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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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观潮下意识把手放在他额头上，疑心他是不是发烧了，不然怎么说胡话。
但触手冰凉，宁琅玉眼睛执拗地看着他。
他伸手在长衫口袋里翻了一下，把巴掌大的糖盒翻出来，说：“等会说，我去接点水好不好？”
糖块全倒在旁边的树叶上，糖盒放在山洞口，接洞口边缘滴下来的水。
长衫这种款式的衣服为了美观一般是没有口袋，或是口袋很小。但陈观潮因为自己的习惯，总是装一些鸡零狗碎的东西在身上，有时候也不背包，所以他的衣服总是会额外加上一些口袋。
回来凌洲很匆忙，他只带了一套换洗的衣物。
这些天穿的衣服，全是宁琅玉准备的。
陈观潮坐下，屈起一条腿，看向宁琅玉。
除了第一次穿的衣服，后面的衣服都刻意缝制了很大的口袋，而且为了美观，衣服布料都是一种较为稀少的布料。
宁琅玉总是会做一些很贴心的事情，陈观潮也知道，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能给宁琅玉不会比他给他的少。
——直到今天。
他有些困惑地看着宁琅玉。
陈观潮在凌洲有两个朋友，实打实从小一块长大，他们俩能豁出命来救他实在正常。他在东洲也有朋友，感情也是日积月累起来的，且大部分来源于他最开始伸出援手才建立起的关系。
而他不过与宁琅玉相处短短半月的时间，他怎么会这样，义无反顾、不顾安危来救他？
四少爷可没忘记宁琅玉身上的枪伤。
这份情太重，也来的太奇怪，此时通过那双执着的眼睛，仿佛有什么东西窜进了陈观潮的身体，把他的思绪搅了个天翻地覆。
外面天色已然全暗了下来，雨声不绝，像是一首寂寥的乐曲，带着不知名的彷徨与厚重的潮湿水汽猛烈地冲进山洞。
于是陈观潮的心绪好似也带上了水汽。
在温暖的火堆边被烤的劈里啪啦。
手指不自觉敲了敲膝盖，垂下眼睛，过了一会才才灼灼火光中看向宁琅玉。
侧颜温柔。
“...我在东洲，其实也没有很特别的事情。”他斟酌着言语，“刚开始去那里，人生地不熟的，幸好有老师陪着，慢慢的也适应了那里。”
“上学，跟着老师学习。开始并没有人和我玩。”
少年时代，陌生的地方，免不了害怕，怕被刁难。
陈观潮总是板着脸，看起来不好接近。尽管他有一张很好看的脸，但是也成功劝退了很多人。
直到他帮了一个人。
他指着穿着叶子的琴弦，“嗯，就是给我这个的人，我帮了他，他这人自来熟的很，又跟我在一个学校，我们就成了朋友。”
“他会拉琴，嗯，就是那种搭在肩膀上的提琴，叫列巴普。上次弦断了，我给他找了新的琴弦，他就把旧弦给我了。”
宁琅玉嘴角不高兴地下撇。
“后面碰巧帮了几个人，慢慢的也成了朋友。不上学、不去老师那里，就和他们一起去玩。”
“跑马，打球，钓鱼出海。”
因为老师的原因，陈观潮在东洲有很多人捧着，虽然这里面并没有多少真心可言，但他没有受委屈。除了上学比较累，算是比较幸福了。
说到这，陈观潮皱了下眉，轻啧了一声，这种介绍自己之前干了什么，实在无聊的很。
还有些奇怪的尴尬。
但是宁琅玉这会听着，竟然精神了些。
雨很大，这点时间就把糖盒装满了，陈观潮把糖盒拿过来，放在火边的石头上烤着。
换了个姿势，他继续说：“上次和你说，东洲治安不好，但这话实在有失偏颇，东洲治安其实很好。”
“嗯，只是东洲的人，似乎天生就患有一种病，一个精神正常的人，可能哪天因为某些刺激，而变成一个罪犯...或者说是潜在的罪犯。”
“东洲还有很多侦探，就此为此而生的。我有一个朋友就是干这行的。”
“上次写信去给他，让他查北英韶，现在还没有回信，恐怕是太忙了。”
宁琅玉攥紧了手里的玉珏，动了动嘴巴，似乎想说什么。
陈观潮没看见，还在说：“我不忙的时候，偶尔会去帮他的忙。阿斯卢姆之前有个很大的无差别犯罪案，有十七位受害人。我那次就被迫和给他当助手，陪他解剖尸体。”
那个朋友主职业是法医，兼职侦探，主要业务是找猫遛狗抓出轨。
丢了一两根树枝把火弄大了些。
外面的风雨竟然也跟着变大了，陈观潮不禁担心起陈玉秋和乘风了。
他伸手摸了把宁琅玉的额头，又不太放心的摸了把脖子，体温有些偏低。
他再把火弄大了些，坐到他旁边挡住风，眉眼上忧虑散不去似的。
“再撑一会，好不好？乘风和小叔肯定很快就能找到我们的。”
火光照耀，宁琅玉看着那半边光洁的侧颜，酸涩的眼睛眨了眨，他似乎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见如同潮水的忧愁。
