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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拜贴 “侯爷,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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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庆十一年,六月初二,怀远侯府。
日头高悬,酷热难耐。
季夏领着一个带着白纱幂篱的女子入了府门,角落小径上两个小婢女凑在一起小声咂嘴:“咦,表小姐不是把所有名门贵女送来的拜贴都拒了,怎么这位小姐能进来?”
“唉,你没看见吗?可是季侍卫领进来的,那肯定是侯爷首肯的啊!"
这位小婢女说完后,又恋恋不舍的看了两人远去的背影,还是太夫人身边的李嬷嬷路过,咳嗽了一声,才将这两个偷闲的人惊散干活去。
宋家乃簪缨世家,若不是因宋薪和其长子宋芥在悬岭之战中大败,宋家早就封侯拜相了。
如今全靠二公子宋藉上战场十二年,直破北离怀珠城门,得胜归来,封怀远侯,大朝出了这么一个战神,这几日更是拜帖络绎不绝。
梅逢蕴跟在季夏的身后,兜兜转转,到了一处密林,穿过去豁然开朗,是一小片正值花期的白芍药,中间裹住一方凉亭,踩着砖形石路过去,才见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梅逢蕴紧张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又惊又喜,一不小心脚踩了空,身子止不住地往那一圈芍药花歪去。
方才还悠然自若品茶的人如一阵风扑到她跟前,拽住她的手腕,将人一把拽起来。
风卷起中间的白纱,梅逢蕴借着这条缝隙,将眼前的男子看了个彻底。
他墨发随意的束在头顶,额前左右两侧有略长于浓黑眉毛的发丝,眼眶狭长,黑亮的桃花眼似冰封千尺的寒潭底,深邃神秘,裸露出流畅的脸部轮廓,配上那薄唇,与挺括的山根,奢华的玄色织锦裹在他高挑健壮的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连天上的谪仙都稍逊几分。
梅逢蕴在心底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是宋藉。
等梅逢蕴稳住身形,季夏早就不知所踪,她忙跟上去,小声冲那玄衣男子道谢:“多谢侯爷。”
那人没抬头,淡漠的说:“我只是见不得糟蹋花。”
梅逢蕴刚进府就手心发汗,脑子实在是过于紧张而迟缓,她的拜贴递了四次,直到最后一次才成功见到怀远侯。
梅逢蕴忙把头顶上的幂篱摘下来,放在一边,过去给那男子倒茶,那男子一脸淡然。
饶有趣味的盯着不远处的芍药花,微风裹过,鼻尖充斥着蜜桃夹杂着嫩草的凉香,将梅逢蕴焦躁的心也吹冷静下来。
“侯爷喜欢芍药?”
梅逢蕴鼓起勇气问出这句话来,对面又是良久沉默,吓得她不敢乱动,可脑中全是父亲不容置喙的话。
梅家与宋家曾有一纸婚约,之前见宋家没落,梅正青也没吵嚷着要让梅逢雨嫁到宋府来。
一切的转折都在于三日前宋藉回京受封,梅云青不过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能搭上王侯联姻,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梅逢雨福薄,身子病弱,难以将养好,前两年突然撒手人寰。梅正青这才把主意打到了梅逢蕴身上,梅家就她一个庶出。
她今年十七,正是婚配的年纪,梅正青原本打算让她给一个富可敌国的七旬商人做妾的,突然冒出宋藉这个贵人来,他可舍不得撒手,说什么也要与宋藉攀扯上些关系。
他让梅逢蕴自己选,是嫁给宋藉风风光光的做侯府夫人,还是嫁个商人做妾,倒逼着梅逢蕴去选宋藉。
可宋藉十一岁上战场,厮杀这么多年,多次命悬一线,拿命挣来的荣耀披身,又怎会娶她这个庶女,身份家世可谓是云泥之别,他没有选她的理由,是她有求于宋藉。
“无关喜欢与否,你来是为何?”男子声音如冬天凝结的冰霜,像一条长鞭,将梅逢蕴心里那些龌龊心思全都一鞭一鞭的抽打出来。
“侯爷,小女梅逢蕴,特来上门求侯爷娶我。”梅逢蕴的膝盖骨软,一下扑跪在宋藉的膝前,她身子不自主的发颤,像是即将临刑的囚犯。
宋藉像冷漠的看客,向她那边瞥了一眼,把玩着手腕间的黄花梨手串,一下一下的拨动声响,像一声声急促的警钟,不断的敲在梅逢蕴的心头,就这般僵着,对她的话视若无睹,恍若他跟前的梅逢蕴同一株芍药别无二致。
只刹那间,晴空舒朗成了阴雨绵绵,无数细密的雨点子落了下来,沾湿了跪地少女的襦裙,宋藉才开口说:“梅二小姐,你同我无婚约累身,你没有非嫁我的理由,下雨了,早些回去吧!”
