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合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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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问题在关远给出的这句话当中迎刃而解，就比如他为什么会在裴念忱和佩兰接近真相的时候选择利用变异植物特性攻击阻拦他们继续探查下去，哪怕这场事故拴着一条人命，他也在所不惜。
话匣子一旦被打开便再也收不住了。
关远索性在两人的注视下，移动到暗室边缘，费力地拖出一张椅子坐了上去，随后借着黯淡的蓝光仔细描摹了一番裴念忱的眉眼，唇角带笑，“你和裴宁还是不太像。”
裴念忱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不太像”并不意指长相，但他也搞不清关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保持沉默，往易枫桥边上挪了一点。
“他在作出重要选择时向来不会体察民情，一向以大局为重。大多数人敬重他，却也对他敬而远之。你和他不同，虽然也以大局为重，但比他接地气得多。是个好长官。”
“与讨厌他相比，我没那么讨厌你。”
关远竟然说他讨厌裴宁？
照他过去提供的信息来看，他和裴宁之间充其量是合作关系，顶天算是交情一般的朋友。假如他此刻所言全部发自内心，那么他讨厌裴宁的缘由只能是——因为是他迫使自己和关菱秋参与实验的。
“和你以及菱秋没什么关系”，关远沉沉叹了口气，目光挪向正中那台机器，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这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
易枫桥对老一辈的爱恨情仇实在不太感兴趣，但对中间那台机器倒是充满好奇。于是在关远沉浸式讲解的过程当中，他果断地拽着裴念忱的手走到机器旁边，开始研究它的构造。
舒芷在将设计图纸翻出来以后，发现关远在机器外部一处极不起眼的地方设置了一个自动毁坏程序装置，以备不时之需。他们好不容易有接触到机器的机会，当然要在这为数不多的时间里找到这个程序并将其破坏，这样才能得到钳制住关远的把柄。
“小时候你偶尔一两次来实验室，我也带你看过这台装置”，关远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你妈妈担心这台机器有辐射，都不太愿意让我带你们进实验室。久而久之我也就不让你和菱秋过来了。”
关远的确是一个很懂得诱导人心的对手。在两人明显表露出对他和裴宁之间过往的不感兴趣以后，他并未住嘴，而是换了个对象继续挑衅下去。
素未谋面的易萱。
“小萱后来我在基地科研所才认识的。那时菱秋的母亲刚去世没多久，她年纪也还小，是小萱陪我度过了末世初期最难熬的那段日子。又过了没多久，大学期间分明总是被我压一头的裴宁，竟然在和方澜结婚之后，因为植物变异的缘故跑去建设起了基地，又在收容城区内大多数人类以后翻身上位成了大领导。”
方澜是隔壁生物专业的学姐，在大学期间就展现出了非凡的实验天赋，同时也是学生会的骨干成员。在关远看来，如果没有她的帮助，裴宁怎么可能是会成大事的人？
至于易萱……
“她的科研能力也很强，只不过没有方澜那种说一不二的统治力，太软弱，成不了大器。我想着既然我已经没有打翻身仗的机会，那就让我的下一代替我翻身好了。”
“所以你想把你们上一代人的恩怨转嫁到我和裴念忱身上？”
关远冷哼一声，“但我失败了。”
由于易萱的基因影响过大，易枫桥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了过人的植物辨识天赋，稍微长大一些，跟着路轩耳濡目染，可以称得上前途无量。至于裴念忱，他不仅没能很好的遗传到方澜在植物领域的能力，在那时甚至连领导能力都没能展现出来，只有头脑聪明这一优点能勉强拿出来说道说道。
关远本以为他会打一场很完美的翻身仗，却没料到易枫桥和裴念忱这俩年纪相差不大，又被天天拿去对比的竞争对手会玩在一块。
并且关系很好。
他恨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却也拿他没招。他和易萱打小就对易枫桥疏于管教，自然不能把儿子未能成才的失误怪罪在路轩身上。
再过了几年，裴宁找到他，让他使用自己发明出的机器将易枫桥送回两百年前，学成归来以后凭着他的天赋在末世杀出一条血路。他嘴上第一时间否决了这个提议，心里却在盘算着——假如裴宁的计划实现，那么易枫桥在归来以后自然会成为全基地人民的英雄，到时候他再跳出来说明自己是他的父亲，借着威望一举拿下基地负责人之位，岂不是一举两得？
最好在那时，裴宁和方澜都不在了，就没人能阻挡他了。
就没人能……阻拦他了。
“至于小萱，她的确是太傻了。实验室事故那天，她本来不在变异植物的初始攻击范围之内，她是在看到方澜出事以后冲上去救她才牺牲的。可笑吗？那两夫妻都这样算计我们的儿子了，她还要去救她，结果最后一个人都没能救下来，反倒把自己的命也给赔进去了。”
易枫桥闻言，喉结滚了滚，把到了嘴边的火气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化作一句：“其实在一开始，你想把裴念忱也一并处理掉，对吗？”
关远一怔，玩味的眼神飘到两人相握的手上，旋即摇了摇头。
“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小时候那个懦弱无能且阴郁孤僻的孩子能成长为如今的裴长官。当我意识到了以后，我千方百计地想要置他于死地，但没一次成功，甚至大多数时候我派出的人连近他身的本事也没有。”
“看来这些年里，裴宁的确是把他往死里练了。”关远若有所思道。
后来他发现，武力压制对裴念忱根本不起效。他虽看上去面色苍白身体瘦弱，打架本领和恢复能力可一点也不输外巡队那群五大三粗的汉子。
于是关远选择走老路。
结果在裴念忱最接近死亡的那回，依旧有人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有时我觉得，他能一步步走上负责人的位置，除了自身能力以外，运气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你说呢，枫桥？”
