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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2 语重心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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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栏杆边风很大,没多少人在这停留。
没了场内昏暗光线的模糊,伍烊看得很清楚。
李卿玉孤零零站着,背景是灰白调子,几缕头发被风卷得凌乱,表情呈现发呆时的淡漠,有股说不出来的抽离感,像是摄像或者电影里的人物。“她”很高,175往上了,身段很漂亮,但穿的明显是男装。
伍烊心中浮起一种从未料想的古怪。
似乎是注意到他戴着口罩从出口走出来,李卿玉偏过那段漂亮又莹白的颈。
一枚玉一样小巧的喉结在尖尖下颌的阴影下陡然一转,让人看得分分明明。
伍烊比陆御霆要聪明多了,马上就明白了什么。
没等他从怔愣中回过神,李卿玉已经几步小跑过来。
“好冷啊,我们换个地方说。”
他嗓音还是那般,像男孩子,低中带着沙沙的质感,但很好听,像挖了一勺很冰的冰沙。
伍烊低头看他两秒,从他细瘦挺直的肩看到平坦的胸部,心里已经全部明白过来了。
“...”
李卿玉眨巴眨巴眼,视线在呆立的伍烊脸上停留了一秒,对他震惊不形于色的反应挺满意,自顾自往挡风的走廊走了。
那遐蝶一样翩然的睫毛似乎在伍烊的眼皮上扫过,带着某种魔力一般,让他不由自主地跟上了李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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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的走廊尽头,风在这里被拢住。
“唔,其实,你叫我哥也可以。”
李卿玉微抿着嘴唇,吐出了这几个字后,便不等伍烊说什么,先伸手把帽子摘下了。
有点儿梦幻。那头细滑如藻的长发在伍烊眼前倾泻而下,晃荡着着浅淡的光晕。
李卿玉的额发被压得上翘,看起来很稚气。他注意到伍烊无声的眼神,不大自在地拿手挡住了。
“看到了吧,虽然我有长头发,但是,嗯,我是男的。”
这句话说得有些干涩,而伍烊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凝滞。可他全身忽然变得像水泥筑的,很想逼自己说点什么,却只磕绊吐出了个你字。一个早早辍学打游戏的边缘少年,确实是不大会说话。
李卿玉讪讪的,忍着尴尬对伍烊说出了几句作为他“长辈”真心为他好的胡话。
“呃,你好高啊,但是好瘦,平时除了打比赛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抽烟不太好,控制一下。”
“经常熬夜吧,熬夜很伤身体的...”
李卿玉努力摆出一种架势。
伍烊感觉自己在做梦,耳朵里一直有细细的噪鸣。
“你额头上有个疤啊,是摔的吗?”
李卿玉抬头看他一眼,动了动身体,靠近了身前的少年人。
他生疏的示好引来伍烊猛地后退一步,少年冷硬的眉骨缓缓矮下。
“...小时候摔的。”
伍烊觉得自己是不是穿少了,怎么风一吹,鼻腔就堵住了。
他声音很低,带着点鼻音。
李卿玉把帽子拿在手上,有点儿生硬地对他说。
“马上降温了,多穿点...”
“...你妈妈也是黎州人吧。”
话题转折得猝不及防,伍烊睁大眼,本能应了一声。
李卿玉其实也并不是很确定,只是从伍烊妈妈的病历上的信息推测出来的,样貌和姓名,带着那个穷山恶水的地方的典型特征。
听到还真猜对了,李卿玉为伍烊盼望的心情更甚几分。
曾经他对伍烊倒没什么感觉,只当是游戏玩得挺好的,可如今对方真的展现出超凡的天赋,不是什么市赛省赛,而是走到了世界级这样充满机遇,真正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的隘口,李卿玉不免感到很期待。
眼下他组织不好自己要表达的,那种“我站在你这边”的意思,以至于说话很跳跃。
“你看,喏,这是我在黎州那边上学时候,撞到的。”
他扭扭捏捏地低下点头,拨开了鬓角往上那一处浓密的发丝。
伍烊的目光直愣愣地落在上面,触目惊心,可根本没法懂。
“姐姐,你...”
