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偏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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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老师，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刚进去问了裴长官的意思，他目前不想接见任何人”，看守卫兵合上门，语气顿了顿，“他让你改天再来。”
“确定不见么”，易枫桥挑了挑眉，指了指身后的关菱秋，又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在卫兵面前晃了晃，“这里有他想见很久的人，以及他缺失的一环线索。”
卫兵点了点头，重新敲了敲门，钻进裴念忱的办公室中。片刻后，他站在门口，露出半个脑袋来，冲着易枫桥招了招手。
易枫桥对着关菱秋使了个眼色，让她牵着洛栀子一并进了门。
井然有序的办公桌上是堆积成山的文件。
裴念忱的脸埋在成堆的文件和电脑屏幕后，表情看不真切。听到开关门的动静，他暂时搁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目光在几人之间移动了一圈，最后落定在关菱秋身上，深深望了她几眼，脸上看不出丝毫意外。
看得出他的交流欲望不强，易枫桥决定直击主题。他径直走上前去，将手机里的短信调出来，举到裴念忱面前，“去种质库之前，我收到这样一条匿名短信，我和路叔叔分析了一下，认为这大概是关远发来的。”
裴念忱淡淡“嗯”了声。
“所以无论是十年前的实验室事故，还是如今发生在种质库的意外，都是关远干的对吗？”站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洛栀子忽然出声，抬眼死死盯着不远处表情漠然的裴念忱，脸上满是悲戚，双手紧攥成拳，“裴长官你其实是知道的吧！在行动之前，你就知道这是一场针对你们的围剿，但你还是毅然决然去了，并且拉上佩兰，甚至整个外巡队作陪！你不是说要避免不必要的牺牲吗？你觉得你这样的举动是在避免牺牲吗！”
“栀子”，关菱秋立即出声劝阻，“别冲动！”
“对不起。”
关菱秋和易枫桥闻言愕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桌后面色一片病态惨白，紧抿着唇，眼睫微微颤抖的人。就连洛栀子似乎也没想到像裴念忱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竟然在一瞬间就将她以为短时间内无法得到的道歉脱口而出——哪怕这其实并不是他的错。
他也是刚刚死里逃生的受害者。
“这是佩兰在观巷那套房子的钥匙。栀子，你拿回去，替她收拾一下家里”，裴念忱艰难开口，“外巡队的搜救工作进行得不太顺利，万一……没找到她，你挑些物件，我找个合适的地方，给她搭个衣冠冢。”
“没有万一。外巡队找不着她，我就自己去找。”洛栀子冷冷开口，小跑到裴念忱身旁，从他手中接过那串挂着橙色挂件的钥匙。挂件上那只扬着灿烂微笑的小兔子，此刻看上去笑得格外牵强。
洛栀子拽着叮当作响的钥匙，脸上扯出一个难看到极点的笑。
似是交代完了所有事情，裴念忱不再分出心神和几人对峙，重新将头埋进几叠文件中。四下骤然坠入死寂，连风声也不敢妄动，满室唯余凝滞的沉默。
洛栀子率先按捺不住，她实在是受不了如此沉默的氛围，她必须给自己找点事做，否则一旦静下来，她就会不受控制地去想过去和佩兰相处的细节。
像是一场缓慢的凌迟。
“枫桥，你先跟着栀子回去吧”，关菱秋温声开口打破寂静，“我还有些事情要和小忱单独聊聊。”
易枫桥哪肯这么轻易走掉。千里迢迢跑过来，只给裴念忱送了条线索，或许还是他早已知道压根不需要自己提供的线索，就像一次性用品一样被用之即弃，甚至没和裴念忱正面说上一句话。
就在同时，他忽然感觉到大衣下摆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力道，低头去看，发现裴念忱正一手扯着自己衣服下沿，两眼专注地望着他，眼底翻涌着几分道不明的情绪，然后他忽然从椅子上起身，把手抬到他衣领的位置，用力扯住，狠狠往下一拉。
