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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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雪白的胳膊伸出被子外，捂住了额头。
“唔，好痛。”
陈观潮按住额头，艰难睁开眼睛，目光触及到床边熟悉的轻纱帷幔，昨夜的记忆回笼。
“...我喜欢的是你啊。”
眼皮神经质的飞速跳动。
酒，吻，灯光。
脑袋更痛了。
或许是梦呢？
陈观潮实在不敢相信这看起非常荒谬的事情居然是昨天发生过的事情，这更像是一场荒唐的旖旎之梦。
咯吱。
门被推开了，宁琅玉衣冠楚楚，俊美的脸上带着笑意，佣人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跟在后面。
陈观潮缓慢地眨了眨眼，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人，阳光照射在他身上，把影子拉的很长，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笼罩，他下意识要往后退，但身后就是床头，退无可退。
宁琅玉熟稔地坐到床边，伸手把他赤裸的手臂塞进被子，声音清凌凌地，带着关切，“有没有不舒服？”
陈观潮想起了昨天不断渡进口中的酒液，不可思议地看向宁琅玉，脱口而出：“你是不是疯了？”
宁琅玉神色未变，偏头示意佣人把醒酒汤放在那边的桌子上，“出去吧。”
门被关上，光线从彩窗中透进来，映下绚丽的色彩。
宁琅玉和他对视着，竟然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他还攥着他的手腕，指腹缓慢摩挲着那截手腕，轻声道：“什么疯了？我和我自己的太太小酌几杯，和太太一起同眠共枕，有什么不对吗？”
陈观潮气的嘴唇颤抖，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看懂过这个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
宁琅玉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不明白陈观潮为什么不信他的话，他索性趁他不注意飞快亲了一下他，言笑晏晏：“明白了吗？”
他一字一句道：“陈观潮，我爱你，我想和你共度一生。”
他很认真地看着陈观潮，没有错过他眼中的愤怒和震惊。
向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尤其是自己用了不好的手段绑在身边的人承认自己的心意，不过是把刀子递给对方，等着对方刺向自己。
等着对方因为厌恶对自己口出恶言，把捧上去的一颗心摔得粉碎。
他静静凝视着这个自己无可救药爱上的人，心随着流逝的时间沉到谷底。
真煎熬啊。
可是要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说。
不是别有所图，也不是觊觎那个神秘的力量。
只是爱上了你。
只是单纯的，爱上了。
他垂下脑袋，握住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微微抬起眼，澄澈的眼中装着一份真挚的情意。
“总是有人会无可救药、不可自拔的爱上你。这和身份没有关系，只是其他人太懦弱了，他们不敢说出来。”
“既害怕与你分道扬镳，又惧怕世俗舆论。”
他缓慢轻吻四少葱白的指尖。
陈观潮什么话也说不出，那种恐惧感再次袭来。
他非常确定，再这样下去，他会失去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他一点也不想听，他想要逃走，可是目光触及到那双眼睛，他就无法动弹了。
点满碎光的眼睛像是一个神秘的漩涡，抽走了他的意识。
良久，他才猛地抽出手，有些痛苦道：“你不怕和我分道扬镳吗？”
他有些悲伤，因为在昨天以前，他都是把宁琅玉当成知心好友来看的。
宁琅玉把醒酒汤端了过来，让他喝。
陈观潮不想头痛下去，但也不敢接他的东西。
手指蜷缩，被吻过的指尖触及到掌心，被烫到似的一瞬间弹开。
他还是不明白。
总是有很多人向他表达爱意。
年长的，年少的，男人，女人。
每个人都像宁琅玉这样，或羞涩或坦然表达他们的心意。
可是爱是什么？是一份毒药，一份诅咒。
让沾染上的人从此成为惊弓之鸟，爱上的人生病，流血，死亡。
一步一步，都让人惶恐不已。
他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爱这种东西，是负累，是多余，是阻碍。
宁琅玉见他不喝，也不勉强，放下碗轻声道：“…可是你已经要和我分道扬镳了啊。”
“东洲广阔，你带走了陈惊鸿，以后还不知道回不回来呢。”
“你要我一直等着，等着没有日期的回信，等着你哪天带着妻子孩子回来吗？”
他情绪平静地有些可怕，“我不能接受，观潮。”