梅逢蕴听见这判了死刑的话,极力稳住自己发颤的身子,后背渗出了一身冷汗,眼前的男人的压迫感仍如潮密的雨水,不断的挤压她呼吸的空间。
男子递给了她把伞,逐客令已下,她没有再留下的理由,她跌跌撞撞的爬起来,眼角蓄满了泪花,企盼的盯着男子,再次开口乞求:“只要侯爷愿意娶我,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言辞恳切,似是走投无路的囚徒,向神仙祈求如愿。
男子没再吐一字。
梅逢蕴知晓宋藉的意思了,他不会娶自己的,她耳中一度听不见任何声音,她微微站着缓了会,才无奈的接受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嫁给那个随意打杀小妾的老男人。
她将幂篱戴上,拿起伞撑开,迈着步走进倾盆大雨中,雨滴打在伞面,她眼眶打转的泪珠子也随之滚落。
可她匆匆一瞥石路边的一株艳丽的白芍药被雨水打焉巴,瞧着快要挺不过去,栽倒在地里,她还是选择将伞留下,遮住了那株芍药,自己冒雨前行。
一直冷酷无情的男子见到此情此景,心里还是动容,向身后冒出的季夏吩咐他将梅逢蕴安全送回府。
季夏对主子的古板已然见怪不怪,可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不让梅二小姐躲了这场雨再离开,而宋藉觑了季夏一眼,说人总是贪心的,见了一次就还会想见第二次,总是会不断的给人期待和希望。
季夏听得挠头,直呼这压根不是在说同一件事,宋藉瞪了他一眼,他才想起正事,忙抓着两把伞冲进暴雨。
梅逢蕴的步伐越走越快,可雨线不间断,稍远些就瞧不清楚,可这么大的雨也不会有人傻到同她一样,四处奔逃吧,这样想着,反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没那么多人见她出丑。
其实不远处廊道的上站了一人,盯着梅逢蕴淋雨离开,嘴角止不住上扬,嘴里嘀咕:“真是来自取其辱!”
刚踏出院中的拱门,身后就一阵急促的呼唤声:“梅二小姐,稍稍等我一下……”
梅逢蕴闻声撇过头去看,雨幕太厚重,模糊斑驳,她就这样呆站在原地,用沾了雨水的衣袖胡乱的擦拭自己的脸,努力的保持自己的端庄体面。
“咦?季侍卫,你怎么来了?”等拿黑影窜到梅逢蕴的眼前,她努力压下声音的颤抖和哑意。
“雨大,二小姐不若在廊道躲会雨。”季夏撑开伞给梅逢蕴遮雨,他身上也已淋成了落汤鸡。梅逢蕴摇了摇头说:“今日已多有叨扰,不便打扰了。”
季夏驾了马车送梅逢蕴回去的,季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会说他家主子就是个老古板,但他是个难得的好人,让梅逢蕴不要往心上去。
梅逢蕴前脚刚踏进竹园,没一会,梅正青和李锦园闻声就往这边赶。
竹园只是名字好听,旁边就是奴婢侍从住的地方,只是比他们住的那边多了几堵墙。
这就是李锦园对严如春母女的惩罚报复。
当初还是个婢女的严如春趁李锦园有身孕时,爬上了梅正青的床,还一夜就有了身孕,被梅正青抬为了妾室。
李锦园没容人之度,她自是不会轻易放过严如春,严如春无数次求饶解释,说不是她自愿,她是被强迫的,可落到李锦园的耳中则是更刺耳的声音,她只会更狠地惩治她们母女。
严如春心疼地将浑身湿透的梅逢蕴迎进屋,吩咐秋霜去烧热水,给小姐沐浴去去寒气。梅园就她们三人,院子也不宽敞,但也足够温馨,就是办事领东西时会免不了被刁难一顿。
秋霜刚拉开房门,迎面就同跟在主母李锦园身边的秋月打了照面,秋月扯着嗓子喊:"严姨娘,二小姐,老爷和夫人到。"
严如春在用干帕子给梅逢蕴擦头发,听见声响,梅逢蕴也跟着娘亲出去,她刚站定,一记强有力的耳风就吹到她的脸上,一阵清脆的巴掌声在这焦躁的雨天撕开了遮羞布。
“哟,梅逢蕴,下着大雨这般狼狈回来,莫不是要丢梅府的脸面,安安心心嫁给张崇山做妾不好吗?
他可富可敌国,随便从指缝漏点,都能够你衣食无忧一辈子,就非要跑去怀远侯府自取其辱,丢了你的面事小,连带着你父亲的脸面也不顾吗?”
李锦园张口闭口就将所有好坏都牵动着梅正青,看似处处为梅家着想,实则还是暗报私仇,严如春忙上前道歉:“主母,今日是蕴儿莽撞了,她知道错了,也受到责罚了,还请主母高抬贵手。”
严如春说着就要股跪下,还是梅正青出面说:“既然错也知了,罚也受了,那逢蕴就好好准备好三日后的婚事吧!”
梅正青转头看了一眼李锦园,脸上挂着笑:“这儿女嫁娶,主母也当尽些心力,有什么需求尽管找主母,梅家定送你风光出嫁。”
梅正青瞧着梅逢蕴这身打扮,难得的关心:“逢蕴啊,抓紧去收拾一下,着凉了容易招病气。”
他抬脚就往外走,像是在这屋里多待一刻,就浑身难受。
李锦圆往前踏了几步,凑到了梅逢蕴的耳边说:“我还以为你习得不少你娘爬床的手段。可看你如今这样,怕是用尽力气和手段,也没得宋藉看一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