易枫桥被他扯得猛一踉跄，还没等他缓冲过来，裴念忱那张过分优越脸就忽然在他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他凑了上来，在他的唇上印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然后松开易枫桥的衣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平静地坐回椅子上，转了回去。
“先回去吧。好好休息，等伤好了再来。”
易枫桥完全被他突如其来的主动惊得走不动道，只怔怔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哐当”一声跌坐在地面上，闭了眼，呼吸均匀地晕了过去。
余下三人面面相觑。
关菱秋几度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憋出来一句，“……这药效，这么神奇的吗？”
裴念忱显然也没想到易枫桥会睡得这么毫无征兆，半晌扶额，按了一下桌面上的按钮。几分钟后，几名卫兵持着枪敲开了办公室门，在裴念忱的指挥下将易枫桥抬了起来。
“栀子，还能开车吗？”
洛栀子点了点头。
“把他带回医院吧。以他现在这种身体情况，也不太适合听我们探讨这些话题。”
“是菱秋姐发的那条短信吗？”
她转过头，看到裴念忱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光阴冷得吓人。
“先出去。”
＊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左手手背上挂着点滴，不方便移动。易枫桥有些费劲地挪了挪身体，从床上撑了起来，双脚踩进拖鞋里站起身，推着铁架走了几步。
可恶啊！这样没法控制睡眠的日子竟然还剩下十三天要过！
按基地现在的形势来看，缙山的情况坏成那样，舆情几乎一天一个变化。每天昏睡过去的这20个小时里，他还不知道会错过多少新闻，甚至可能又要一不小心失去裴念忱的动向了。
想到这个名字，易枫桥唇角微微勾起，伸手贴了贴自己的唇——他在回忆那双唇贴上来时温润湿软的触觉，还有他幸好因为惊讶瞪得溜圆的眼睛未曾错过的，裴念忱眼中泛着的细碎波光中夹杂的些许情欲。
裴念忱煎熬了那么久，但至少他在那一刻是开心的。那么克制的人，也会在某些时刻想表述出自己的心意吗，哪怕在众人面前？
易枫桥曾经觉得有些答案似乎并不那么重要，不过此刻他忽然在想，他对裴念忱的了解果然还不太够——他应该多给对方一点时间接受自己，他可以做对方的引路人。可归根结底，所有的主动权其实都掌握在裴念忱的手中。
等他在未来的某天，主动告诉自己他所有的心意。
易枫桥相信那天不会太远的。
“醒啦？”
关菱秋手上提着饭盒，半只脚踏进房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下一瞬她闪现在易枫桥面前，帮他把床上的桌板拉出来，将几个饭盒往上“哐哐”一通摆。
“医院的病号餐做得一般，我去你家里开了火，拿剩余食材炒了几道菜给你送来”，关菱秋一脸得意洋洋，“还不快跪下来冲你姐感恩戴德一番？”
“你有……302的钥匙？302那厨房我压根没动过，应该早就落灰了吧……”
她弟弟一如既往的关注点偏移。
“首先，是301不是302。其次，钥匙那种东西，你还要怀疑到底是谁给我的吗？那必然是你亲爱的男朋友裴长官主动交给我这当姐姐的啦！最后，你再不动筷子，我就送去给小忱了。”
“那好吧。”
易枫桥拆开筷子，向那盘看上去就色香味俱全的蒜蓉油麦菜里伸了伸，往嘴里一放——
“姐啊，你这做菜味道和我不说一模一样也得有九分相似吧！”
关菱秋剜他一眼，“咱家一脉相承的手艺。我们俩都是从小开始学习做饭，哪怕你穿越后丢失记忆，也多少受了基因的影响，多少能继承几分咱妈做饭的风味。”
提起易萱，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关菱秋咬牙切齿地张了口，“我们家的合照和相册在搬出家属楼那天就被关远带走了，他一张没给我留！还好我凭借聪明才智硬是从他那偷了一张出来，让你不至于连咱妈一面都见不着，喏——”
易枫桥把脑袋凑过去，开始端详起被关菱秋平放在手心的那张显然缺了一角的照片。
“右上角是关远，我实在不想看到他那张伪善到极点的脸，就把他裁掉了。”
