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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酒吧 谢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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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动窗帘,也吹动了摊开的信纸和照片。
厌淮将照片、信纸、笔记本和游戏机一一收回盒子,重新盖上。他没有放回抽屉,而是抱在了怀里。
厌淮站起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那一刻,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中间的座位。
他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怀里盒子贴着胸膛,传来温热的、实实在在的暖意。
世界很大,但有些东西,已经超越了距离,成为了他们本身。无论望璟去往何方,此刻厌淮知道,他们共享着同样的心境。
工作日的市区,大街上空荡荡的,厌淮一个人走着,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面前出现一片江流,他站在木桩做的码头上,凝视远方很长一段时间。
厌淮接到江木槿的电话,那头的人还在忙,厌淮听到酒杯碰撞的玻璃声,对方还啰里八嗦说了一堆话,厌淮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大概知道他还在上班,就没有说什么。
没过多久,江木槿就分享位置,厌淮在绿化带边租了一辆共享单车。
位置是市中心的一家有名的酒吧。
一路畅通无阻,厌淮到达酒吧后给江木槿发了一条消息,很快江木槿就出来接他。
刚靠近江木槿的时候,厌淮就闻到浓郁的酒精味。厌淮惧怕这种味道,这让他想到了之前的事情。
江木槿的手臂搭在厌淮肩上,厌淮下意识躲开,气氛就凝固了几秒。
“走吧。”江木槿捯没有介意,挽着厌淮朝店里走去。
门推开时带进一阵冷风,里面的热气和烟味立刻涌出来。灯光是暗的,只有吧台上方和舞池边缘亮着几排红□□管,照得人脸上颜色不正。音乐声很大,是那种咚咚响的节奏,说话得凑近耳朵。吧台后面站着个穿黑衬衫的人,正低头擦杯子。空气里混着啤酒、香水味。
厌淮看着江木槿带自己走向吧台,每走一步肢体都会僵硬。看得出来江木槿和吧台后的人关系很好,干什么都是笑盈盈的。
江木槿穿着酒吧统一的黑衬衫,袖口卷着,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厌淮,没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跟上。
厌淮低着头,跟着他穿过舞池。地板有点黏脚,应该是酒洒了没擦干净。他不太自在,手插在裤兜里,眼神到处看。
“来,”江木槿停下脚步,转身拍了拍厌淮的肩,“我带你认识一下我发小。”
江木槿熟门熟路地拐入吧台,坐在高脚凳上,敲了几下桌子,吧台后的男人看到他后露出笑容。
“Vancy,这是厌淮。”江木槿说道,然后回头看向厌淮,“这是谢梵,才提的发小。”
Vancy叫谢梵,美籍华裔,经商人。
谢梵放下酒杯,站起身,比江木槿还高出半个头。他朝厌淮伸出手,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听木槿提过你,说你文笔好。”
厌淮一怔:“他……提过我?”
“提过。”谢梵笑道,“最近说你状态不佳,想退学,还想找个工作。”
江木槿在旁轻咳两声:“别揭短啊。”
厌淮愣了一下,伸手跟他握了握:“你好。”
“坐。”谢梵指了指对面的高脚凳。
江木槿给厌淮倒了杯水,自己调了杯酒,靠在吧台上,只是看着他们。
“木槿说你最近……不太顺?”谢梵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很清晰,盖过了旁边的音乐。
厌淮瞄了一眼江木槿,江木槿看到厌淮焦虑不安的眼神,坚定地点点头,做了个唇语——“放心。”
厌淮扯了扯嘴角:“算是吧,退学了,不知道接下来干嘛。”
“写东西呢?”谢梵问,“还在写吗?”
“还没写正经文章了,我……没试过,还想考虑一下。”厌淮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我最近在弄个网文平台,刚起步。”谢梵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厌淮,“缺个懂文字的人,不光是写手,是能定调子的人。你有兴趣吗?”
厌淮猛地抬头:“我?”
