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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常惜 我不用你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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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刮蹭到了屋里的红烛台,烛光在风中孤零零摇曳,此刻它就如梅逢蕴的心,遭受了一场平静又盛大的风雨。
她眼角滑下来一滴泪,掉进了合卺酒杯中,她僵硬着身子喝下去,她知道这条路或许是一条断头路,可现在她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了。
喝完后,宋藉低头解开自己的腰带,将被酒腌入味的外袍除去,梅逢蕴非常有眼力见地凑过来,帮宋藉宽衣解带,却被宋藉躲开。
梅逢蕴的手就这样停滞在半空,心里同手头一样空落落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我不用你伺候,照顾好自己就好。”宋藉临了回头补上了这一句,梅逢蕴也迟钝地将手收回。
没一会就鱼贯而入四个婢女两个仆从来伺候他们洗漱,梅逢蕴坐在梳妆台前有些发愣,有个婢女像是新来的,帮她拆发饰时,扯了她好几次头发。
梅逢蕴的目光落在铜镜中映照出的坐在软榻上看书的宋藉身上,那个婢女的告罪声在这寂静的房屋内无所遁形。
“换个人帮主母梳理发髻,你既然不会伺候人,就去外院洒扫吧!”宋藉眼神没移开书本半寸,就这样轻描淡写地下了判词。
那个婢女还跪地求饶,胡乱地扯着梅逢蕴衣服,在她哀嚎声响起时,就被季夏拽着后领拖出屋外了。
梅逢蕴张张合合的唇瓣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秋霜去厨房,自报了家门,也仅仅只带回来一壶热水,她抱着水壶有些沮丧的赶来,却见屋里人影动来动去的,跑进去见到了宋藉也在里面,她匆匆行礼,到了杯水端给了梅逢蕴,小声地问发生了什么。
秋霜虽不知道别人家的新婚夜是什么样子的,可这屋中的气氛压抑至极,丝毫没有什么喜悦欢快,这是十分不对劲的。
梅逢蕴接过水,小口啜饮,缓解了嗓子的干渴,只对秋霜说,让她也赶紧收拾一下休息吧。
等所有婢女仆从出去后,梅逢蕴走进宋藉,伸手搭在他肩上,柔声的问:“侯爷,不早了,要不早些歇息?”
宋藉将视线从书册上移开,抬头望向了梅逢蕴的侧脸,他有些痴迷。
真的好像,简直就是她本人站在眼前。
梅逢蕴被他这样盯着有些娇羞的低下了头,见宋藉伸右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她出声问:“侯爷,要不去床上吧?”
宋藉那些不该存在的念想被她的话牵扯回来思绪,他像碰到了烫手山芋一样,“欻”一下就将手收回,完全没半点旖旎眷念。
梅逢蕴伸手半空将宋藉的右手截在半空,却被宋藉毫不留情地甩开,淡漠道:“你先睡吧,我还想看会书,另外,以后叫我常惜。”
梅逢蕴惊喜,忙将“常惜”二字放在嘴里反复咀嚼,生怕慢半刻,宋藉就会将这个称呼收回去。
听到宋藉还不想同她睡时,她眼底蓄满了失落,可听见宋藉让他叫自己的表字时,她内心又止不住升腾起一股小雀跃。
她想就算自己在宋藉的心中不是最重要的,但也一定是有位置的,今日她只听见同宋藉很亲密的人才会称呼他“常惜”,那她现在也是被划分到他亲密的人那个圈子里的吧!
梅逢蕴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小心翼翼的假装睡着了翻转过身子,见宋藉那边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这才眯了条缝肆意地望向宋藉。
他专注的时候,眼睫毛翻动的频率很低,他肩旁的烛光将他的面容映照出来,这时,梅逢蕴才瞧见宋藉的左眉梢处有一点黑痣,这点发现让她更加欣喜,总感觉自己同宋藉又近了几分。
这是她的腹部有些翻涌,一股饥感席卷她的脑中,让她不自觉的将身子蜷缩起来,她有些后悔,若是早上多吃点,现在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丢脸了。
她劳累了一日,又经历了情绪的大喜大悲,没一会就在困倦和饥饿感拉扯消耗中陷入沉睡。
宋藉听见她平缓的呼吸声,才将书本放下,往床上翻去,越过她睡到了里侧,屋里只剩床头的灯盏。
宋藉迟迟没动手灭,他侧躺着身子,用手肘支起脑袋,侧看着梅逢蕴的侧脸,就这样盯着看,恍若怎么都看不厌烦,都看不腻味。
最后宋藉忍不住,伸手摸了下梅逢蕴的侧脸,这才抬手将灯盏熄灭。
那股清香又飘逸出来,使得宋藉难眠的眼皮沉重起来,陷入沉睡,好像待在梅逢蕴那边,自己就不存在失眠这一说。
梅逢蕴天还摸黑就被饿醒了,她不是睡前的平躺姿势,反倒侧躺,额头抵在一处温热,她腰间搭着一双手,紧紧地贴在她的后腰心,将她保护得很好,耳畔时不时传来点粗重的呼吸声。
她伸手掐了把自己的脸,一股刺痛感袭击了她的右脸,她怕自己疼了喊出声伸手捂住了嘴,才后知知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昨日成婚了,床上多个人是正常的,可思绪清醒后,有些怪异的事也随之浮上心头。
昨夜,宋藉未与她圆房。
这无异于一道惊天大雷,一道一道的照着梅逢蕴的头顶劈下,一道强于一道。
刚醒来的柔情蜜意瞬间成了漂泊在海上的一叶孤舟,孤零零又无助,梅逢蕴又将身子往宋藉的怀里挤去,想在寻求点温暖和安慰。
可下一刻,她脆弱的脖颈间被一只大手死死掐住,快让她窒息而亡时,她强有力的求生欲迫使她出声:“常惜……”
微弱的像即将死去的幼崽,可却成功的让宋藉动作停顿了下来,梅逢蕴边大口呼气,边双手使劲将焊在自己颈间那只危险的大手往下扯掉,宋藉的理智彻底清醒回府,收回了手。
梅逢蕴趴在床沿上咳个不停,她被吓得哭起来,双眼装满了泪珠,同止不住的瀑布,齐刷刷的划过她的脸颊,浸透了床单。
宋藉就像一个冷漠的雕像,就这样盯着梅逢蕴痛苦的样子,半分安慰的动作与话语都没,丝毫没有新婚丈夫的半分体贴与关爱。
没一会,屋外就想起来季夏的声音:“主子,卯时了?”
