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拳拳到肉的互搏声从窄巷深处传来。
季晏知狼狈倒退数步,喉咙里难以自控地咳出一股血,冷风再一灌,难受得差点儿气都喘不过来。
果然。
就凭他,还是赤手空拳,根本打不过对面手握甩棍的彪形壮汉。
怎么办?老老实实被揍一顿?
季晏知立即否定了这个可怕的想法。
且不说会不会被揍死,就算留他一命,也不知道得花多少医药费,这个月手头本来就够紧的了。
没办法,只能搏一搏。
借着擦拭嘴角的间隙,季晏知快速扫向四周高墙,充分调动肾上腺素,两脚来回往墙上一蹬。
“想跑?”
壮汉扬手挥起甩棍。
就在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墙顶时,季晏知猝然收力跳了下去,再以迅雷之势侧身滑向他身后,抬腿用力一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叫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但这还没完。
只是这样,很快就会遭到对方反攻。
于是,在壮汉控制不住踉跄往前扑那两步的时候,季晏知趁机夺过他手里的甩棍,反手一棍将其砸倒跪地。
“你!”壮汉捂着后脑勺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被这样一个身单力薄的青年放倒,龇牙咧嘴放狠话:“……高老板不会放过你的。”
高天海,Onyx酒吧的常客。
季晏知每周五、周六都会到这家酒吧兼职。
短短几个小时下来,光客人给的小费就是平时家教、刷盘子的好几倍,
只有一点,时不时会被客人占点便宜。
女客倒还好,顶多拉拉手、摸摸脸,再怎么也过分不到哪儿去,嘴甜一点,小费给的也很大方。
倒是男客,个个儿小气又急色。
今天找他麻烦的高天海就是其中一个,秃头圆脑袋,绿豆王八眼,急得在厕所里对他动手动脚。
这能忍?
季晏知磨了磨牙,哄着人连开了三四瓶好酒全给灌进去,骗到酒吧后巷没监控的地方直接一顿暴打。
本以为做的隐蔽不会被发现,谁知今早就被酒吧通知,以后不用去了。
季晏知那叫一个悔。
离了这儿,他上哪儿去找时薪近六百的工作?
不死心的他就想来跟老板求求情,就算不能干了,好歹……这个月工资发给他啊!
他干了小半个月呢。
但就在去的路上,主管阿辰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大致意思是高天海气急败坏在到处找他,叫他千万别过去。
这高天海,别看他不像个人,却是津港首富周家的姻亲,整个津港没几个人敢得罪。
酒吧也是为了自保,才跟他迅速切割,只当他从没来过。
季晏知大概是最近点儿背,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到酒吧附近,正巧被高天海的随行保镖发现。
当即追了他几条街,堵在这个小巷里,誓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没想到最后,他还能憋一波大的。
-
但这一通连招下来,季晏知体力也快耗尽。
他撤一步抵在墙上大口喘息,并拒绝了壮汉的恐吓,“高天海不会放过我……还是……不会放过你啊。”
酒吧这种地方向来鱼龙混杂,乱得很。
季晏知兼职的时候多留了个心眼儿用的假名,身份信息一概没透露过。
也就今天不凑巧被看到了,往后高天海上哪儿找他去。
倒是这些追他的人,没办成事儿可就惨咯。
“哥儿们,我要是你就跑了,那种人男女通吃,谁知道哪天高天海换口味了。”季晏知由衷建议。
怎料这壮汉好心当成驴肝肺,当着他的面颤颤巍巍摁下手表上的按钮。
巷子里霎时响起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不一会儿,几束强光伴着哒哒脚步声从背后射过来,“人在那儿!”
季晏知瞬间黑脸,骂了两句脏话,当机立断将碍事的甩棍掷出去绊住对方,反方向逃走。
一个,他都已经精疲力尽成这样,再来几个,今晚非得交代在这儿。
做人就要能屈能伸,能跑的时候赶紧跑。
季晏知猫似的在巷子里左右穿行,但因不熟悉地形,加上对方四五个人围追堵截,好几次险些被追上。
更要命的是,下雪了。
雪米洋洋洒洒,裹着朔风吹落发顶。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得赶紧甩掉这些人,不然零下十几度的天,冻都要冻死在这儿。
季晏知边跑边探查出口,远远瞧见一点路灯亮光落进巷道,卯足了劲儿一口气冲出去。
刚巧有辆车停在路边,车主将将拉开驾驶室的门。
瞄准人坐进车内的瞬间,季晏知一个猛子扑了过去,“哥!哥!帮帮忙,有人在追我。”
他急忙跨坐到对方身上,用对方敞开的大衣包住自己。
活物近身那一刻,周淮京整个人都僵住了。
垂眸盯着青年黑黑的发顶,眉头越皱越深,然而还没等他出声呵斥,前方巷口接二连三冲出来几名凶神恶煞的大汉。
“人呢?”
