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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好孩子。 ...

  •   春雨如酥,京城街道上的石砖被洗得晶亮,路过的车轮碾过时,石缝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宽大的车厢里,身形魁梧挺拔的中年男子撩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微微笑了一下:“快到了。”

      没了车帘的遮挡,明亮的天光乍然泻入,嘈杂的人声也忽地到了咫尺之间。卢朔一直低垂的脑袋下意识地抬了一下,便看见路旁熙熙攘攘的小贩和行人。
      应季的花藤攀着墙头绵延而生,开出团团簇簇的鲜妍花朵,和路人身上的锦缎绣花相映成辉,从他眼前一晃而过。

      中年男子放下车帘,车厢里立刻暗昧了几分,他打量着卢朔的神色,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莫紧张,我已给家里写过信,家里人都知道你会过来,一定已安排妥当了。”

      卢朔又低下头,双手放在膝上,素色的麻衣被他的手指攥得有些发皱。
      “多谢国公。”他低声说道。

      马车拐入一条安静的长巷,巷子中间站了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厮,一瞧见马车的身影,便立刻转身往府邸里跑去,口中叫着:“老爷回来了!”

      马车在府邸门口停下,车夫刚打起帘子,还没来得及把伞撑起来,中年男子便已经飞快地钻出了车厢,一个大跨步踩在了地上。
      他转过头,见卢朔正一手抓着他那薄薄的包袱,一手扶着厢门,半屈着膝站在门口,便伸手握住了卢朔的胳膊,温和道:“下来吧。”

      卢朔抿紧了嘴唇,跳下马车,站在了宣国公的身后。
      他脚下的地面以青灰色的平整石砖铺就,整条路干干净净,连砖与砖之间的缝隙都被填得满满当当,不会像外面大街上那样留有空隙,引起马车颠簸。

      卢朔垂着头,攥着包袱的手指收得更紧。
      他看着自己脚上这双崭新的布鞋,恍惚之间,仿佛又看见了从前那些磨得破破烂烂、连脚趾头都露了出来的草鞋,和他鞋底永远清理不干净的黄褐色泥土。

      他每次拿着破草鞋去找娘,娘都会叹一口气,戳着他的脑袋,轻声责骂他不知珍惜。他只摸着头,嘿嘿笑着,并不争辩——确实是他不知珍惜,穿着草鞋跟村里其他小孩上蹿下跳,加上正是长脚丫子的年纪,一双鞋穿不了几个月就得作废。

      娘骂完了,便也只能无奈地继续替他做新鞋。有时候做着做着突然开始发呆,他问娘怎么了,娘便又叹一口气,说不知道你爹在军中里过得怎么样,他手指头粗,连穿线都穿不过去,也不知道鞋子破了能不能自己补好。
      想到爹娘,卢朔又不禁眼眶微热,喉头似被什么东西堵着,涨得他隐痛。

      “卢朔。”
      忽听有人喊自己,卢朔猛地抬起头,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宣国公已经走上了国公府的台阶,站在漆蓝嵌绿的雄阔门檐下,回头看着自己。

      卢朔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哪儿。
      他在宣国公府。

      高悬的门匾流光溢彩,一笔一划遒劲雄健,据说是太祖陛下御笔亲题,为犒赏随他出生入死、征战天下的第一代宣国公而作。
      门匾之下,镶着铜钉的朱红大门洞开,宣国公负手而立,注视着自己,而他身后,正站着刚刚收到消息,前来迎接的国公府家眷。

      卢朔喉头一紧,不敢再走神,立刻抬脚,快步穿过了两侧昂首踞坐的威严石狮,踏上阔而长的五级石阶,小跑到了宣国公身旁。
      门檐下站着一堆陌生人,他习惯性地垂眼,随后又想起来应该叫人,便又紧张地抬起了头。

      一位约莫三四十岁的妇人站得离宣国公最近,一身雪青色织金云锦袍,眉浅唇淡,瞧着端庄和婉,应是国公夫人无疑。
      国公夫人身畔还站着几名少年,想来便是国公在路上提到过的几位公子。

