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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两肘击,干进警察厅 ...

  •   “棋远,你去封南港接一个人。”闫老爷抚摸这大拇指上的扳指,横着脖子,下巴挤成三层,戴着新兴的玳瑁眼镜,留着小白胡子,却留着一条长长的,黑白半掺剪不掉的辫子。

      闫金友刚撩起袍子,跨过书房的高门槛,背后的辫子一甩一甩,赘得头皮生疼,他小心托了托身后的辫子,不留痕迹松开了手。

      小时候还嚷嚷着一定要把辫子剪了,被闫老爷绑着手腕掉房顶上抽了一顿,饿了两碗饭,这才老实了。

      被松绳放下来的时候,两只手红痕深深勒凹,一摸就是骨头,连衣服都拿不起,吃饭都得靠人喂,这是硬生生给折磨怕了,那时起,养成了睡觉都得攥着发尾,生怕一睁眼头发没了,一顿好抽。

      “爹,是去接谁?”

      “挪,街东边的永安丝绸,最近在我们这存了一大笔钱,哼,真拿自己当回事,指使我去接他孩子,真是反了。”闫老爷拽着眼镜的链子,憋着怒气,却不好发泄,这副眼镜是西洋货,价格不菲,摔坏了,可不是三瓜两枣。

      “舟车劳顿,我身体担待不起,特地派长子来接待,知道怎么说了吗?”

      闫金友看着郑老爷座位后面的墙上,挂着“和气生财”,白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乖巧地回应:“是,父亲,我这就租车,前往天津港接人。那人唤作什么,有那西洋画吗?”

      当西洋的照片技术传到京城,闫老爷在商会,听一个饭庄的老板炫耀拍了照片,闫老爷当即睨视:“那西洋画把你人魂都吸没了,小心以后,事事难料。”

      “闫兄怕是不懂,那西洋物可是神器,哪里用得着笔墨纸砚,一个大盒子,照相的一摁,一闪光,嘿呦,照片就出来了,这玩意儿叫照片,少见多怪,少见多怪,搁明儿你去拍一个,见识见识。”赵老板摸着头顶上稀疏的头发,阴阳怪气呛声。

      赵老板头发天生稀疏,早些年留着长辫子,头发留不长,一长就容易断,平日光顾着捂着后脑勺讲话。

      西洋造型兴起,洋气点的都去理了个时髦短发,这可把赵老板美坏了,头发一剪,赵老板是感觉人那,不但变帅了,诶,还年轻了不少,站在小子面前,老子和小子一般大。

      张嘴闭嘴都是西洋,都是漂亮国,顶多去封南港接接人,连国都没出过,最爱称道“那西洋的路,比十个照南街还宽,西洋和国内不同啊。”

      “西洋人个头,比两个我都高,他们不吃这米饭,就吃肉,特别是牛排,城东就开了一家,那味道,啧啧啧,我们饭庄都没法比,我孩现在顿顿都得去那吃,以后得是两个我高,你们也得抓紧点,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有些人感到新奇,捏着耳朵听赵老板大谈特谈,更多是像闫老爷,对这一切嗤之以鼻,一边说着“胡闹”,一边也忍不住听赵老板侃大山。

      最后赵老板家几个公子哥没一个比闫金友高,闫老爷可乐坏了,每次赵老板一吹牛逼,郑老爷就搭茬:“我家棋远,个头也才五尺三寸半,还希望孩子能多长长。”把赵老板本就稀疏的头发又气掉几根。

      但在府上,严禁家里人用任何西洋字眼,所以照片还叫西洋画,导致闫金友和其他家公子谈生意,闲谈时闹了不少笑话。

      “那小子叫徐枰州,字仙友,你就寻那,喊一声。船是下午三点泊岸,你且候着。去隔壁街,租辆奇怪的玩意儿。”

      闫金友有些愣住,父亲总说写模棱两可的词,模糊西洋物,大约是汽车,坐车是比马车来的快。

      “抓紧,你现在就收拾准备出发吧。”