意识昏昏沉沉，各种纷乱的念头交杂，最后只有一个念头强势的闯了出来。
手里属于陈观潮的玉珏竟有些发烫，他摩挲着那个“潮”字。
心里竟然无端生出一股妄念。
也许，陈观潮也对他有好感呢？
嘴唇动了动，他看见陈观潮满脸焦急俯下身子，凑到他身边。
“……结…”
…和我结婚。
“……家…”
…有一个真正的家。
陈观潮慌张的神色定格，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
大雨瓢泼，下起来不要钱一样，劈头盖脸的。
深秋寒冷，山林里更是寒意刺骨，雨一下，起初只是粘腻，渐渐的，湿冷渗进身体，原来轻盈的步伐也变得沉重。
像是脚上带了镣铐。
头发湿透了黏在头皮上，衣服滴答滴答往下滴水。
乘风用力摸了一把脸，勉强看清了前面的路，护着陈玉秋奔向了一处石檐下。
巡视营的人跟着上前，一群人挤在这一小块地方瑟瑟发抖。
陈玉秋用力揩去脸上流不停的水，哆哆嗦嗦道：“出事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三根香，背着风雨抖着手点燃。
然而打火机的火光还未碰到香头，三柱粗香竟然凭空折断。
不远处传来起伏的狼嚎声。
巡视营营长把一切都收进眼底，叹了口气，“这次真是危险了，山神发怒了。所有进来的人只怕都有来无回了。”
陈玉秋又试了一次，香依旧凭空折断。
他抹了把脸，满脸灰败。
低声说：“我心里不安的很，还是要快点找到观潮，没准他有法子解决。”
营长这时说：“山神发怒，我也就几年前看过一次，那时候是啥原因？本地人进山给山神庙里供奉的东西偷了。那次啊，这里一直下大雨，跟今天比起来，差不到哪里去。”
“那雨啊，足足下了一个礼拜，要不是后来把那宝贝还了回去，那山下的田地，全都得完蛋。”
乘风问：“这里有山神庙？荒山野岭的，也有人供奉？”
营长解释道：“说是庙，其实就是个天然的雕像，路过的人不知道，觉得气派，就给供奉，久而久之，就成了山神庙。”
乘风觉得营长说的什么山神发怒完全没有科学依据，忍不住说了一声，“真有山神吗？”
营长笑了一声，睨他一眼，“这东西，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懂吗？”
“你们东洲人讲究那套什么？科学！”
“但这是在凌洲，我们靠着这个吃饭，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多少灵验。”
“你不信，觉得是地势问题也没问题，但你现在在这，就得心里带几分尊重，知道不年轻人。”
一阵狂风吹过，营长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这样不行，得找个地方挨过今晚，不然还没找到陈少爷，咱们今天就得全搭在这。”
陈玉秋摸了摸身后的岩石，提议道：“挨着边走吧，没准有山洞。”
他也觉得得先修整，把衣服烘干了。
乘风心里急得很，“…师哥说不定在哪等着我们救他呢。”
陈玉秋看了他一眼，深重的夜色里看不清眼底神色，只是语气异常正经。
“观潮不会轻易死在这里的，如果他死在了这里，就是命该如此。”
这话实在冷漠，乘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手都在发抖：“师哥不是你侄子吗？！”
陈玉秋叹气，“是我侄子，所以我才更了解他。”
犀利的眼神仿佛可以穿透灵魂，“乘风，是你太焦虑了。”
他掏了一颗薄荷糖给他，让他吃。
说：“我刚查看了记号，到这边来变得凌乱和潦草了，而且方向指向那边的悬崖。等天亮了我们去那边看看，要是掉下去了没事，人很可能在那底下的山洞里。”
陈玉秋从前来这采过药，还从那崖上滚下去过。
崖不高，看着吓人，有树缓冲，最多断几根骨头。
怕就怕追着陈观潮的人还在追。
他硬拽着乘风，让他跟着走，“这大雨，你别想着冒雨找人，山里温度低，失温了就没了。”
几人沿着石壁走，在冷的失去意识前终于找到了一个山洞。
营长认出来是他们前几次进山找人待过的那个，从里面翻出来几捆柴，还有盒火柴。
几人把火升了起来。
*
“全部解决，准备完毕，可以进山了。”
全包式雨衣将雨水阻隔在外，一人拿着防水的地图，“元帅的位置已经可以看了。”
聂离颔首，“走吧，进山。”
他率先向山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大雨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