这声音才将宋藉的思绪扯回来,他翻身下床,将床头的灯点亮,捏过手帕扶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梅逢蕴,对上她那湿润的面容,眼底流过一丝心疼。
“对不起,我……”
梅逢蕴趴在那哭了会,将惊吓都消化掉了,在宋藉帮她擦脸时,她就没在哭了,可确实是真真地受到了惊吓。
“别怕,是我的错,我没控制住自己,对不起,小蕴。”梅逢蕴眼眶的泪被宋藉轻柔的擦拭掉,她这才看到宋藉眼底的心疼,虽然一闪而过,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常惜,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梅逢蕴抬起头,心疼又害怕的看了宋藉一眼,猛地扑进了宋藉的怀里,嘴里还呢喃:“我不怪你。”
宋藉低垂看她的眉眼变得锋利起来,他没想到她这么脆弱,明明都快被吓得半死了,还有这么大的度量,说得出不怪自己的话,她真的善良过度了。
宋藉可能是出于吓到梅逢蕴有所亏欠,想要给她些补偿,就伸手搭在他的后背心处,轻轻地拍着,季夏见里面没动静了,又开始喊:“主子,主母,该起了?”
梅逢蕴听见催促,这才不好意思的从宋藉的怀里直起身来,脸上有些发烫,让她不敢直面宋藉,只敢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话语说:“常惜,这件事我会保密的。”
就匆匆掠过宋藉穿好鞋子,冲屋外喊,可以进来了。
没一会,那些伺候人起床的婢女仆从一拥而入,梅逢蕴还在用温水帕子敷上自己发红的双眼,生怕等会会被别人瞧出不对劲来。
宋藉那边早就收拾好了,听季夏在那汇报军务,城郊的军营处没什么事发生。
季夏三言两语就交代清楚,后面就开始调侃宋藉:“主子,谁家好人家新婚第二天就起这么早起办公的,您是不是惹主母不悦了,被赶出去的。”
季夏说出口,就捧腹大笑,笑了一阵发现就只有自己的声音,又蓦地收住,接着宋藉的呵斥声响起:“季夏,这么好笑吗?”
季夏边摇头,边说不好笑,嘴角的弧度同平静的湖面一样,波澜不惊。
等梅逢蕴收拾妥帖后,宋藉起身就走,说了一句要去给他母亲请安去。
梅逢蕴忙收拾妥帖,跟在宋藉身后去,宋藉人高腿长,梅逢蕴才到他腋窝,他几步迈出去,就将梅逢蕴甩在了身后,梅逢蕴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他的步伐。
穿过了后院的花园和几条长廊后,才到了秋华院,这是太夫人罗文珠的住处,此时天才蒙蒙亮,细致一点就能大体看出院落布局。
在院外就见里面的正厅里烛光闪烁,里面的谈笑声时不时往外泄,人影在烛光的拉扯下映照在门扇上,梅逢蕴转身忙让秋霜帮自己看看,得到了肯定的点头,她忙快步跟上宋藉。
“太夫人,侯爷与夫人来请安了。”人才到院子门口,李嬷嬷就跑到屋里通传了。原本有说有笑的屋子的话题转头就成了这两位新人。
“姨母,嫂嫂您之前见过吗?”罗迷蝶笑着说问,就是想旁敲侧击的问,宋藉与梅逢蕴这门亲事不是她点头同意的,也在试探她对梅逢蕴的态度。
“一个在深宅里的庶女,哪有什么抛头露面的机会,自是没见过的。”罗文珠手里转动着檀香念珠,嘴上平静的说着,眼睛却早就落在了门口。
她们谈话的声音不小,梅逢蕴自然一字不落地将话收进耳中,等踏进了房门,她才终于见到了太夫人——罗文珠。
她一身低沉的黑色衣袍,以金丝镶嵌了边沿,浑身都是掌权的气息,但没有宋藉冷脸下来的时候压人。
他们两人从一片旁的婢女手中的托盘端起一杯滚烫茶水,她跟着宋藉上前去敬茶时,被人伸脚绊到,人往前扑,她被宋藉右手拽住了肩膀,捏的她发疼,可她没摔下去。
滚烫的茶水淋在了太夫人身上。
一时,屋内鸦片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