像玉磕碎了,珍珠留了划痕,这不应该在玉公主身上出现。
伍烊太过震惊,手指想去碰,却异常僵硬。
一张巴掌大的端着严肃和期许的美丽的脸庞在眼前放大,头顶是一只细手轻轻的拍打,鼻尖萦绕不知道谁身上的栀子的香味。
那味道开在他熟悉的九月校园的每一处绿地。
烈日下无人的球场,一场又一场紧密排列的考试,学期结束后的疲倦和烦闷,接下来的日子无处可去的迷茫,真夜中悄然嗅到的幽芳。
不是金贵的,不是费时费力的,也没有多稀罕的,但是好像独一无二,只有纯白的栀子花会开出的浓而清的香。
伍烊一瞬间如梦方醒。
噢,原来,他受过的痛,和我是一样。
直直站着的伍烊脑中闪过一阵强烈又陌生的窒息和幸福感。
噪声清空,他耳边传来温柔甜蜜的,一种在他生命中从未听过的语言。
“要加油,小伍,你能做到的!世界赛冠军,拿到它,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可以去做想做的一切事,你有这个能力,我想看你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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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烊是个物欲比较低的人。
他在俱乐部的房间里统共没几样东西。他刚来的时候,队友会明目张胆地谈论他的穷酸。
我去,什么年头了,还用那种刀片,买个剃须刀也不贵吧...
这小子除了抽的烟,我就没见过他买过别的...
这几件破烂衣服穿多少天了都,换一件那么难啊,逆天...
后来被他一拖四带爽了,彻底carry服了,又古里古怪地窃窃私语。
老板没给他发工资吗...
怎么做到天天吃食堂的...
那么瘦,能长这么高的?
伍烊其实有一些积蓄了,但他就是想不到要添置什么。
就像小时候一样。
当然不是因为他不想要。
好吃的好玩的,享受的东西,没有谁会抗拒。
只是当放弃成了常态,那点欲望也泯灭在柴米油盐,鸡零狗碎里。
那时候,他母亲的病开始逐步加重,需要的治疗费用也越来越让人难以忽略。
有些东西不可避免开始消失。小到一粒弹珠一颗话梅,大到一套校服一张书桌。
无数堆积成山的放弃被掩埋在土屋后的鸡鸭舍里。
他当然不是埋怨母亲,可当命运降临的时候,当事人总是暂时无法弄懂,何况他还小。
为什么失去了?
好在唯一公平的是他永远和别人有同等多的时间,百分之九十九消耗在家务农活上后,剩下的百分之一的闲暇放大成了他的童年。
他自己和自己玩,脑子里虚构幻想着从同学那里听来的电子游戏。在他有限的想象力下,很多概念都相当模糊,比如奥尔登剑,海利亚之盾,疾风回旋镖,心之碎片,天空之书...
好吧,这些都不重要,重要是主角身边竟然还有一位身份尊贵的美丽的温柔可爱的公主。
一无所有的小喽啰也能得到公主的垂青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都是伍烊的一个未解之谜。
母亲确诊晚期后,他也相继失学了。
刚好读完了高一。
他这个年纪,十五岁,找活干,毫无意外地被拉进了奶茶店游戏厅,只说是亲戚家放暑假来帮忙的小孩。
干活时很轻松就接触到了游戏,也很轻松地表现出了天赋。
可能天无绝人之路吧,母亲保守治疗的方案似乎有了一点改变的希望。
而遇到玉公主,就跟在影像店里找到了自己的启蒙女神一样。
伍烊这个土鳖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撒娇的声音是那样子,女人被人宠着的时候那么任性,就连他之前学校的校花,也没有这么目中无人...
比起欲,这时候更多的是对性的懵懂和好奇。
但很快,随着身体的发育,他又陆续明白了,男人为什么觉得裙子是越短越好看,为什么女人要穿黑色的丝袜,哪种腰叫水蛇腰,什么臀叫蜜桃臀...