      宣国公总共有三个儿子,身量最高、瞧着也最稳重的那位应该就是国公府的长子了,今年十七岁;而矮上一些、面容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位,则是双胞而生的次子和三子,今年十三岁。
      不过,听说国公家中还有一位小姐,年纪最小,但放眼望去,似乎并没有看到这么一个人。

      卢朔匆匆掠了两眼,并不敢去揣测贵人的家事。因没人教他规矩,他只能极力回忆着村里人见到里长时点头哈腰的样子,犹豫着弓下了腰。
      不过,他肩膀刚塌下去,宣国公的一只手已经搭了上来,卢朔顿时僵住,不敢再乱动。

      “这就是我在信中提到的,救了我一命的卢义士的独子,卢朔。”宣国公拍了拍卢朔的后颈,示意他抬头,“卢朔,这便是我的夫人,还有我家老大、老二、老三。”顿了一下,又道,“还有个小女,生性羞涩不爱出门,之后便会见到的。往后大家便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卢朔快速地眨着眼,僵硬道:“见、见过夫人,见过各位公子。”

      “这孩子真是实心眼,都说了不必拘礼,还这么见外。”宣国公夫人笑了笑,看向宣国公,“外面飘雨,何必在门口说话,都快进屋吧。”
      宣国公点了点头,负手往里走去。

      候立在侧的下人们立刻跟上了各自伺候的主人,在他们头顶撑开伞,随着主人们的步伐,穿过正院和仪门,往后宅走去。

      卢朔也被分到了一个小厮。
      他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那小厮为他撑伞,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被宣国公从老家带回京城,这一路上虽受到颇多照拂,吃穿不愁,但毕竟是随军而行,其他事情还是得亲力亲为,哪有国公府这样的待遇,连伞都有专人给他撑。

      许是察觉了卢朔的惊讶,那小厮朝他点了下头,恭敬道:“小的名叫添庆,往后便是小的伺候公子了。”
      “啊?”卢朔惊得一个踉跄,所幸被小厮及时拉了一把,才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平地摔倒,落了笑话。

      公、公子?是说他吗?
      他从小在泥巴地里打滚长大,在见到宣国公之前,连乡都没走出去过,哪里担得起这两个字?

      而且……国公府竟还专门给他拨了个小厮?
      卢朔有些不敢置信。
      他以为宣国公说的“一家人”只是客气客气,他甚至觉得能来宣国公府当下人都已经很有福气了,没想到国公大人竟然不是客气,而是来真的?

      国公府的几位公子领先几步走在前头,却又频频回头看他,尤其是那对双胞胎,交头接耳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
      卢朔忍不住攥紧了手,茫然又慌乱地想,这些公子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也对,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岂是他这样微贱的人可以沾染的,国公大人知恩图报,他的儿子们却未必肯接纳自己。

      “公子。”添庆在一旁道,“包袱给小的拿吧。”
      他看卢朔抓着那包袱不放已经很久了,包袱薄薄的,也不知里面是些什么东西。

      “不……不用了,我自己拿吧,多谢你。”卢朔连忙道。
      反正包袱也不重,添庆便没再多言。

      正院内并无太多繁复装饰,只有一片开阔明净的空地,两侧游廊前各设一块白石花坛,栽种着几株苍翠矮松和叫不出名字的新鲜花草。
      卢朔抿着嘴唇,极力忍住自己东张西望的欲望,跟着众人往府邸深处走去。

      几位公子依旧在嘈嘈切切说着小话,宣国公和夫人走在最前方,似乎也正说着什么,神色肃然。
      人声模糊,春雨淅沥,卢朔垂下眼,又感觉喉头发涨。

      “那孩子十二岁了?”宣国公夫人轻声道,“瞧着不太像。”
      宣国公道:“是细瘦了点,但确实是十二岁了,他家里光景不好,自然不能和京中养尊处优的儿郎们相比。”

      宣国公夫人:“他没其他亲眷了吗?”
      “有是有,但……”宣国公叹了口气,“没了爹娘,只有叔婶,与其留那孩子在亲戚家中继续过苦日子,我想着还不如由我带回京城,也算没辜负卢忠的托付。”