“妈的,跑够快啊。”
……
骂骂咧咧的声音传进车内。
青年忍不住往上缩了缩,恨不得整个人蜷进他怀里,脑袋紧紧贴在他颈肩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湿热的呼吸尽数朝上落到脖间。
周淮京莫名觉得喉咙干痒难耐,不自觉上下耸动,“你……”
“那些人是坏人,他们、他们要卖了我!嘎我腰子!”生怕他现在就让自己下去,季晏知急声道:“哥,行行好,帮帮我吧。”
嗡嗡颤音自胸口传来,很像Papillon贴着他在叫。
周淮京一低头,清楚看到青年剧烈抖动的睫毛,鬼使神差地将手搭到他腰后,“就这一次。”
“谢谢哥!”
季晏知小声道完谢,安静窝在人身上,趁机汲取一些对方的热量暖暖。
等那一群大汉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几圈走远,长舒一口气起身。
但就在这时,车窗突然又被人“咚咚”敲了两下。
平稳落地的心再次被狠狠吊起。
季晏知立马树袋熊似的重新扒住他,将头转到另一边,用大衣盖住整个脑袋。
心想:完了,要是被发现,这大哥也得跟着遭殃了。
怎么办?
季晏知顿时急得满头大汗,心也跟着开始噗通狂跳。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他这份紧张不安,一只手往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周淮京不紧不慢降下车窗,沉声瞥向车外,“有事?”
凌厉的眼神扫视出去,两名折返回来的大汉下意识后退半步。
看了看他抱在怀里的人,又看向他,赶紧一句“对不起,打扰了”匆匆离开。
……窗外雪花纷扬。
淅淅沥沥的,很像在下一场雨。
周淮京一手搭着人的腰,另只手抵在青年后背,久违地感受到人的体温、心跳,竟徒生一丝不舍。
要是就这么一直抱着……
“哥,人走了么?”
一道闷闷的声音悄无声息打碎幻想。
周淮京抿了抿唇,“嗯。”
季晏知松口气抬头,漂亮澄澈的桃花眼由下而上地看过来,眉眼弯弯带着笑,嘴巴超级甜,一口一个“哥”。
“今天谢谢哥了。”
他赶紧从人身上爬下去,掏了掏左右兜,一共掏出来五百三十四块,犹豫两秒,全塞对方手里。
“我身上就这些了,您别嫌少哈,祝您……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说完,他关上车门挥了挥手,缩紧脖子左右张望两眼,淋着满头白雪快步跑走。
后视镜里的影子越来越小……
直至完全消失,停在车位上的宾利才徐徐开动,穿过繁华喧嚣的街道,一路驶向城郊私人庄园。
-
庄园内光影昏暗,安静地只听到簌簌落雪声。
周淮京停下车,从副驾驶拎出礼品袋子,踩着薄薄的积雪进屋。
“Papillon。”
“先生。”
管家率先走来,之后才听到一声糯糯的猫叫。
周淮京微微偏过头,就见一只品相极好的三花正窝在女佣怀里。
“小覃晚上给Papillon喂过食。”管家见状赶紧解释:“所以Papillon……”
“Papillon,过来。”
周淮京出声打断他的话。
三花轻巧地挣脱女佣跳到地上,迈着小碎步喵喵跑来,蹭蹭他的裤腿仰起脑袋,浑圆的眼珠倒是和那个青年有些像。
“今天在家乖不乖。”周淮京放下礼品袋,弯腰抱起猫顺了顺它身上的长毛。
喂猫的女佣跟着回:“它挺乖的。”
抚摸三花的手忽地顿住。
不过两秒,周淮京抱着猫转身离开,走之前淡声道:“老许,开掉。”
女佣脸色瞬间煞白。
年过半百的老管家有些于心不忍。正想说说情,话到嘴边对上周淮京冷下去的视线,识趣闭上。
“好的,先生。”
庄园里有且只有一条规定,就是不准碰先生的猫,摸一下都不行。
偏偏有人明知故犯,总以为自己会是特例。
吩咐下去,周淮京头也不回地乘电梯直上三楼猫房,放下三花,拆开带回来的礼品袋子。
“这是你常吃的那家罐头,还有……”他从中拎起一条项链,“红宝石的喜不喜欢?或者下次给你买珍珠的?”
小猫歪着头,不知道什么是宝石什么是珍珠,只知道罐头很香,乖顺地戴上项链,埋头一个劲儿舔罐。
吃饱喝足,自动跳到主人怀里,寻个舒服的地方踩一踩奶窝下来。
可是主人今天好奇怪,都没来挠它下巴,反而戴上眼镜盯着手里一张卡片出神。
卡片上方印着:津港大学。
左侧是一张小小的证件照,可以看到上面的男生,五官精致,清爽又稚嫩。
一眼就叫人心生欢喜。
周淮京伸出拇指从照片扫到名字,停在“季晏知”三个字上反复摩挲。
眼前不断闪过青年跨到他身上扭动哀求的画面,以及那一截曾被他握住的细腰……
指尖无意识收紧。
尤其当他想起青年离开时的背影,心底忽然喷井式地涌起一股烦躁。
这股躁意就像一捆麻绳将他越缠越紧,渐渐地,裹得他呼吸都有些不太顺畅。
周淮京勾住高领毛衣的领口往下扯了扯。
在发现抱紧Papillon也于事无补后,立即拨通内线叫来管家,两指抵着那张校园卡点点,“去查一下这个人。”
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