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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02 难眠 ...

  •   送走了瘟神后,白倾台心神不宁,店里的雪松味久经不散,每次呼吸都在提醒白倾台,有位不速之客曾经到访过。
      集中不了注意力的话,工作效率也低,他叹了一口气,吐出外呼吸道中残留的微量信息素。
      哐当,他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色料,与金属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起身,朝着角落的黑色皮质小沙发大跨步走去,手指挑起小型旅行包,勾住,经过一道抛物线,包完美无差的落在他的肩上。
      又向前走了两步,手按在门把手上,门拉开一半,风铃声响起,白倾台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转头向宋晓宇说道:“今天先这样吧,你把店关了回家吧。”
      说完他就径直出门了,没再回头,也没在意宋晓宇的回应。
      那只小小的黑色音响也终于可以停止工作,跳动的音符消散于空气中。
      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今天 BONE INK WORKSHOP 店内的灯黑得格外早。

      弗罗兹瓦夫著名的老城广场上,摆着数张木制长椅,供路过的旅人休息,对约会的情侣、饭后散步的家庭来说,也是个不错的落脚点。
      其中不起眼的一个长椅上,坐着一位相貌俊美的华人青年,哪怕在有着不同审美的异国他乡中,他出众的颜值也难以显得掩盖,珍珠并不会因为蒙尘显得晦暗。
      在挥手拒绝了一个上前要联系方式的男人后,原本混乱的心弦缠得更严实,白倾台抬手摘下后脑的鲨鱼夹,双手用力在头顶搓了几下,暗骂了一声。
      白倾台从旅行包中拿出一个漆黑的金属烟盒和打火机,抽出一支细烟夹在两根纤细的手指中间。
      啪,滋滋。
      微弱的火光靠近,暖光照亮了白倾台这张让人难辨雌雄的脸,也给一双乌黑的眼睛点上高光。
      唯一能够辨认白倾台性别的特征,就是他脸上不太细腻的皮肤,也总会让人疑惑,白倾台明明很年轻,又为何看起来却像饱经风霜一般。
      白倾台五官并没有太多的攻击性,一双狗狗眼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让他显得乖张的,是因为长期焦虑而攥起的眉头,刻意压低的眉眼。
      他盯着眼前的香烟,深吸一口,夹着烟的手移开。
      蓝莓味的爆珠烟在肺里转了一圈,又被吐出,白倾台爽到眼睛失了焦,迷茫地对上了吐出的灰色烟雾。
      透过这缕烟,他看到了不远处的矮人雕像,往事如洪水开闸一般冲进脑海里。

      餐馆后门连接的后巷,厨余垃圾从堆放在墙角,气味并不算好闻,用着上厕所的由头,青年溜了出来,忙碌的陀螺唯有在这一刻才能停下来,暂时不用为生存奔波,享受片刻的宁静。
      忙里偷闲时,白倾台总会点上一根廉价香烟,这是他跑来波兰后才染上的烟瘾。
      远离亲人和故乡的日子并不好过,在餐馆打黑工所得的微薄收入负担不起好烟,便宜香烟的焦油味很重,白倾台每次都会被第一口烟呛到连咳好几声,而后才能从中得到心心念念的尼古丁。
      他看向细指中夹着的烟,盯着噼啪燃烧着的烟丝和微弱的火光,思绪飘散,目光放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片刻后,餐馆内老板的发火声在耳朵里炸开,思绪回笼,目光所及之处,前景与后景的焦距置换,前者虚焦,后者变得更加清晰,那是一个小矮人雕像。
      童话与现实总是有壁的,可那个笑脸盈盈的雕像对白倾台来说也是一种慰藉。
      老板的声音越来越近,白倾台吐出最后一口烟,把烟踩灭,弯腰从后门进屋。

      “就知道你在这里,每次难过都喜欢坐在这里发呆。”好友的声音把白倾台从回忆拉进现实,陈野顶着一张笑嘻嘻的脸,一手提着一支啤酒在白倾台眼前晃了晃,接着一屁股就坐到了白倾台的身旁。
      “老情人见面分外眼红,躲在这里偷偷擦眼泪了?”啤酒放在了两人中间。
      “滚。”白倾台打断了陈野的调笑,掐灭了烟。

      陈野是白倾台来了波兰半年后认识的朋友,俩人都是那种对未来没有计划的人,一个嘻嘻哈哈随遇而安,另一个在二十多岁就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属于是活着也行,死了也可以的类型,于是乎,他俩在灵魂上就有了种莫名的契合。
      还在打黑工那会,白倾台在陈野家里白吃白喝了很久,生活好起来了后,白倾台一次性还了一笔钱给他,陈野虽然是个小富二代,倒也没推脱,不客气的收下了,可能是想让白倾台心里好受点。
      再后来,两人都没提过让白倾台搬出去的事,一个按时付房租,一个按时收房租,想着在异国他乡有了一个能互相说说话的人也不错。