      宣国公名叫贺兰宗,父亲是开国大将,也是大越太祖陛下亲封的第一代宣国公。贺兰宗原本还有个兄长,父亲去世后由兄长袭爵,兄弟二人原本相安无事,直到太祖皇帝驾崩,顺位的穆宗皇帝登基四年便急病而亡,留下太子与贵妃之子为继位斗得头破血流。

      按理来说太子继位应是毫无争议的问题,但坏就坏在太子并非皇后亲生,而是无子的皇后从其他妃嫔那儿过继而来。而穆宗皇帝生前宠爱贵妃与贵妃之子,去世前已经在召集亲信大臣商量改立太子之事,只是还没来得及下达诏书,便急病驾崩了。

      穆宗皇帝走后,皇后急欲扶太子上位,然而贵妃却掏出一封圣旨,声称这是穆宗皇帝的遗诏,要改立太子。
      皇后一党大骂伪诏,贵妃一党则坚称为真,双方争执不下,战局一触即发。

      贺兰宗的兄长便是穆宗皇帝的亲信之一,穆宗皇帝改立太子的想法他是知情的。但此前诏书并未公开,死后才得以面世,难免令人怀疑。
      贺兰宗问兄长所谓遗诏究竟是真是假,兄长只让他不必多管。可贺兰宗却认为太子就是太子,太子素来勤政,未尝有错,岂可轻易废立。就算是穆宗皇帝活着,他真要改立太子,贺兰宗也定是要劝谏反对一番的,遑论这封遗诏还不知真伪。

      至此,兄弟离心,而京中局势越发激荡,贺兰宗便带着小家几口人,搬出了国公府,算是彻底表明了界限。
      后来,京中爆发夺位之乱,宫门前血火纷飞,京中百姓闭门不出,唯恐惹祸上身。

      这场乱局终以皇后一党胜利而告终,太子成功登基,贵妃一党被清算,连带着贺兰宗的兄长也被夺爵,看在其父是开国元勋的份上,免于死罪,只是一家人被驱逐出京,遣回老家锢居。

      宣国公的爵位落到了贺兰宗的头上,贺兰宗重新带着家人搬回了国公府,只是物是人非,令人唏嘘。
      过了几年,老家传来消息,兄长郁郁而终,那时新帝已坐稳皇位,摩拳擦掌,打算继承祖父遗风,弥补先父早逝之憾,要大干一番事业。

      皇帝将目光投向了北方关外戎狄。
      碍于民力,那里是连太祖皇帝都没能完全平定的地方。但经过这么多年休养生息,如今国库充盈,军备完善,若再不施展拳脚,恐怕军队的血性都要消磨殆尽了。

      皇帝点了贺兰宗领兵出征。
      贺兰宗也是一员悍将,不负皇帝厚望,出关便连下三城,大振军心。只是戎狄也不可小觑,虽然初战落败,但并未慌乱,及时调整战略,加上天气缘故,竟也和贺兰宗打得有来有回。

      最艰难也是最重要的一场战役发生在四个月前,那是戎狄占据的最险要的一处关隘,只要攻下了它,后面的压力便能减轻许多,无论是大越还是戎狄,都不敢掉以轻心。

      贺兰宗制定了缜密的作战计划,原本一切都在向好推进,万万没想到,天公不作美,下了一场近五十年未遇的大雪。
      从中原而来的大越兵马未受过此等苦寒,不如戎狄适应力强,一时间战局扭转,先锋军被戎狄铁蹄冲乱,贺兰宗见势不妙,不再恋战,当即命大军回撤。

      他为保留主力,给大部队争取时间,命副将带军回撤,自己负责殿后阻拦追兵。
      他果然成功误导了追兵,将追兵引入歧路,可代价却是自己也负伤累累。
      好不容易暂时甩脱追兵,贺兰宗与所剩无几的部下躲藏在一处山洞之内,暂避风雪。

      他失血过多,眼前一阵阵发黑,却咬牙撑着一口气,不愿就此埋骨异乡。
      就在这时,一名小兵自告奋勇,提出与主将交换盔甲和马匹的想法,假扮主将,引离追兵,如此可方便其他人护送主将回营。

      那名小兵是这么说的:“小人出身寒微,无甚见识,可也知道,只要打败了这些蛮子,咱们大越边境就又能太平许多年。小人命贱,是死是活恐怕都改变不了什么,但将军不能死,只要将军还活着,咱们就还有希望。”

