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这太恶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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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
城门往外的路是土路，看得出埔过碎石子，走起来轻快不少。
城外的天气和城内不大一样，远处都是白茫茫的大雾，周溪试过，最远只能走到距离城门四五十里的地方。
城外有着零散的村庄农户和大片的田产。
周溪啃完一个包子，摸摸包确定包子还在，这才继续往路碑指着的一个村子里走。
村名叫什么周溪没注意，但这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靠着一座小山丘。
路边的虫子唧唧吱吱地叫得人心气不顺，更令人心惊地是村子另一头传来的吵闹声。
周溪立马加快了脚步，赶到了人群聚集的地方。
十来个粗壮的农家汉子和婶子围成一团，穿着短打，手里拎着农具、笤帚和木棍。
再往外是站得远远的老人和孩童。
“妖怪！”
“打死他！”
“王叔抓紧了！别让他跑了！”
“石灰！谁把准备的石灰搬过来！”
“……”
周溪看准一个缝隙，站到后边看清了乱状。
周溪看清那场面的时候，心头一震。
怎么会是浮屠！
那这是谁的幻境试炼！
不对，对于却混塔的种种猜测也都只是她的猜测。实情如何她其实并不清楚。
怎么会莫名就全然相信了何晓东的话。
周溪眼睛扫视一圈，心里大概有了底。她也不犹豫，钻进人群里，急忙说：“等等！”
周围的人都顿了一瞬，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
周溪：“我是道士！我是来收妖的！”
浮屠却趁着众人注意力被吸引到周溪身上的空隙，将身一扭，挣脱两人的双手，从缝隙中飞快的跑出去了。
“啊——”“啊啊啊！”“呜呜啊别过来啊！”
众人惊疑万分，内围的青壮年还没反应过来，外围的老弱病残见着浮屠挣脱就连忙躲开，竞真让他跑了出去。
周溪反应最快，扔下一句“诸位莫慌，有我收妖足矣！”连忙追了上去。
也许是这话说得像真道士，也许是这装扮气度像真天师，农户们一时也没人追上来，让周溪独自追着浮屠往山里跑了。
一直钻到山里的密林里，周溪谨慎地停下脚步，看见身后没人，她控制着音量喊：“浮屠！别跑！”
这名字的分量在此处太重，浮屠果真停下，背靠着一株松木，谨慎地面对着周溪，“你认识我？”
周溪：“对，我是你姨。你先别跑。”
周溪努力控制着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别太狼狈，她问：“你是不是跟着柳长老进的却混塔？”
浮屠看着她，猛地一喝，露出两颗格外尖利的牙齿，厉声问：“你是谁？”
好了虽然没有回答但估计她没猜错。
此处应该是柳池塘的试炼幻境，周溪打量着浮屠的模样，觉得眼睛又痛起来。
浮屠化形不完全，是个人身蛇尾的少年模样，看上去年纪也不大，裹着两件破烂袍子的肩膀看起来很单薄，长相也和长大后的模样不太一样，竖瞳是黄色的，两颊很瘦，下巴尖利，下颌和侧脸长着鳞片，说话时露出的舌头也是薄而长的。
下半身的蛇尾很长，幽绿色的鳞片破破烂烂，露出很多血肉狰狞的伤口来。
周溪发誓，以她这些年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幻境梦魇心魔发誓，没有谁家的幻境会这么折腾修士。
疼痛和创伤是清醒的良药，幻境试炼套路从来都是美梦成真的温柔乡那一套。
浮屠又狠狠对她呲牙，凶狠地问：“你是谁！”
沙——沙——沙……
不缓不急的脚步声响起，地上厚厚的松针叶摩挲发出声音很悦耳。
一个身量不高的身影从另一个方向走出来。
是何晓东！
两人的目光都是一愣。
周溪：这人怎么来得这么快！总不能是一直都在吧！好了现在一对二，胜率又低了！要不先溜为敬！
浮屠也看了又看，这才犹疑着问：“……大人？”
“嗯。”何晓东站定，她身上透露出与年纪不相符的沉稳和威严，对浮屠淡淡点头，“今天还挺有眼力见。”没有直接在周溪面前暴露她的身份。
浮屠一听这夸奖，眼睛都亮了一点，说：“是，晴光大人。”
晴光：“……”我就多余夸你。
周溪匪夷所思地眨眨眼睛，尔后飞快地往后挪了几步。
什么情况下掩藏身份的匪徒会突然撕开面具和伪装大声说我不装啦！
当然是他们动了杀心了！
周溪还想趁其不备继续跑，晴光眸光一转，预料到她的动作，说：“别急着跑，我不杀你。”
周溪无声干笑一下，笑容干瘪，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你看我像不像傻子？
晴光啧了一声，领着浮屠往周溪面前走，她走一步，周溪退两步，她们走两步，周溪退了十步。
晴光：“……”
浮屠低声问：“晴光大人，她是？”
晴光：“你真想知道？”
浮屠点头：“当然。”
晴光：“姓周。”
浮屠：“……”突然不想知道了。
晴光见着他沉默的样子，突然明白了周溪为什么喜欢瞎说话了，她追问：“你知道了吗？姓周，名字是两个字的那个。”