      “是,父亲。”闫金友含着头表示明白。

      闫金友是这片出了名明事理,精通四书五经,八股文,要不是科举取消了,也该是走上仕途,现在就守着钱庄,替老子打理里里外外。

      一转头,长长的辫子甩来甩去,闫金友头发茂盛,乌黑粗亮,扯的头皮发麻,看着有些摇头晃脑不稳重。

      “注意点,别荡着头!”闫老爷把官窑烧制的缸朝闫金友脚边扔过去,清脆一声响,陶瓷四分五裂,有些小碎片沾在了闫金友衣服上。

      “是,父亲,我会注意的。”

      封南港离鹊塘有段距离,闫金友之前来过这边的租界,替父亲谈生意,都行驶好长一段时间。妄北港离封南城中还有不少距离。

      “师傅,能快些吗?这个点快迟到了。”闫金友掏出怀表,看时间,都快到船靠岸的时间了。

      “这路上都是人,快不起来,你忍忍哈。出了事又得赖上。上次不小心撞了个人,直接衙里耗了三五天。”司机身子向前倾,小心看着有没有突然冲过来的路人。

      闫金友不好再多提,辫子放下胸前,长到大腿上,前半个头上,头发长的快,十天就得去理一下,他有些艳羡看着窗外那些剪了时髦短发的男学生,穿着流行的西装,可惜郑老爷固执,府上没一个短发的。

      手无意识摩挲着裤腿,突然被划了一道口子,一捻,是官窑瓷器的碎片。

      闫金友把碎片拿帕子包好,小心把血迹擦了。

      总觉得心声不宁,徐枰州怕不是克自己?闫金友看刚擦完的指尖,又顺着小伤口冒出血来,最后汇成一个血玛瑙。

      ‘血止不住,剪不断理还乱,怕不是孽缘,接到人安顿好,姑且避开点。’

      抵达岸口的时候,太阳西斜,橘色的汪洋大海,波涛粼粼,一看怀表,都快五点了,目光所及之处,闫金友看不到轮渡的影子。

      他抓着边上的一个小眼睛年轻人问:“请问妄北号已经返程了吗?”

      年轻人举着手里的牌子,上面写着人名:“那船迟了,海上意外太多。你拿牌了吗?没拿可以去哪个方向,有人专门弄这个,买一个。”

      闫金友看着年轻人手里的牌子,上面写着“张徐枰州”。

      “徐枰州先生?您接的是七里街永安丝绸的大公子吗?”年轻人搔挠了鬓角,眯着眼睛上下打量闫金友。

      “是啊,你是?”

      “家严是七里街闫家钱庄老板,与徐父是朋友,我是过来接应徐先生。”闫金友作揖。

      “哦哦,我是叫杜华西,封南人,家住唐家庄那块,和徐枰州是大学同窗,这小子没和我说,诶,你多大?看起来十五十六吧,这么小出来父母不担心?”

      杜华西看着眼前满脸稚嫩的少年,梳着乌黑长辫子,皮肤白皙,眉眼端正秀气,还穿着黑色绸缎长袍,在夕阳下泛着莹光,看得出来品质上乘。

      “我已经二十四了。”闫金友面不改色,因为天生娃娃脸,长的幼态,不少人质疑自己有没有能力继承钱庄,事实证明,他可以,甚至比父亲做的更好。

      “呦呼,就比我和徐枰州小个一岁。一个个都是童颜,等七老八十,别还是鹤发童颜,你这样,我都能把你生出来。”杜华西看闫金友没回话,低着头似乎被伤到。

      “诶诶,我这人嘴巴欠,你和徐枰州都是娃娃脸,要是觉得我嘴欠,直接还嘴就成,别往心里去。”杜华西笑着掌了自己嘴一下,有些无措摸了摸帽檐。

      “杜兄说的是。”

      “嘟嘟嘟”远方传来轮渡声,周围开始骚动,向远处眺望,只能看到一个小黑点,向岸边驶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诶,这里!诶!”隔着老远,已经有人克制不住情绪开始大喊。

      当船靠近到人影都能看清时,闫金友听到边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徐仙友!啊,徐仙友,滚下来,他爹狗腿的,真是好久没见。”