“是吗？那我得多谢裴长官，把他的好运传递给我了。”
易枫桥忽然低笑一声。下一瞬，他忽然松开紧握裴念忱的那只手，在几人都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手指轻敲了一下机器外壳那处同样刷着白漆却刻着极不起眼花瓣形状的凸起。
霎时间暗室中警铃大作，机器散发出的幽幽蓝光在一刻间转为刺眼的猩红色，随之而来的还有在他们进入以后始终保持关闭状态的显示屏上，忽然闪现出的一行数字。
三分钟倒计时。
关远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不可置信一丝一点地从他伪装极好的面具崩出的裂痕中倾泻出来——身为创造这台机器的人，他对眼前的景象再熟悉不过。
易枫桥启动了自动毁坏程序！
“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关远双目赤红，几个字近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毁了机器，你也回不去两百年前！难道那个时代里就没有你想见的人了吗？！！”
“那个时代的人就算没有我也能过好自己的生活，但这个时代未必——你不希望末世结束是为了夺权，但除了你以外，我们所有人都希望植物能尽早停止变异。在处理好一切之前，我不能走，也不会走！”
易枫桥飞快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还剩下两分半。他暗中使劲推了裴念忱一把，眼神示意他先离开去外面找帮手。
但关远岂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他先是将准备好的制动按钮一按，在裴念忱滑铲到门边的时候将门骤然合上。一瞬间，门外透来的那一点黯淡白光被黑暗完全吞没，整间暗室里只留下机器内部发出的红色光源，以及屏幕上触目惊心仍在跳动的倒计时。
空旷寂静的房间内，就连几人轻浅的呼吸声皆可闻。
“机器本身的毁坏装置并没有威胁人类生命的作用，但很不巧的是，我在这间暗室地面某块瓷砖之下安装了炸弹……具体是哪块，因为年份过去太久，我也记不太清了”，关远的语气已然失了正常的情绪起伏，语速极慢、极轻，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但是启动装置在我手里。一旦按下，炸弹就会与自动毁坏装置同步倒计时，到时候我们都跑不了。”
——充其量也就是同归于尽。
“……你想要什么？”
关远眨了眨眼，颇为遗憾地开了口：“在进入暗室以前，你们如果问我想要什么，我兴许还会认真回答你，想要钱、想要权，不想要身外的感情。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机器的自动毁坏装置已经被你启动。现在，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不对，不对不对”，他忽然低低的笑了一下，“我想要死啊……我要下去陪易萱……！不止……不止”，他抬眼，仓促对上易枫桥怒火中烧的视线，嘴角抽搐着勾起，“我还想送你们一块下去，刚好让他们三个看看，我们的两个好儿子是怎么勾搭到一块去的！”
他伸手够到控制器，按了下去。
最后一分钟。
裴念忱在关远发疯的间隙就已经挪回了易枫桥身边，接着敲了敲他的手背。见易枫桥没反应，他干脆直接将对方的手掰了过来，与自己十指相扣。
易枫桥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就这样同归于尽好像也没那么遗憾了……不，从来就不该出现这种设想，他们都得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在场三人里真正该葬身于此的只有其中一个。
四十五秒。
门缝处忽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似风声——易枫桥猛地回过神来，屏息凝神仔细辨认发声体。上次听见这种声音好像是在……缙山！
是藤蔓生长的声音！
空气在这细微声响中被凝固到近乎窒息，就在关远准备往他们的方向移动一步那一刻——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从门那一侧倏然炸开，几人被这爆炸带来的强大的冲击波激得被迫后撤两步，腿上本就带了伤的裴念忱更是踉跄一下险些滑倒，被易枫桥一把捞住。
等到呛人的烟尘散尽，易枫桥抹了把眼睛，朝门口望去。天光透过被炸得四分五裂的铁门，毫无保留地砸进暗无天日的空间。
门竟然被凭空长出的藤蔓硬生生撕裂了！
来不及思考眼前植物的来源，易枫桥迅速扫了一眼已经被裂痕覆盖一半的显示屏，屏幕上方的倒计时仍在跳动。
十五秒。
“还能跑吗？”
腿上的伤口因为破门的巨大冲击力又开始渗血，裴念忱稍微动了动，对着易枫桥轻点了点头。
强撑两个字几乎就要刻在脸上，就像上次他有意隐瞒自己受了伤的事实一样。易枫桥甚至来不及责怪他，立马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在关远平静的视线当中踏着最后十秒倒计时冲了出去。
“嘭——！”
火光在身后轰然炸开。
剧烈的冲击波带着滚烫的气浪席卷而来，其间卷着细密的碎石和尖利的玻璃碎片。易枫桥咬紧牙关，死死护住怀中的人，单臂扒住种质库的门框翻了出去。
身后的地面出现塌陷，种质库后方的秘密实验室在巨响和冲天火光中彻底化作尘土。
裴念忱的声线略有些沙哑：“种质库也没了。”
易枫桥定定地看着他，“不一定。”
按关远设计出的实验原理来看，当时间机器被破坏以后，两条世界线——即易枫桥原本所在的那条世界线和植物发生变异的世界线二，将发生重叠。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所在的世界里将不会有新的植物发生变异。他们所要做的只剩下利用易枫桥研究出的解药处理掉原有的变异植物。相应地，这个世界的种质库或许也不会被破坏，而是位于另外一个地方。
所以……
“关远恐怕是给我们送了一份大礼。”
他将裴念忱揽进怀中，温柔地吻着他的发顶。
“马上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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