      贺兰宗凝视着他,喘着粗气道:“为何?”
      几十万的大军,小兵那么多,他并不知道此人叫什么名字,只是此人恰好分在自己部将麾下,又被分配到了殿后的任务。

      这一路上追兵围杀堵截,死了不少人,但这小兵竟还活了下来。
      活下来不容易,他又为什么会选择一条必死的路呢?哪怕他此时此刻逃了,贺兰宗也没那个心力去追究他的责任。

      小兵用力地咽了下喉咙,答道:“小人亦受了伤,虽伤得不如将军重,但也不知能撑多久。将军为大军争取到了时间,小人也想为将军争取时间,以小人的命换将军的军,值。”
      贺兰宗闭了下眼睛,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道:“你叫什么名字,想要什么?”

      小兵闻言,猛地跪了下来,朝贺兰宗磕了个头,哽咽道:“小人名叫卢忠,是庆阳府安水县人士,家中有一妻一子,小人服役两年未能回家,有愧家小。若此战能胜,希望将军能……能照顾一番家小,至少,他们孤儿寡母的,别让他们过得太辛苦。”

      贺兰宗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道:“我记住了……卢忠。我贺兰宗今日承了你的情,必不会辜负于你。若我还能回去,必保你家小一生顺遂,衣食无忧。”

      小兵大哭,哭完之后擦了泪,换上了贺兰宗的盔甲,牵着贺兰宗的马,出了山洞去,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有了替身调虎离山,贺兰宗在其他人的掩护下成功回到驻军大营。而天气也由此转晴,飞雪停歇,后方的援军及补给终于姗姗赶至。

      自此进入短暂休战期,任凭戎狄如何引诱,贺兰宗也坚守不出。直到大半个月后积雪开始有隐约消融的迹象,贺兰宗便派人飞度冻河,埋伏在丘陵荒原之间,等到戎狄又一次来叫阵,埋伏在后方的大越军队立刻现身闪击,将戎狄军队逼至河边,戎狄兵马迫于无奈踏上冰河,结果冰下已然化冻,冰裂人溺,死伤无数。

      贺兰宗凭借这一战又重新夺回战机,自此一鼓作气,高歌猛进,终于又连收几座已失落近百年的城池,将元气大伤的戎狄逼退千里,再不敢有所进犯。
      捷报传回京城,皇帝龙颜大悦,宣国公府一时风头无两。

      大军凯旋,贺兰宗却还没忘了那个舍身替他的小兵卢忠,回京途中又恰好路过庆阳府,便略拐了一下道,亲自下了县乡,去了一趟卢忠家中。
      他是带足了银钱要抚恤卢忠家小的,只是没想到,前不久,卢忠的妻子在收到讣讯后悲痛欲绝,一病不起,半个月前刚刚去世。

      “卢朔那孩子先后没了爹娘,寄住在同村的叔婶家中。可我瞧着叔婶待他并不怎么样,他们自家的孩子只需要做些简单的活计,苦累的活儿却都交给卢朔干,卢朔穿的衣裳明显短了一截,也没人给他找件合身的。”

      贺兰宗回忆起自己刚见到卢朔的时候,这孩子才从山上下来,提着豁了口的砍刀,背着一大捆比成人还高的柴禾,脸上黄黄黑黑的,迷茫又警觉地与他对视。

      “他那叔婶家想来也拮据,家里突然多了张嘴要吃饭,心里难免有疙瘩。”夫人叹息一声,“你把他接来也好,都没了爹娘了,总不能再在乡野之地受磋磨。”

      贺兰宗轻轻吁了口气:“是啊,答应了卢忠要照拂他家小的,没提前打听好他妻子的消息已算是我罪过,总不能再让那孩子继续受委屈。”
      夫人道:“你放心吧,我已跟孩子们通过气,不许他们调笑为难他。院子和下人也都备好了,他安心在府上住着便是。”

      贺兰宗:“你办事向来妥帖。”
      二人说着话,已走到了正堂门口,贺兰宗停下脚步,回首看向卢朔,朝他招了招手。
      卢朔局促上前。

      贺兰宗温声道:“卢朔,你父亲救我一命,我必视你为亲子,不叫你爹娘在天之灵忧心。以后国公府就是你的家,住着若有不适,尽可以说,家中就我们这些人,没什么大规矩的。”
      卢朔闷声道:“多谢国公。”

      贺兰宗:“按理来说我得带你熟悉熟悉府中情况,然而我刚回京城,还得进宫面圣,不好耽搁。等会儿我换身干净官袍便得走,府中情况就由我夫人同你详说,可好?”