原来不仅会有想得到的东西,还会有想得到的人。
伍烊放弃的东西太多,可只有这一样,他总是没办法从脑海里剥离。
是因为受到小时候听来的游戏的影响吗?
伍烊真的很想要,他放弃了那么多,他只是想要这一件而已。
屏幕上角色在不停地对着木桩释放连招,每一遍都极尽完美,可主人却还在麻木地刷新复原重新来过。
伍烊不断地问自己。
公主会属于我么?
...
少年有着漆黑的头发,高个子,身形瘦削,骨架硬而沉。
伍烊目送着李卿玉从视线中离开。
眼眶已经从热到冰冷,一些饿极了的人才会出现的残酷的眼神出现在那张并不算成熟的脸上。
母亲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后续治疗的钱也都全部缴齐,而他手上还有一些他不知道怎么用的钱。
世界冠军,他对那个没有欲望,但李卿玉说的话让他坚定了原先的计划。
并且现在,他衍生了很多原来计划里没有的构想。
除了处子之血,眼泪,瑟瑟的依附,他还要拥抱,亲吻,和心挨着心的柔软。
伍烊情不自禁抚摸上额头上被头发半盖住,只有在大屏幕上能让人看见的疤痕,面上的冷锐似乎柔和几分,那双颜色晦暗的眼眸微不可见弯了弯。
走廊的风口处猛然呼啸起来,伍烊的步伐却诡异地轻快。
他心情很好。像是西西弗斯把无数次滚落山脚的巨石摔碎。
妈妈,我这次不想放弃这个了。
我拥有的太少了,所以绝对不会再失去了。
我一定要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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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卿玉堪称落荒而逃。
他没想到,自己一番鼓励的话,居然把人说哭了。
见起到反效果,他郁闷得不行,刚好时间差不多,他就跟伍烊急急打了个招呼,逃出来了。
呼。青春期,果然还是太脆弱了。
像他都几乎不哭。(除了在床上)
他把长发扎了个丸子,戴上帽子,向远处大门口杵着脑袋转来转去的帅哥走去。
帅哥长得还真挺帅,剑眉深目,一头银毛随风飘荡,不仅不傻缺,还很有型。
大高个啊,吃的是草原上的牛羊肉,矫健壮实,立在那像是个男模特男明星。
就是...
帅哥转头看到李卿玉红色的小帽子,眼睛亮了,但脸色看起来很愤怒,两道浓密锋利的眉气得飞了起来,一开口,声若洪钟。
“你...!李卿珏!你跟我说,你是不是掉坑里了!”
...
还没走到人旁边,李卿玉就被吼了。
他停住脚步,呆了一秒。
周围还有几个散场后还在徘徊等同伴的年轻人,目光一下歘地聚集在李卿玉和陆御霆俩人身上。
李卿玉被看得头脸窜上滚烫,低头捏紧了拳头,磨了磨牙,睫毛羞得颤抖。
靠靠靠,有傻逼啊!……反正脸已经丢完了,那我干脆凶回去算了!
他猛一抬头,挑高的丹凤眼射出凶恶的光,直直对上陆御霆犹带着不满的表情。
“吼我干嘛!你给我闭嘴!”
他那小嗓子声音虽然不算大,但胜在气势汹汹。
嚯,脾气真大。
路人诧异地看着长相秀美秾丽的青年,心中都浮现这个念头。
李卿玉三步并两步,拧着眉恶狠狠地走到呆若木鸡的陆御霆身边,用力推了他一把。
“车呢,快走!”
陆御霆被他推懵了,身体自发走着跟上李卿玉,但李卿玉不想凑近他走得飞快,于是陆御霆落在后面几步后,俊脸慢慢有点委屈,眼眸闪动,几乎要哭。
“车在街对面,我们走反了...对不起嘛...我...我等你等太久了一下着急了...你别生气...”
“。。。你是傻逼...= =”
“...嗯我是...对不起…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