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谶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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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从实验室门口传来。
半只脚还没踏出温室门口，心情还停留在实验材料污染率为零的雀跃中的舒芷，听到这些莫名其妙的动静瞬间警觉起来。她轻轻合上门，透过温室门上那扇玻璃窗悄悄往外看。
是易枫桥和裴念忱。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舒芷松了口气，正想着推门出去向易枫桥汇报他不在的这一天半中实验的新进展，手却在刚搭上门把手的时候一顿。
她看见门外的易枫桥忽地当着裴念忱的面披上了白大褂——要知道他们实验室在穿着方面从来没有硬性规定，平时她和易枫桥，以及其他研究人员都是穿自己衣服上工的。
素来敏感的舒芷瞬间意识到，似乎还是先留在里面不出声比较礼貌些。于是她转回身去，继续视察起了愈伤组织的长势。
“怎么样？”身穿白大褂的易枫桥在裴念忱面前转了一圈，邀功讨赏似地将他的手抓起转了个方向，平摊在自己面前，然后将下巴尖怼了上去，眼睛亮亮的看他，“像那么回事吧。”
裴念忱一眼戳穿，“白大褂上几乎没有皱褶，酒精味道很淡。你平时不怎么穿吧。”
易枫桥当即破功，将脸整个埋进他掌心，嘟哝着：“别这么严谨嘛裴长官，又不是来侦查破案的。你就直说帅不帅就行了。”
裴念忱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低声道：“很帅。”
得到夸奖的易枫桥瞬间放弃了寻找心理委员的想法，拉着裴念忱的手走到工位前，将桌面上一个白色机器举起给他看。
“新一代测序仪，非常简单高效且易携带。只要将植物的汁液涂抹到顶上这块透明区域，就能立刻检测出其和变异植物的突变基因是否能够契合，从而判断出它的研究价值。以后就不用漫无目的地在缙山上到处收集材料了，只取有用的下山就行。”
裴念忱抬眸，“你做的？”
他依稀记得其他研究所内好像还没有这么高级的设备，充其量在北巷附近的细胞学实验室有个类似的发明。不过和植物相关性不大。
“拿细胞所那个改造的。我提供技术支持，舒芷负责设计，拿到代工厂加工。今天新鲜出炉的……舒芷！”
“易老师！”舒芷麻溜地从温室窜了出来，一路小跑到他们俩跟前，“有何吩咐？”
“什么时候来的？”
“比你们稍早一些”，她底气全无，用气音回答了一句。
通过这十多天的相处，她和易枫桥之间的隔阂已经缩减到近乎消失。但裴念忱可不一样。尽管她已经在易枫桥的明里暗里秀恩爱中得知了两人的关系，但裴长官毕竟审问过她，还是佩兰名义上的监护人，冷着脸的时候看上去相当不好惹，她总归是有些怕他的。
“心虚什么？”易枫桥随口调侃，“你裴长官虽然看起来高冷，实际上还是很温柔的。”
裴念忱瞪了易枫桥一眼，随后抬手拍了拍舒芷的肩，温声道：“你的发明对我们很有用处，如果没有你，易枫桥也不可能在短短十多天里完成实验。我们站在一条战线上，你不必太害怕我。回去忙吧。”
舒芷懵懵地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实验台。
“115的车差不多到门口了”，易枫桥瞄了一眼手机，“走吧。”
今天除了带裴念忱进实验室转一圈以外，还有一项极其重要的主线任务：回来把刚做好的测序仪带上，去缙山寻找合适的实验材料。
易枫桥把手中的测序仪装进手提箱里，又往里面放了个铲子，合上箱子拎在手上。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能见到大片我来时采集的那种不知名蓝色小花”，易枫桥扶额叹息，大步往前迈，把车门拉开让裴念忱先坐了进去，“不过之前来过这么多次都没见到，我觉得大概率是灭绝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嗯。”
许是因为前天连着昨天下了整整一天半的大雨，今天的天气倒是好得异常。只不过上空的云层依旧极厚，就算是所谓的“好天气”也达不到云破天开艳阳高照的级别，放在过去充其量算个阴天。
“裴长官，车后箱给你和易老师准备了一些简单易携的武器，你们待会上山直接拿着就行。”语毕，115还是极其不确定地朝着后视镜看了一眼，斟酌着开口：“确定不需要我带着兄弟们和你们一块上山吗？”
“情况不对就跑路”，易枫桥摆了摆手，“这点我还是很有经验的。你们在山下种质库边守着就行，今天说不定能有新进展。”
比如，说不定能想方法先除去种质库上经久不消的岩黄连，把佩兰找回来。
想到这里，裴念忱不禁沉默了一瞬，旋即点了点头，对易枫桥的计划表示支持。
“也行。你们两个……注意安全。”
“你就别瞎操心了。说不定这趟回来能让你立个功接替即将功成身退的陈队当上三组队长呢！是吧，未来宋队？”
难得被喊出姓氏的115宋希嘿嘿一笑，“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