      卢朔一愣,紧攥的手心里沁出了微微的汗。
      他当然不想宣国公走。
      这是他在府里唯一熟悉的人,宣国公若走了,他一人怎么应付得了府里这么多陌生人?
      可宣国公是要去面圣陈报军情的,他又怎敢耽误朝廷的正事?

      卢朔只能道好。
      贺兰宗拍了拍他的肩,方向一转,走了。

      夫人微微垂下头,轻轻摸了摸卢朔的后脑勺,含笑道:“好孩子,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你一定也累了,先坐一坐,我们聊聊天吧。”
      卢朔不太适应贵妇人这样温柔可亲地跟他说话,只能讷讷应是。

      夫人带着孩子们进了正堂,正堂内雕梁画栋,皆是卢朔生平仅见的精致。堂前悬着一张松鹤山水大画,画前又设一张八宝云蝠紫檀大案,案上摆一座玉雕奔马插屏,地上两排乌木圈椅,国公夫人自是坐在了最上首的一把,三位公子则坐在了同一列下首。

      卢朔的呼吸紧了紧,迟疑着坐到了另一列最下首的位子。和对面大喇喇陷坐在圈椅的小公子们不同,他的坐姿相当拘谨,连手都不太敢往椅把手上放,唯恐自己粗糙的手心磨坏了光滑圆润的木料。
      穿红着绿的丫鬟们鱼贯而入,给主人们奉上适口的热茶和点心,又安静退下。

      国公夫人抿了口茶,一抬眼见卢朔坐在最靠门的地方,不由笑道:“坐那么远干什么?坐过来些,还省得人大声说话。”
      卢朔便尴尬地起身,往夫人近前坐去。

      他一边坐上新位子,一边悄悄观察了一下对面几位公子的表情。大公子神色依然沉静,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陷在圈椅里的二公子和三公子则一边嚼着点心,一边好奇地望着他。
      看上去并没有对他有很大的敌意。卢朔一直提着的气终于略略松了下去。

      而另一边,贺兰宗刚踏进自个儿院子的大门,便见屋檐下一道小小的身影提着裙子跑了过来,一把扑进了他的怀里。
      总角髻,柳色衫,粉雕玉砌的小女孩,不是他的小女儿贺兰佩又能是谁?

      “我说你这孩子去了哪儿,原来是躲在了这里。”贺兰宗笑着弯下腰,捏了捏小女儿稚嫩丰盈的脸蛋,道,“想爹爹了?”
      贺兰佩拉着他的衣袖,重重地点了点头。
      贺兰宗嘴角的笑意不由更深,揉了把她的小脑袋,感慨道:“咱们佩儿长得真快,比去年我离家的时候,似乎又高了不少。”

      贺兰佩高兴地伸出手,在自己的脑袋和贺兰宗的胸腰处比划了一下。
      贺兰宗:“既然想爹爹,怎么刚才不和他们一起去门口接爹爹?”
      贺兰佩放下手,眨了下眼睛,并不吭声。

      贺兰宗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孩子的事,你娘已经跟你说过了吧?他爹对你爹有救命之恩,如今又没了娘,不能不管。他以后就住咱们府上,你早晚要习惯他的。不过你且宽心,那孩子也是个闷葫芦,问一句才答一句,老实懂事,不是那种会胡闹的。”
      贺兰佩轻轻地咬了下嘴唇。

      “好了,爹爹还得进宫面圣,先去换件衣裳,晚些时候再回来。”贺兰宗朝不远处站着的丫鬟抬了下下巴,“你带小姐出去吧。”
      丫鬟便上了前来,轻声哄道:“小姐,咱们先走吧,老爷还有正事要做呢。”
      贺兰佩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贺兰宗的衣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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