“对。”谢梵点头,“我看中的是你的笔杆子,不是你的工作经验。木槿说你以前的作文有灵气,现在的人缺这个。”
厌淮有点发懵,下意识看向江木槿。
江木槿靠在吧台上,喝了口酒,冲他笑了笑:“他说行,就行。他眼光毒着呢。”
谢梵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厌淮面前:“考虑一下。待遇好说,主要是别把那支笔荒废了。”
厌淮看着那张简单的白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
“我……”他张了张嘴,“可是您要想好,我离开了学校,文笔也会随之退步。”
谢梵摇头,挺无奈的:“我从来不认为学校是个培育作家的地方。文笔是靠个人风格和大量阅读积累起来的。我想你也没有额外学习过写作吧。”
厌淮不得不承认,这倒是真的。
音乐声依旧震耳,灯光闪过去的时候,照见谢梵眼神里的笃定。厌淮低头,看着那张名片,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江木槿又给他倒了杯水,轻声说:“喝点水,别紧张。”
……
【晚上】
名片被厌淮压在掌心,硌得掌心发麻。他躺在自己房间,窗帘没拉严,漏进来一条细如银线的光,却怎么也照不亮房间里的灰暗。谢梵那句“别把那支笔荒废了”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夜,像根细线,缠得他既痒又慌。
厌淮不是没写过东西,初中时在小众文学论坛上发过几篇短篇,字里行间的情感还让当时的编辑人夸过“有股不驯的劲”。可后来的创作需要签约公司,要每天对着“点击率”“转化率”,把曾经写过的句子都改成了冰冷的数字,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这几天写了些什么。兜里揣着从郁萍那得来的积蓄快见底了,厌淮也真的辍学,江木槿才带着他走进那家灯红酒绿的酒吧,还碰上了谢梵。
凌晨三点,窗外的天还是浓稠的黑。厌淮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亮起,是他初中在论坛上发的未完结短篇的收藏提醒——是谢梵的账号。他点开谢梵的主页,除了寥寥几个收藏,再没有别的痕迹,连头像都是空白的。厌淮又想起江木槿,那个在酒吧里总笑着递水、偶尔会帮客人调酒的男员工,和校园里的只会叛逆、玩物丧志的少年,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拿起手机,给江木槿发了条消息:“你和谢梵,什么时候认识的?”
消息发出去很久,直到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手机才震动了一下。江木槿的回复很简单:“五六岁吧,他在国内的时候就住我家对面的别墅区。”
厌淮愣了愣,想到有关谢梵的事情,不知道该问还是不该问。
江木槿又问:“怎么样,想通了没?”
随后是一堆劝说。
“其实谢梵人很好,你帮他就是在帮自己!”
“全勤奖,月薪、年薪,外加补贴政策,只要你写的好,月入百万都不是问题,还有品牌方和商家的合作关系……”
江木槿大概不知道,厌淮看重的不是钱,钱对厌淮来说毫无价值,顶多让他丰衣足食而已。况且他要是真赚了大发,这笔钱的消费还成了苦恼。
厌淮终于还是没有憋住,问:“你确定他是你发小吗?虽然风度翩翩,但怎么看起来比我们年长好多……”
江木槿发来的语音里掺合着笑意:“他三十一了,哪能跟我们这群初入社会的人比。”
江木槿和谢梵的初遇方式也挺招笑的,咋么个招笑法江木槿也不肯说。
厌淮坐在书桌旁,打开台灯,笔下的白纸泛着淡淡的黄,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天快亮时,江木槿又发来消息:“名片别丢了,谢梵那脾气,认准了就不会改。要是写累了,去酒吧找我,我给你煮杯热牛奶。”
厌淮看着消息,笑了。他把写满字的纸放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晨光慢慢漫进来,终于敢拿起手机,给谢梵回了一条消息:“我想试试,但我需要一点时间。”
