你弟啊？”
陆柏晟抢答：“对啊，纪言背着你生了个弟弟。”
纪言简直被气的想笑：“你自己想生别带上我。”
随后他转身把纪衍叫来跟前，一张帅脸猛然放大：“这是我前段时间带回来的弟弟，纪衍。纪事的纪衍生的衍。”
纪衍有点拿不准叫他什么，生怕这一位也跟陆柏晟一样求着别人叫他哥哥。
林昀睦一眼就看出来他的担忧，他欣赏了一下纪衍的脸之后说：“纪言你这弟弟真是帅啊......以后我就包养这个类型的小白脸。没事弟弟你随便称呼我吧，我没陆柏晟那么有病不喜欢别人叫我哥哥。”
陆柏晟的声音大了起来：“你说谁有病？！”
纪言：“怎么还想着包养你那小白脸......诶诶诶好了好了别吵了......”
鸡飞狗跳的。
几个人对着一部手机吵吵闹闹到晚上十点多，纪衍明天还有兼职要上，纪言准备带着纪衍回家。
陆柏晟一听立刻阴阳怪气起来：“有了小孩要带的人就是不一样......真不知道纪言以后生了孩子会有多顾家......唉有了弟弟忘了兄弟啊......”
纪言一脚踹过去：“滚别在我面前贫。”
随后他转向通着视频在偷笑的林昀睦：“考也考完了，联系方式可以加回来了吧？”
林昀睦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既然这样我就勉强把别人求都求不到的联系方式给你们一份......”
陆柏晟翻了个白眼：“装货。”
纪言把二维码展示在镜头下，很快手机弹窗出现一条消息：seyu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纪言感慨的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还没换掉你那名字呢。”
他动动手指添加了好友，一个少年抱着猫的头像窜出来，给他发了一个贱贱的表情包。纪言点开他的头像，发现抱着猫的少年低垂着头，看不清脸。阳光从背后打过来，给这个少年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
纪言觉得这个少年有点眼熟，好像有过几面之缘。纪言没有过度思考，他并没有窥探揣测别人私生活的乐趣，哪怕是交情很好的朋友。
完成了他要完成的事之后，纪言转身来到纪衍身边，拉着他的衣角：“既然这样那我们先走了，有空再聊。”
纪衍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阿姨再见。哥哥再见。”
老板娘笑着应下：“哎！常来玩啊！”
陆柏晟嘴角都咧到外太空：“纪言你看这弟弟懂事的！有空多带出来溜几圈，别跟个宝贝似的天天放家里！”
纪言头都没回，向后面比了个中指。
夜晚的街道静悄悄的，偶尔有几辆车疾驰而过。纪言不动神色跟纪衍换了个位置，自己走在靠马路那一边。
纪衍注意到他的动作，默不作声又往里靠了点。果然没多久，纪言就挨着他靠了过来。
纪衍觉得他哥一键跟随开的有点好玩，他自己暗爽了一会之后才开口：“哥，那两个疯子都是你高中同学吗？”
冷不丁从纪衍嘴里听到这两句话，纪言简直笑得要死：“是啊，他俩凑一块就天天犯病，吵的要命。”
纪言表情是嫌恶的，语气却是笑着的。纪衍安静看了一会，不说话了。
纪衍忽然有些羡慕这样的友情。一群人聚在一起，毫无顾忌的吵笑打闹，这也是他早早就从自己生活中剥离出去的。
他渴望着这样的情谊，却又害怕着任何人的亲近。一旦有人想要和他建立亲密关系，他就总是幻想到关系破裂的那一天。久而久之他也不想跟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了，他一个人游离在世界之外，谁也不沾边。
纪言是他唯一的例外。也只有纪言才会让他有尝试建立亲密关系的欲望。
纪衍忽然想着，纪言这样也挺好的。有一群朋友在他身边吵吵闹闹，要是他们的关系真的有破裂的那天，他身边应该也不会冷清吧。
纪言感知到了身边的一点低气压，他扯了扯纪衍袖子，语气温柔：“怎么了小衍。想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纪衍看着纪言扯着自己衣服的手，静默片刻后摇了摇头：“没事。”
纪言盯着他紧绷的侧脸，过了一会后轻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小衍，有时候可以试着去和别人产生一些联系。”
“人出生就被各种各样的线绊着，这些线也是一个人在尘世间最根本最深刻的羁绊。没有哪个人是游离在尘世之外的，人都是需要一些羁绊的。”
“有些时候不用对‘关系破裂’这一现象有太大的焦虑，人与人之间的相遇本来就逃脱不开，既然躲不开那不如正面迎接它，是吧？万一段关系带给你的是很美好的回忆呢？我想，如果是美好的回忆，结局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像世间来来往往的人，无时无刻不在流动，有人来肯定就有人走。羁绊这个东西来了我们就坦然接受，要结束的话也不用太焦虑。顺其自然就好了。”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你在某处有所失那在某处就必定有所得。你结束了一段羁绊不代表以后的每一段羁绊都会结束。感情一事，强求不得，没必要去过度经营，也没必要去过度惧怕。顺其自然就好了。”
纪言说完这一大段话，突然猛的往前走了几步，随后回头看着纪衍。
他清澈的嗓音在晚风间消逝：“从前无羁无绊的你，不还是遇见了我吗？所以啊，不用太过于去担心的。”
“我这个羁绊，一直都欢迎你来需要。”
纪衍在风中抓住了一些话音尾巴，他小心翼翼的收下，放进心间。
回旋的余音争先恐后融入纪衍心间的一根线，在纪衍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加深了这个羁绊。
纪衍看着纪言亮晶晶的眼睛，他一头陷了进去，仿佛看见自己跟纪言的羁绊，被一根线牢固捆着。
纪衍在纪言的羁绊线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最中心的那一条。
他顺着那根线抓啊抓，最后看见了他自己。
我最深的羁绊就是你，哥哥。
纪衍在心里珍视地想道。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