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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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冤种人格》初稿
第一章雨坠书启
不雨天，总令人犯困。
出版社的办公室里，纸张堆积如山。组长袊尘揉着眉心，耳机里灌满了来自网络另一端、尖刻到失真的谩骂。
“你们这些出书的，有没有点社会责任感？！”
“《老公六百天》？这种三观不正的狗血小说也敢出版？！”
“我女儿才十三岁，看完就开始做白日梦，整天想着霸道总裁！你们毁了多少孩子！”
袊尘指尖卷着一张读者投诉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这本书的内容我们编辑团队正在重新审阅……”
“审阅什么？！直接下架！封杀作者！你们出版社也该被查！”
接下来又是长达五分钟的咆哮，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袊尘沉默地听着，直到对方骂累了挂断电话，他才轻轻摘下耳机。
窗外，雨声渐密。
桌角那本崭新的《老公六百天》封面浮夸——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半拥着泪眼朦胧的女人，背景是洒满玫瑰花瓣的豪华别墅。书名烫金，在昏暗的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书卖得其实不差，甚至一度冲上畅销榜。但近期的网络舆论风向突变，无数人抨击其价值观扭曲，举报信像雪片一样飞进出版社。作为负责这个项目的组长，袊尘的压力可想而知。
“还没走？”同事肖未探头进来，手里晃着车钥匙，“愁眉苦脸的，又挨骂了？”
袊尘苦笑：“你说呢？这书现在成了过街老鼠。”
“要我说，就是网友太闲。”肖未走进来，靠在桌边，“狗血小说而已，谁还当真啊？走了走了，请你喝酒，消消愁。”
袊尘看了眼窗外淋漓的雨，又瞥向桌上那本烫手的书。犹豫片刻，他还是抓起书塞进了公文包——或许该带回家仔细看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行，走吧。”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进电梯。肖未还在喋喋不休：“要我说，这种小说能火，说明市场需要嘛。读者爱看什么，我们就出什么，天经地义……”
袊尘没怎么听进去。他脑子里还在回响着刚才那些尖锐的指责——“毁掉孩子”、“三观不正”。雨天的气息总让他想起一些破碎的过往，那些他不愿触碰的记忆碎片。
十七岁的雨季，巷子深处的殴打声，醉酒男人的咆哮，还有母亲蜷缩在墙角的身影……袊尘甩甩头，强迫自己回到当下。
大楼外，雨势正猛。打车软件上的等待时间显示“预计等候时间＞60分钟”。
“这天气，鬼才打得到车。”肖未哀嚎，“要不……坐公交？”
袊尘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分。“走吧。”
公交站台挤满了同样打不到车的人。他们等了二十分钟，才勉强挤上一辆即将发车的末班车。
车内空气浑浊，混合着雨水、汗水和不知名的气味。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脸膛通红，嘴里叼着烟，正不耐烦地拍着方向盘。
袊尘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他不喜欢烟味，从来都不喜欢。烟雾总会把他拽回那个雨夜，那个父亲醉醺醺地抽着烟、挥舞皮带的夜晚。
“别那么紧张，”肖未用手肘碰了碰他，“有隔离门呢，味道传不过来。”
袊尘没说话，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入雨夜，窗外的街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车里很吵。前排两个女学生正热烈地讨论着什么，声音清晰地传到后排：
“我真是服了，现在某些霸总小说能不能讲点逻辑？”
“这本《老公六百天》更离谱！管家都比男主帅，还是异瞳设定，为什么不把他当男主啊？”
“就是！男主除了有钱还有什么？管家又温柔又忠心，异瞳还那么特别……”
“异瞳”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袊尘记忆深处的一扇门。
“怎么样？我帅吗？” 少年时的袊尘擦着鼻血，对角落里的人咧着嘴笑。
那个少年沉默不语，只是把脸埋得更低。
“还有你的眼睛……”
少年猛地抬手捂住眼睛，动作慌乱。
袊尘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很好看。”
少年愣住了。雨水顺着他们湿透的头发滴落，在昏暗巷子的水洼里漾开一圈圈涟漪。那双眼睛——一蓝一褐，在阴影中隐约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纤景戚听到没？！！我说很好看。”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又迅速退去。袊尘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些不合时宜的思绪。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那个异瞳少年，那个雨季的相遇与分离……不过是漫长人生中的一个过客。
“袊尘，你看司机是不是不太对劲？”肖未突然压低声音说。
袊尘回过神，看向驾驶座。司机脸上的红晕不正常，眼神涣散，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更可怕的是，车速正在加快——在这样的大雨夜，在湿滑的城市道路上。
“师傅！开慢点！”有人喊道。
司机仿佛没听见，反而又踩了一脚油门。公交车像脱缰的野马，在雨夜中狂奔。
“停车！快停车！”
“我要下车！”
恐慌在车厢里蔓延。袊尘抓紧前排座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脊背。
突然，刺耳的刹车声撕裂雨夜——但已经太迟了。
公交车失控地冲向路边的护栏，巨大的撞击声、玻璃碎裂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车身猛烈倾斜，然后开始下坠。
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入。