山上的雾气比起上次行动的时候已经消去大半，不过经验丰富的易枫桥早已看穿这是幻象而已——等到他和裴念忱踏进上山的必经之路以后，山上的雾又会逐步浓重起来。
“我踩空再次穿越的时候，也是这种天气。原本以为这就是天意，现在看来，只是因为关远那时候把机器打开了而已。”
易枫桥忽然往裴念忱面前小跑几步站定，转过身去面朝着他，“你说，今天我们能找到上次我掉进去那个坑吗？”
“我先进去。”
“什么？”易枫桥疑惑不解。
“如果再见到那个坑，就让我先进去试探一下。你先别进，省得下一秒人不见了。”
裴念忱果然还是害怕他消失的。
“我开玩笑的。上次那坑的位置压根不在缙山上，是在种质库旁边。所以，一般来说没有再见到它的可能性，除非——怎么了裴长官，为什么突然拍我肩？”
易枫桥依旧保持着面对裴念忱的方向。当意识到拍在他肩上的那个触感不是由对方带来的那一瞬，破风声响和锐利的寒光已经自耳边穿过。
攀附在他肩上的藤蔓被劈作两段，无力地躺倒在地上。眼前的人则是气定神闲地将刀刃上残余的植物汁液往一旁的树干上一抹，把刀收回刀鞘里，在易枫桥愣神之际冷声提醒道：“注意身后。”
易枫桥不敢再大摇大摆地背身走，只好在裴念忱警示的眼神里转回身，从身侧拿出匕首抓在手里，保持戒备姿态。
此行的目的地是上次他和路轩跑去将绒毛皂荚嫁接到普通皂荚上的位置。他早已在地图上标注出了具体位置，也通过卫星定位查询到了这个地方近在眼前。
但缙山的地形似乎在短短十几天内发生了不小变化，以至于他在踏足标注好的这片区域时，抬眼一看——映入眼帘的不是他所熟知的皂荚树，树干上也没有任何嫁接的刀刻痕迹。
而是，一棵内部原有树种已然消失殆尽的绞杀榕。
“裴长官……”易枫桥面露难色地转过头，指了指绞杀榕下方那个毫无枯枝败叶覆盖，完□□/露出来的洞口，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轻声吐出几个字，“我好像，一语成谶了。”
他不知道裴念忱听没听见他说的话，但下一刻，他看见那人已经攥着刀柄，缓步向洞口的位置靠近。易枫桥身处的位置距离洞口还有十多米距离，在至少十几秒以前，他确定以及肯定，他是能清楚看见那棵绞杀榕，以及它下方的洞穴的。
但现在，他连裴念忱的身影也看不见了，他甚至难以确定对方是否真的按他说的那样，主动先跳了进去。
易枫桥咬了咬牙，最终决定主动出击。什么穿越不穿越的，顶多再跳一次崖，断个胳膊腿，哪有确认老婆安危重要？
于是他大着胆子向前迈了几步，地面上的落叶被他踩得发出“咔咔”的脆响。睁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往脚下看去，屏住呼吸集中注意力，然后再略微前移一点，再一点——
“下来吧。”
易枫桥被这忽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不轻，脚底一时半会没站稳，裹着簌簌风声跌入坑内。只不过这次接住他的并非令他心惊肉跳的失重感，也不是从高处跌落地面带来浑身被打散又重新组装起来的痛觉。
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快撑不住你了。”裴念忱小声道。
裴念忱的腿上还带了伤口，哪怕伤不深也难以承受易枫桥的重量。
易枫桥瞬间将他松开，心有余悸地撑住洞穴岩壁喘了几口气，紧张兮兮地搂住他的肩，“腿伤没事吧？”
得到裴念忱安然的回复以后，他松了口气，开始环顾四周情况。
这的确是他上次和路轩一同行动时遇到的那棵树没错。只不过上次摔倒的太过匆忙，以至于他没能好好观察洞穴内部的情况，所以对这一带的环境依旧不是很熟悉。也是在重新审视时才发现，这个洞穴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在绞杀榕的根系后方，他们从未踏足且看不清晰的那片区域，似乎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在前，你垫后。”
话音未落，裴念忱理所当然地转过身，径自绕过那错综盘曲望不见尽头的根系，往前走去。易枫桥也只停顿一瞬，便紧随他的步伐跟了上去。
外面的天光仅通过绞杀榕下方那一处与洞口连接，甚至那处太过微不足道，因为上方就是参天的树干和广袤的树冠。
按理来说越往洞穴深处去，光线越是微乎其微，就连他们也提前翻出手电筒。却在准备打开手电筒往前照的时候发现，洞穴深处竟然一点一点汇聚成光，变得比外界他们这十几天以来见到的所有天空亮得更甚。
萤火虫？
易枫桥几乎是一刹就否认了自己不切实际的猜想。
萤火虫哪能亮到这种程度？
与之相对应，越往深处去，泥土的清香和一种清浅到几不可察的香味交织在一起，愈发弥漫开来。
那是——
两人瞳孔骤缩。
向内蔓延整整一片，望不到尽头，在幽暗的洞穴里散发着极亮着点点荧光。
那是一切的原点，易枫桥口中玩笑的主角，至今没能确认物种的蓝色小花。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谶语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