陈观潮想反驳，但脑袋实在痛得很，有股异香往鼻腔里钻，看着宁琅玉那张脸忽然心生一股厌烦。
他忍着痛，“可是你不能接受，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天下没有这样的好事，你付出了爱别人就得接受。”
宁琅玉倏的笑了一声，竟肯定了他的想法，“是啊，当然没有这样好的事。”
接着，他施施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眸光冷淡。
“所以观潮，你被无望得到回复的人绑起来，也是理所应当的啊。”
气氛顿时冷沉下来，两人就这样平静的看着对方。
陈观潮忽然也笑了一声，“宁琅玉，你在管这叫，爱我？”
神色冰冷，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他的爱。
宁琅玉并不恼怒，只是仍然看着他，口吻温和：“这当然是爱了。”
“矛盾的，痛苦的，糖里夹着碎玻璃的，也是爱。”
“既然人痛苦，又舍不得这一分的甜，即便舌头舔出血了，也舍不得撒开。”
“有人因爱成就自身，也有人为爱坠入地狱。”
宁琅玉说完，忽然发难。
陈观潮的格斗术的确是很差，在宁琅玉面前不堪一击，很快被绑着手掐着下巴把新的醒酒汤灌了进去。
骨节分明的手捏着帕子为他擦去嘴边的汤渍，他亲昵道：“观潮，既然不喜欢喝没有加药的，那就喝这碗加药了的吧。”
四肢渐渐失了力气，陈观潮挣扎着间把旁边的醒酒汤碰在地上。
瓷碗碎了一地。
他喘着粗气，怒斥：“滚！”
宁琅玉无动于衷，手指描摹着他的容貌，微微一笑，“下次不想喝，我不介意再向昨天喂你喝酒那样喂你。”
也不知这汤是不是除了让人没力气之外还安眠。
陈观潮躺在床上愤怒地瞪着他，但慢慢的，意识就不清醒了，最后感觉到有人给自己掖了被角便沉沉睡去。
宁琅玉见他睡了，这才起身离开。
医生在客厅里等了他许久，看他出来，便道：“四少这是思虑太过，气血不足还失眠，调好作息，好好养着就好。”
宁琅玉颔首，“好，辛苦了。”
医生提着药箱走了。
聂离顺势进来禀告公务。
两人三言两语讨论完，聂离最后提了一句，“陈惊鸿小姐想要去见见文艺和北英韶。”
宁琅玉皱眉，“她要做什么？”
聂离说：“她说她想要个答案，还说想要来接四少回家。”
宁琅玉摆手，“让雪青陪着她去，听听她去问什么。”
聂离：“是。”
*
雪青也没想到自个还能领上第二回监视这大小姐的任务，双手插兜看着陈惊鸿拎着做工精美的裙摆踏过大牢走道上的肮脏。
昏暗的烛火打下阴影，雪青看着，觉得她真是像陈观潮。
北英韶和文艺这两好哥们就关在隔壁，平时还能唠点磕。
陈惊鸿看见了他们，回头对雪青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雪青姐姐，我想和他单独说说话，好吗？”
雪青无所谓的点点头，没有靠近，还很自觉的转过身去了。
陈惊鸿见她转身了，脸上的笑顿时消失了。
北英韶看着她这副打扮，几乎没有认出她来，他略带迟疑地喊了一声：“…惊鸿？”
陈惊鸿漠然地看着他，眼里还有一些失望。
一个废物。
白白浪费了她的筹划。
指甲染的红红的手指伸出，她微微俯身，轻声道：“北英韶。你的母亲死掉了。”
和陈观潮一模一样的漆黑眼珠盯着他，北英韶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被吓住了。
陈惊鸿见他这样，动了动嘴唇。
废物。
他没听清，于是陈五小姐纾尊绛贵又重复了一遍，成功看见北英韶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好心道：“她杀了人，然后自杀了。”
北英韶脑子一下停转了，身体比情绪先一步崩溃。
空无一物的肚子里吐出来酸水，眼泪夺眶而出。
好像浑身都在痉挛。
仅剩的意识漂浮着看见那双眼中的情绪时，一道线似乎把所有事情都串了起来。
他崩溃嘶吼，“陈惊鸿！你有没有心！我母亲是无辜的！”
陈惊鸿情绪毫无波澜，她的声音还是经常对别人那样的温柔口吻，只是眼中带了一丝怜悯。
“…无辜的吗？她可是为了让你加入那个组织，倾尽全力杀死了一个人喔。”
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红艳艳的指甲，像是沾的鲜血。
“是你的错啊。”
“你什么也没做到，我的计划你搞得一团糟，他们的计划你也搞得一团糟。”
“还连累上了年纪的母亲被杀掉了。”
她似乎就是来传递这一条消息的，说完，她也不管北英韶是什么反应，往文艺的牢房走去。
文艺过得比北英韶好一些，大概他的骨头没有那么硬。
陈惊鸿步履款款，随意道：“好了，别装睡了，我知道你醒着呢。”
文艺从草堆里伸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冷冷地看着她。
“…你骗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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