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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九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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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十日下午,人群熙熙攘攘。
江赜站在校门口,一眼扫过去,两辆车,五个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扬眉,“都看着我干什么?”
夏一禾挠挠头,“哥,这么多人去你家能住下吗?”
那天刚商量完没多久,夏一禾就欠揍地跟颜菀炫耀,颜菀哪受得了他这副德行,直接打电话给江赜,吵着闹着自己也要去,顺便把林清诗也捎上。
第二天昼枝野罕见地在江赜面前吞吞吐吐,一问才知道,陈妄得知昼枝野要出去旅游,死活要跟着,着急的样子像是在躲什么瘟疫。
江赜点头,“都睡地上绰绰有余。”
“啊?睡地上啊?”夏一禾脑子发懵,竟然真的在思考可行性,半晌一咬牙,“也...不是不行,能不能多垫两床被子,我怕硌。”
江赜憋笑,“行。”
陈妄没骨头似的倚在车上,火红的车跟他人一样,显眼骚气。
他催促众人,“还不走吗?”
“走走走,现在就走,鬼撵你了。”昼枝野率先坐进驾驶位,探头对江赜道,“上车。”
“我也...”
“你回来。”
陈妄一把抓住马上就要打开车门的夏一禾,按住他的头塞进自己车里,随后对两位女生笑道,“你们也坐我的车吧,阿野开车不顾人死活。”
“有这么夸张吗?”颜菀问。
“当然,坐他车的人没有一个不吐的。”
寥寥几句间,江赜收到了三道同情的目光,而本人对此毫不知情,他打开手机导航,“大概得十个小时,到时候你困了就换我。”
“十个小时而已...”
事实证明,年轻人真不愧是年轻人,昼枝野十个小时开到底,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期间江赜时不时挑两句话跟他聊聊,防止他睡着。
凌晨四点,六人抵达祥和镇。
江赜下车的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三道强烈的视线,他不解歪头,“怎么了?”
夏一禾欲言又止,看看昼枝野又看看江赜,见他一脸平静,丝毫没有要吐的迹象,默默给他竖起大拇指,“哥你真厉害。”
江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倒是昼枝野给了陈妄一个眼神,后者躲在三人身后偷笑。
昼枝野头上飘过几个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肯定,这货又在背底里抹黑他。
昼枝野默不作声地朝陈妄竖中指,转身跟在江赜身后。
江赜带着几人走到一处小院停下,彼时天还处于黑幕中,只有院落高挂的几盏灯乌蒙蒙地照亮院子。
黛瓦粉墙,圈出一方天地。
进门靠左有一颗巨大的桃树,枝桠盖过了小半个院落,桃树下放了个花阶,旁边垂吊下由枝条编织的秋千。
桃树一边往前两米左右一方小池塘,喂养的鱼儿被惊醒懒洋洋地游了两圈。
另一边跟池塘差不多大小的菜地,绿油油的菜一看就是被打理得很好。
进门右手边摆放了一张长桌,零零碎碎放着几块木头,躺椅被风吹过悠悠地晃动。
拾阶而上,圆形的木门映入眼帘。
“卧槽江哥,这是你家?!!”夏一禾震惊溢于言表,在原地转了两个圈,代表众人发出了这声惊叹。
颜菀搂着林清诗的胳膊,夸张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中式庭院?我也是住上好的了!”
陈妄拿出手机对焦,拍了两张朦胧的照片,想要发送的手一顿,随后将手机塞回兜里,嗓音听起来带着倦意,“你们都不困的吗?”
说完适时地打个哈欠。
哈欠传染,一个打,个个打,几人接力这个打完那个打。
“睡一觉吧。木门进去是客厅,旁边是我阿公阿婆的屋子,我睡在那儿。”江赜简单介绍,伸手划拉几间房,“那间房是两套式的,进去有一间,屋内还有一道门连着另一间屋子;
那间屋子会小一点,它开窗连着街道,能看到外面;
剩下那间屋子有两张床,空间比较大;
回来之前给阿公阿婆说了,他们提前把屋子收拾出来,可以直接进去睡。”
“谁先选?”
“女士优先,你们先吧。”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颜菀小声跟林清诗商量,最后选定了两套式的那间。
夏一禾踊跃举手,表示想要小屋子,“连着街道多热闹啊!”
昼枝野和陈妄去了空间大的两张床,两人对比表示没有异议。
“那就这样,行李睡醒了再收拾也一样,先睡觉吧。”江赜说着自己也确实困了,把几人送回房间后,自己站在院落中央,深深看了一眼在他房间隔壁的屋子,那是他爸爸妈妈的屋子。
熬大夜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不仅会头昏脑胀,还会失去对时间的判断。
江赜从床上坐起,揉揉发疼的脑子,窗外天光淡淡,恍惚间他以为自己起早了。
迷迷糊糊一看时间,16:23。
“嘶”江赜吸了口气,才缓缓想起凌晨接近五点才睡。
“婆婆,这个是这样上色吗?”