      他有些不知所措,杜华西喊破音了,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爆起,一根一根筋脉骇立,闫金友都担心他力竭而死。

      “啊,你个王八蛋,杜华西,想死你了!”闫金友听到一个清脆的少年音,穿透周遭的喧哗和厚重沉闷,在耳边炸火花,心漏了半拍。

      船一靠岸,边上的大爷开始叫唤:“别挤,赶趟,都能下,慢着点。说你那,慢点慢点。”

      闫金友看到有个娃娃脸,乌黑秋水般的大眼睛,长的白白净净,却梳着和脸不衬的大背头,穿着白衬衣黑马甲,半身黑色西装裤,完美勾勒出徐枰州修长挺拔的体型,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满脸笑容在人群中挥手。

      下一秒因为边上人给了他脸一肘击,打得徐枰州愣了半分,头偏向一侧,立着不动,闫金友和杜华西也看呆了,没来及的反应,那人又肘击了徐枰州一下,梳得光溜的头发掉了一缕,左脸红彤彤,在白净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徐枰州呲牙,公文包一甩,框一下往那厮头上砸,那边就打起来了。

      “徐枰州,你可是真得劲,我今儿个是刚接到你,你就和人打起来了。要不是这警署里有熟人,还搁里面待着那。”杜华西嘴角也是豁开一道口子,一块青紫,四肢倒还健全,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张永博,看起来好生凄凉狼狈。

      徐枰州揉揉脸颊,左边被来了两下,后面干仗的时候,对方尽往右脸打,导致两边脸都肿起来了,右脸比左脸肿的还夸张,不知道还以为往嘴里塞了十斤棉花填充的。

      “那厮下手真重,他没娶妻吧。”杜华西推搡了他一下。

      “徐枰州,你注意点,脾气收着点,今儿个人家可能不小心的。”

      “后面他骂我娘炮,那声音可响了。你可是得好好听听。”徐枰州捂着右脸,瞪大眼睛,刚下轮渡打理的盘顺大背头,现在全乱了,看起来和一周没洗头似的油腻腻。

      “所以我也加入战斗,没想到金友武力值这么高,三两下就给那装货干倒了。”杜华西拍了拍闫金友的肩膀,满脸欣慰。

      徐枰州刚一直忙着处理事情,看到眼前留着辫子的小孩,也来不及打招呼自我介绍。

      “杜华西,你爸给你领回来个小的,这多大了,有十五吗?”

      “诶,”杜华西一巴掌拍到徐枰州胸口,徐枰州捂着胸口,脖子梗着,装做吐血而亡的惨状,“别演了,是你爹朋友家小孩,就不我们小了一岁。”

      “你这小孩,都二十四了,都不把头发剪了,还留这长辫子。”徐枰州想伸手摸摸,但又觉得不太礼貌,刚张开的手又收了回去。畏畏缩缩,和偷东西被截胡一样。

      “辫子挺好的,现在天色已晚,徐兄是想连夜赶回鹊塘,还是就留在封南,等明早出发。”

      “明早明早,现在回去,累死我了,你和我一起就留宿在杜华西家吧。”徐枰州抬起手挂在杜华西肩膀上,眼神示意他。

      “对对对,金友,我是真想和你深交,武力这么高深,教我几招呗。”杜华西冲着闫金友挤眉弄眼,细长的眼睛瞪到最大还是一条缝。

      “恐怕不方便,我还是去别处找住所,明早去接你。”

      “这有什么,你单独住一屋,我和杜华西住一屋,不碍事。”徐枰州整理了下自己的马甲,打架的时候被对方抓了一把,有些许褶皱,抚平还是有痕迹,食指顺着褶子一道摸过去,痛心疾首,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看起来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这衣服可贵了,再让我碰到他,揍得他亲妈不认识。”徐枰州说完挥了挥拳,扯到胳膊上的伤口又嘶哈嘶哈捂着手臂。

      “还嘴硬,要不是金友你被揍到狗不认识。回到家,喊旺财旺财,旺财对你狂吠,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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