“理解。”
画面中，镜头被定格在昏黄的灯光下。他坐在前方，白净的小脸尚且稚嫩，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样子，冲着镜头扬起一个分外明媚的笑。关菱秋坐在他旁边，一副也就比他成熟不了多少的青涩模样，脸上偏还酷酷的不肯笑，冷冷地直视镜头。
易萱微曲身子站在他们身后，一手搭着易枫桥的肩，另一手搭着关菱秋的肩，正眼神柔和地注视着他们。
“我小时候不喜欢拍照，咱家留下来的全家福就只有这一张”，关菱秋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情，“要是我早点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情，我们会分开那么多年，就该多留下点照片的。”
易枫桥有感而发：“果然是祸害遗千年啊……对了姐，你和裴念忱聊得怎么样了？我之前试探过他几次，他反应可强烈了！想必他还是很惦记你的。”
“我们没怎么聊小时候的事情。我就和他提了一句，我回来以后可以替你分担一些研究上的工作，他也同意了，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在你伤好以前，一切工作由我和他直接对接，我也会关注一下外巡队那边的情况。”
“那得劳烦姐替我多关照关照小裴同志了”，易枫桥半开玩笑似地开口，“不然他这位工作狂又得加班加点到不顾身体了。”
“得了，瞧你那出息！”关菱秋翻了个白眼以示鄙夷，“这点事还用得着你来提醒吗？他也是我弟！”
“那就好。”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主要是关菱秋在拽着他回忆童年，易枫桥单纯负责消耗他姐做的饭并提供为数不多的情绪价值。
“你待会下楼走走，记得算准时间及时回来睡觉”，关菱秋边收拾饭盒，边跟他絮叨，“免得重蹈覆辙，扑通一声掉人工湖里也不见得有人会及时去捞你起来！”
“知道啦姐！”
关菱秋走后，易枫桥也照了她的意思，做了几个拉伸，披上外套向楼下走。
基地的天色暗得早，时针指向五点不过几分钟，楼下的路灯就已完全亮了起来，抬头往上一看，天黑得像镶了碎钻的锅底。
非常不具有艺术性质的形容。
这个点大多病人都在病房里休息或者等待开饭，下来散步的人并不多，更多的是行色匆匆的医生护士。
易枫桥侧耳偷听了几句他们的聊天内容，不外乎对手下病人病情的探讨，再多也只闲聊几嘴基地现状，和前几天的那场行动。
裴念忱此次没有刻意压下消息，所以基地中对佩兰有所耳闻，或是和她熟悉的人或多或少都得知了她的消息。所有人都在惋惜，话语间也或多或少掺了几句对裴念忱的质疑。
这是难以避免的。但太过着急出来澄清反而更会坐实目前大家对他的一切猜测，他也只好埋头工作，拿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易枫桥叹了口气，他现在只希望这十多天能快速流逝过去，这样他至少能替裴念忱多分担一点，哪怕只是充当他身边可供发泄的沙包和安抚剂也行。
不远处有个身影有些熟悉，易枫桥凭借良好的记忆力认出了这是上次跟他通风报信的小护士，于是冲她招了招手，结果得到了她一连串对裴长官的问候。
虽说裴念忱支持者和反对者几乎要对半开，不过大多数人对他印象还是不错的，喜欢他的人也不少。
至少在他管理基地的这几年里，没出过什么大乱子——是个优秀的领导者。
他心情忽然变好了些。按照他那个时代的说法，裴念忱于他，何尝不是一种“明月高悬不独照我，但悄悄在隐秘一角分出一道微光偏爱于我”呢？
还没等他开心多久，小护士接下来的话就让他有些笑不出来了。
“是我在外巡队的朋友说的，我就听了一点去，不保真啊易老师。听说再过个十多天以后，外巡队在缙山附近又有一场行动。好像是在……下个月5号？”
下个月5号。刚好十三天后。
易枫桥掐指一算，刚还庆幸是在自己伤好之后，又忽然感觉自己似乎遗漏了某条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信息。
“春天啊，草长莺飞的季节，我就出生在那时候”，女孩坐在饭桌上，言笑晏晏地盯着他，“我的生日在三月五号，明年还得劳烦易哥在那天给我们做顿大餐啦！”
下一次行动的时间，在佩兰生日那天。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