“阿公,我怎么感觉这个刀不听使唤?”
屋子外一阵嘻嘻哈哈,江赜打开房门,院落里堆满了人,他的朋友们和他的阿公阿婆两方都很自来熟,没有他这个中间人的介绍也相处得非常融洽。
“醒了。”昼枝野坐在桃树下,一手捏着一截木头,一手拿着刻刀,身上穿着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围裙,看到江赜出门跟他打招呼。
江赜走过去靠在桃树上,“这是在做什么?”
昼枝野晃晃手里的刀,“我们醒来看到阿公在做木雕,大家都很感兴趣,阿公就说让我们试一试。”
江赜挑眉,不错哦,都叫上阿公了,“你们醒来?你们一起醒的?”
昼枝野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怎么可能,我醒的时候就只剩你没醒了,起晚了没赶上大师私教课,只能自己瞎琢磨了。”
“江哥你别听昼哥瞎扯扯!”蹲在阿公旁边的夏一禾嚎出超大嗓门,“什么私教课!排队呢我们,还没轮到他而已!”
“你都在那儿蹲半个小时了。”昼枝野反驳。
“又不限时,轮到我了我多问两下不行吗?”
“就你问题多。”
“嘿,我这叫勤奋好学!阿公你说是不是!”
阿公坐在小木凳上,捋了一把长长的白色胡须,开怀大笑,“哈哈哈,是,好娃子,勤奋好学!小昼你也别着急,马上就到你了!”
昼枝野答了一声“好”,对着江赜耸肩摊手,“诺,听到了。”
江赜莫名品出一点委屈,他轻笑,“大师私教课没有,小师倒有一个。”
他薅过凳子坐在昼枝野旁边,拨弄出一把刻刀在手里比划,“你拿刀的姿势不对,不好发力,还容易划伤自己,像我这样。”
昼枝野尝试一比一还原复刻,但怎么握怎么觉得难受。
“不对。”江赜再次示范,昼枝野依旧错误还原,他干脆直接上手指正,“拇指放下来一点,食指往上,对,然后拿木头。”
一经小师指导修改,果然顺手许多,昼枝野一边自信开工,一边问:“你学木雕很久了吗?”
“差不多吧,拿得动刀就开始学了。”江赜单手撑在桌上,捏着一块木头在手里把玩,“我阿公是木雕师,以前很多人找他拜师。这院子是我阿公年轻时候修的,房间那么多是为了让徒弟们能有个住处。
后来拜师的人越来越少,院子也就空了。你们现在用的这些工具就是当初阿公教徒弟的,精品大师课,免费给你们上了。”
“我上的是精品小师课。”
“哈,那就让为师看看你要刻个什么旷世神作。”江赜斜眼一瞟,聊天期间,昼枝野手上的木头只是轻微擦伤,他脱口而出,“你在给木头挠痒痒?”
昼枝野表情埋怨,“木头太硬,削不动。”
江赜没作声,只是默默从桌上拿起刻刀和木头,手法娴熟地削切,削铁如削纸,末了他扬扬手中被削去一大半的木头,反问:“木头太硬?”
昼枝野神情卡顿,抿唇不言。
江赜换了个完整的木头,“不是木头太硬,是你手不稳。四指夹住木材,大拇指活动空间要足够,下刀的时候大拇指推着刀背前进。注意发力的时候肌肉紧张,削掉之后可以适当放松,像我这样。”
昼枝野依葫芦画瓢,大拇指推刀背,成功削下来一大片,欣喜的目光望向江赜。
“对,就是这样。”江赜满意点头,继续道,“然后就是关于下刀的角度,角度越小削下来的木片就越小,反之亦然。但千万不要为了方便就每次都削很大一片,越大越费劲,而且刀还容易不可控。
对于初学者来说,能够两刀解决就不要一刀下去,懂了?”
昼枝野觉得自己听懂了,点头如捣蒜,“差不多了。”
“行,小师课今天就上到这里,你可以出师了。”
昼枝野是个很聪明的人,江赜不担心他听不懂。
事实证明,江赜还是太相信昼枝野,他从来没有见到过一个人一次两次三次犯同样的错误。
“不是说了吗,不要太急功近利,刚才那里就该削两次,你一刀下去过线了都,还坑坑洼洼,你这不浪费更多的时间吗?”江赜反复强调之后语气不免有些重。
昼枝野垂眸,他确实心急了,他太想快一点出成品。
只要是学习一件新的东西,他都迫切地想要得到满意的结果,往往他也能够得到如愿的回馈。
这是他从小引以为豪的能力,也是他获得关注的手段,虽然常常以失败告终。
脑子出神,手上也不听使唤,一不小心一大块木头就没了,跟原本的划线相差十万八千里。
江赜被他这个操作整笑了,“你的脑子是被僵尸吃掉了吗?能不能认真一点?”
昼枝野手中刻刀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表情逐渐淡下去,他侧头,敛住眼底的情绪,声音低哑,“你去教他们,我不想刻了。”
江赜皱眉,二话不说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