消息发出去,他靠在窗边,看着天彻底亮了!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容易,可至少,他不是一个人了,有江木槿和谢梵,还有自己的工作。
厌淮突然想到了远在天边的望璟。
厌淮想,自己的生活有规划了,望璟应该会比自己更好吧。
昨晚谢梵看了厌淮初中时的短篇,果然不出意料:厌淮刚想去酒吧找江木槿,就收到谢梵邀请吃饭的消息。
厌淮对市区不熟,还得靠着导航找餐厅。
餐厅在写字楼高层,落地窗外能看见半个城市。地方是谢梵定的,安静,没什么人说话。
谢梵见到厌淮从电梯里出来,礼貌打了招呼。
两人点了菜,服务员倒了水就走了。谢梵没拿菜单,直接把一份文件推到厌淮面前。
“这就是我那个平台。”他说,“还在起步,但钱不是问题。”
厌淮翻开文件,里面是公司架构、运营模式,还有一些初步的规划。字不多,但条理清楚。
“你具体想让我做什么?”厌淮看完,抬头问。
“写文,带团队。”谢梵身体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我不懂内容,但我懂市场。我需要一个懂内容的人,来把关,来写真正能留下来的东西。”
厌淮皱眉:“网文……大多都是快餐。”
“所以才需要你。”谢梵打断他,“我不想做快餐。我想做点不一样的。你有这个能力。”
厌淮沉默了。他看着谢梵,想从对方脸上看出点什么,是试探,还是真心。
“待遇你不用担心。”谢梵继续说,“年薪,期权,你自己选。我只要你人过来,把你想写的东西写出来。”
“如果我写的东西没人看呢?”厌淮问。
“那也是好东西。”谢梵说,“你是木槿朋友,我相信他的眼光不会出错。”
菜上来了,两人都没动。气氛有点僵。
“你给我点时间。”厌淮还是说这样的老话。
“可以。”谢梵点头,“但我希望你尽快。我这项目,等你开工。”
服务员又过来,问要不要加水。谢梵摆手,示意不用。
“木槿跟我说,你在想一个人。”谢梵顿了顿,“叫望璟?!”
厌淮抬头,有点惊讶。
但话音刚落,谢梵舒展的眉毛瞬间紧绷了。
厌淮心里一动。也不知道哪步出错了,让谢梵有这么大变化:“您认识他?”
“嗯。”谢梵应了一声,“你了解他吗?”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桌上,留下一块光斑。厌淮低头,看着那块光斑,心里那团乱麻,好像慢慢预示到事情的不对。
“很好的朋友……他有什么不对的吗?”
谢梵沉下气来,脸颊抵在指节处,轻声说:“他没有什么不对的,但她的母亲望藤……这个人不简单,至于他的父亲,普通入赘的。”
厌淮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听到望璟没事的那一刻,他才终于喘了口气:“望璟跟他的母亲姓?”
“他母亲权高势大,跟他母亲姓可以理解,”谢梵按了按眉间,“她母亲真的难缠……她就一个儿子,你尽量不要离她儿子太近,免得惹事生非。”
厌淮似懂非懂地点头,谢梵这样说,恐怕还不知道望璟已经出国了事情,他也不打算说出去。
但厌淮还有一点不解,望璟的父亲在谢梵的话中出现频率最少,或是说没有任何存在感。如果望藤真的是属于盘根错节的大户,那未来的另一方一定要门当户对,然而从谢梵口中得知的,一切似乎相反。
厌淮的唇瓣刚要分开,谢梵就意味深长地笑了。
不知道怎么了,厌淮总觉得谢梵这个人深不可测,无论是从外表还是言语,都表现的非常从容。他没有威逼利诱,也没有夸大其词,明明只是有了一家刚起步的公司,仅凭几句真心话就把厌淮彻底打动了,说服厌淮简直是得来不易费功夫。
厌淮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谢梵像是察觉到了,也收敛自己的外在表现:“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应该清楚,高户人家是要传宗接代的,可能她不想结婚,但碍于规矩,就随便找了个身价不高的男人,这样也不会有亲的家交易往来,也方便她以后继续工作,这也有可能。”
厌淮还是半信半疑,看得出来谢梵对望藤绝不是嘴上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