      噗呲,陈野把打开的啤酒递给白倾台:“给。”
      白倾台接过,抿了一口,开口道:“宋晓宇告诉你的?”
      陈野把自己那罐啤酒怼过去碰了一下后,而后把瓶口对准嘴巴,接着说:“那家伙跑到我的店里,叽里呱啦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对不起你,搞到我生意都没法做了。”
      说完,他灌了一口啤酒,气泡在喉咙里相互碰撞挤压着,几秒后,他打了一个响嗝。
      突然,腹部传来一阵疼痛,是白倾台一拳锤了过来。
      “wc,你干嘛!”陈野瞬间炸毛。
      白倾台面不改色地说:“打嗝离我远一点。”
      “知道你规矩多了,疼死你爹了,那啥,你没生你徒弟气吧。”陈野揉了揉肚子,装作不经意间问到。
      “没。”
      “那你打算怎么办,重蹈覆辙复合上演甜宠剧?还是拒绝他换台琼瑶剧?”
      “我不知道。”白倾台知道陈野想把他逗笑,但是他实在没有心力去回应好友的打趣了。
      “别让自己受伤就行,没钱给你治啊。”陈野收起混不吝的笑脸,认真地说道,然后又一口接一口地灌着酒。
      “嗯。”白倾台回应得十分简短,但口吻很认真。

      陈野提醒的伤,既指心伤,也指生理上的伤害。
      他并不知道白倾台和他的前男友之间发生过什么,但相处这么久,他还是在不经意间看到过白倾台衣领盖住的腺体,看到过上面的疤。
      腺体啊,虽然陈野是个beta,但好歹上过生理卫生课,也知道这对alpha和omega来说十分重要。
      腺体的疤痕,远赴他乡的苦苦支撑,白倾台吃过的苦他都看在眼里,身为朋友,陈野这几年来都看在眼里。
      他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对朋友心细的很,白倾台从来都不愿意提起来法国之前的经历,他只知道白倾台有个初恋前男友,分的还不太愉快,所以小孩就这样一头扎在弗罗兹瓦夫,拿到身份证明后也不打算回国。
      其他的事,陈野也不打算问,等人生的课题彻底翻页,伤口长出新肉的地方已经泛起薄茧,白倾台可以迈过这个坎就够了,说与不说,其实不重要,陈野早就把这个当时接济的小孩当成自己弟弟了,无论遇到什么难关,他都会陪着他一起度过。

      俩人就这样在广场的长椅上,沉默着把酒喝完,随后,慢慢踱步回到俩人的家中。
      说是家,但其实是陈野书店隔出的复式小二层,一楼通过木制旋转楼梯连通二楼,书店营业的时候就在楼梯口立一个顾客止步的小牌子,一般没有人会直接走上去。
      二层是两个独立的套间,俩人平时生活互不打扰,顶多是陈野烤饼干蛋糕的时候会敲一下房门,投喂一下白倾台。

      在房门前打了声招呼后,白倾台按下门把手,回到自己的小窝,今天的工作不多,但却让他像是被抽干了精力一样。
      他摸黑把包挂在椅背,开了台灯,拖着沉重的身体去洗漱,热水打湿身上的那一刻,他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生机重新慢慢注入体内。
      浴室中热气蒸腾着,熏得白倾台脑子晕乎乎的,恍惚间,今天沈珏讲过的话又重现,强行灌进他的耳朵。

      “七年前就应该出现在我身上的图案……”

      “给我一个预约的机会,白先生……”

      “等你联系我……”

      额发上的水珠滑落到睫毛,濡湿了眼睑,与泪水交融起来。
      白倾台关掉水阀,甩了甩头上的水,也试图把脑子里面那个声音甩出去,但最终失败无果。
      他走出浴室,用浴巾把头发擦干,走近床边,把自己整个人扔到床上,关掉台灯,试图入睡。

      三个小时后,床铺上的人突然整个弹了起来,眼底的乌青清晰可见,他茫然地眨了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暗暗骂了一声:“艹。”
      他爬到床边,从椅背的包里翻了翻,摸到了一张纸片,两根手指夹住,拿出来,看向纸片上面俊逸有力的字体,一言不发,那是沈珏留下来的联系方式。
      白倾台抓了抓耳后的头发,又拉开了床头柜抽屉,拿出里面的褪黑素,也不就着水,直接干咽了一颗。
      他重新侧躺在床上,再次试图入睡,手中攥着的那张纸片却未曾放开。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对白倾台来说是,对沈珏来说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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