浮屠：“……”好了够了他知道了。
浮屠：“嗯，知道。”
晴光：“真知道假知道？她叫周溪，可别和别人弄混了。”
哪怕面前的人是晴光，浮屠也忍不住磨了磨牙，又应了一次：“知道。真的知道。”
晴光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
两人说几句话的时间，周溪已经溜到百米开外了。
晴光暗叹一声：这溜得比兔子还快！
但她现下还真不想杀她。
周溪这人，若是能投入她们阵营，那将是一大助力。
总之这地方一时半会也出不去，留着她解闷也好，劝服也好，大不了出去前再把她杀了。怎么着都不亏。
晴光跑得更快了，跑出二里地才勉强追上周溪。
“周溪！别跑！我们合作！”晴光大喊。
周溪没停，又跑了几步，隔得远远地转过来和她对视，问：“理由！”
晴光：“独木难支，不合作大家都要一直被困在这里！”
周溪悲愤哀嚎：“我真的不傻！”
晴光见她还要跑，情急之下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
周溪居然停下了脚步，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仔细思考了一下，说：“好！我可以考虑！那说好了！彼此都不准动手，谁出手谁出去了遭天道降雷劈成八瓣！”
这还扯上天道了，晴光咬牙应下了：“谁出手谁出去了遭天道降雷劈成八瓣！”
周溪看着连滚带爬赶过来的浮屠，示意他也说。
浮屠一口气还没能喘匀，就在两人目光的压迫下立了誓。
三个人齐刷刷地找地方坐下了，周溪平复了呼吸，从包里掏出包子递给她们，说：“呐，给你带的。”
晴光不客气，毕竟都吃了这么些天了。她拿了两个，把剩下的递给浮屠。
周溪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两人狼吞虎咽的模样，问：“怎么把他带回去？”
她左右看了看，站起来拍拍衣服，说：“我去村里借一个背篓吧，想办法把他装进去。”
晴光点了头，没有浮屠表达意见的余地。
周溪又绕到大路折返回去，用一把铜钱换了个最大的但破了洞的背篓。
那阿婆看她看着背篓犯愁，又翻出一把竹篾，少了几颗牙齿说出的话有些模糊：“修修还能用的啦。”
周溪接过，又趁她不注意往她身后的针线篮里扔了颗碎银。
天色渐黑，三个人面对着竹篓和劈好的竹篾努力。
浮屠和晴光负责努力，周溪蹲在旁边看她们笨拙地织补竹篓。良久，她叹了气，说：“我师弟会做这个。要是他在就好了。”
晴光忍无可忍：“你不要提他了！”
周溪好奇：“为什么啊？我看到这个想起他不是很正常吗？”
晴光闭了嘴，继续做手里的活。
竹篓被修完了，问题是怎么把浮屠塞进去。
浮屠识趣地准备自己钻进去，被周溪拦住了。
周溪把小包袱解开，里面有一套衣服和零散的东西。
她把里面零散的东西往怀里揣，把那块不大的素蓝布片铺在下面。又把外袍解开，盖住了竹刺支起的那一圈。
她把那套衣服递给浮屠：“快换了，你肯定穿得下。”
晴光看着浮屠沉默的接过衣服去一边换上了，她突然有点担心：总不能还没把周溪招过来，她俩先被周溪的糖衣炮弹腐蚀了吧。
她就说这幻境肯定有问题！
自己的心意和思考都在莫名其妙地往和谐友善大爱天下那个方向靠。
这太恶心了。
晴光的指甲狠狠掐进皮肤里，疼痛唤回来清醒的理智。
得亏浮屠年纪还小，钻进竹篓里，恰好露出肩膀和头来。
蛇尾是藏住了，脸上的鳞片是挡不住的，感受到周溪火热的视线，晴光默默地脱了外袍，给浮屠包住了头和脸。
晴光看着周溪，又看看背篓：谁背？
周溪摊手：难道是我？
晴光给一脸委屈无力的浮屠甩了几个眼刀，一言不发但又说了很多地去背上背篓。
看见晴光背着吃力，毕竟形象还是个小孩，周溪也觉得有点看不下去，在后面给她托着，帮她分担了压力。
晴光怒道：“浮屠！真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来给我捣乱的吗？为什么不按计划行事！”
周溪仔细侧耳听着，这是收集消息的好机会。
浮屠也尴尬得无地自容，弱弱地说：“我见柳池进来，便想这是个好机会。若我能独自完成这个任务，就不用劳烦大人您了。”
哦，果然。她猜得不错。
这是柳池的试炼了。
就是不知道怎么样能算试炼完成。
三个人磨磨蹭蹭，走走停停，终于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
衙役听了她们姐妹带着妹妹来治病的惨情，也没有再过多盘查，还给周溪塞了几枚铜币，安慰道：“城西的胡医师医术极好，你带着妹妹去那里试试。这点钱，你们带着买点吃食。”
周溪道了谢，和晴光带着浮屠妹妹回了破庙。
晴光坐在雕像前沉思，想办法祛除杂念，周溪忙着生火，浮屠安分地呆在背篓里没动。
周溪从雕像里摸出几个红薯，往火坑里一扔，她看向浮屠，疑惑道：“你怎么不出来？”
浮屠吸吸鼻子，尽量平静地说：“卡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这太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