袊尘在混乱中呛了水，眼前一片模糊。他看见肖未在拼命推窗，看见其他乘客在水中挣扎，看见气泡一串串向上逃逸。缺氧的窒息感攥住了他的喉咙，肺部火烧火燎地疼。
我就这样死了吗？
意识开始涣散时，他突然感觉到包里有光。
不是幻觉——黑暗中，确实有一缕微光从他的公文包缝隙里透出来。是那本《老公六百天》？怎么可能……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袊尘用尽最后力气拉开拉链，手伸向那本发光的书。指尖触碰到封面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卷入漩涡——
光芒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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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
这是袊尘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觉。
然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过分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穿着丝绸睡衣，房间奢华得不像话——水晶吊灯、波斯地毯、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庭院。
“什么情况……”他挣扎着坐起来，头痛欲裂。
“你终于醒了。”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袊尘猛地转头，看见肖未穿着笔挺的黑西装站在那儿——但那身西装剪裁精致得离谱，像是高级定制，完全不是肖未平时会穿（也穿不起）的风格。
“肖未？这是哪儿？我们不是……”
“掉湖里了，我知道。”肖未走进房间，表情复杂，“但我们现在……好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他走到落地镜前，示意袊尘过来看。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还是他们的脸，但气质、装扮都截然不同。袊尘身上的丝绸睡衣质感高级，而肖未那身西装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醒来就在一个公寓里，脑子里突然多了一段记忆。”肖未压低声音，“我是‘肖秘书’，你是‘袊秘书’，我们是……霸总男主厉承泽的私人助理。”
袊尘愣住了：“霸总？厉承泽？”
“对，《老公六百天》的男主角。”肖未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好像……穿进那本书里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房门突然被敲响。一个冰冷的女声传来：“两位秘书，厉总让你们十分钟后到书房。有‘重要客人’到了。”
袊尘和肖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荒谬。
肖未用口型无声地说：“冤种人生开始了。”
袊尘则想起包中那本发光的书，想起水中最后看见的光芒。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睡衣口袋空空如也。但那本书的力量，显然已经将他们拖入了这个荒诞的世界。
两人匆匆换上准备好的西装（衣帽间里挂满了各种名牌正装），按照脑中突然多出来的“记忆”走向书房。
走廊长得离谱，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艺术品。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响。
“我们得找到回去的方法。”袊尘低声说。
“当然要找，”肖未苦笑，“但首先得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还有……”
他顿了顿：“其他人是不是也来了。”
书房的门是沉重的实木双开门。肖未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正中央坐在真皮座椅上的男人，想必就是霸总厉承泽。他眉眼冷峻，正低头看着文件，连眼皮都没抬。
而他身旁站着一位管家打扮的男人。男人身姿挺拔，穿着得体的黑色燕尾服，戴着一副白手套。当袊尘看清他的脸时，呼吸瞬间停滞。
那张脸，那双眼睛——
一蓝一褐，异色眼瞳在书房的水晶灯光下，安静地注视着他。
纤景戚。
十七岁雨季里遇见的少年，十九岁雨季里告别的人。此刻就站在五步之外，用全然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两位秘书到了。”纤景戚开口，声音温和却疏离，“厉总，需要我为您介绍今天的行程吗？”
厉承泽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袊尘和肖未，冷淡地说：“不用。今天主要是处理一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他话音刚落，书房侧门被推开，又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左边是个高挑的女生，短发利落，穿着休闲西装，手里还转着一个篮球——等等，篮球？
右边是个长发女生，面容精致却冷若冰霜，穿着一身看起来就很贵的连衣裙。
袊尘和肖未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白绒？！”“梦离？！”
那两个女生也愣住了。转篮球的短发女生——白绒，瞪大了眼睛：“袊尘？肖未？你们怎么……”
“你们认识？”厉承泽挑了挑眉。
一时间，书房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袊尘看着纤景戚陌生的眼神，看着突然出现的白绒和梦离，看着这个奢华却荒诞的场景，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不是唯一被拖进来的人。
而这个世界，这本叫做《老公六百天》的狗血小说，恐怕藏着比想象中更深的秘密。
窗外的雨还在下，和现实世界那个夜晚一样大。
只是这一次，他们被困在了书里。
而游戏，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