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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一百三十九章 恨意。 ...

  •   第一百三十九章

      回去的路上,月光冷冷地照着。

      陈大刀走在前面。

      林溪并肩跟在她身侧。

      时不时瞅瞅她的神情。

      影子随着走路而上下摇摆。

      如同黑夜中被风吹动的藤蔓。

      月光很亮,亮得四周如同流动着白银,浮在空气之中,随着细风流动,荡漾远处的树影重重。

      两个人脚步节奏相似。只有着轻微的差分,

      林溪扭头看向陈大刀月光中清俊的脸。

      陈师姐难得不怎么笑,也这么沉默呢。他们都习惯了她浑然无惧的样子。

      “怎么,你担心我啊?”

      林溪脸一热,诚实地点点头:“是。”

      “放心吧,我没事。没任何事能够打倒我陈大刀。“她双手往后叠在脑后,望着月亮。

      林溪微微一笑。

      这话如此狂妄,他还就是信了。

      陈大刀突然停下。

      ”怎么?“林夕视线跟过去。

      月光之下,树边隐隐躺着个灰白人影。

      灰白色的衣袍和碎石混在一起,像一堆被人遗弃的旧衣物。

      两个人走近。

      灰白的衣袍被血浸透了大半,暗红色的,在月光下几乎发黑。他的胸口被掏开了一个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

      心脏不见了。

      林溪惊诧地睁大了眼睛:“顾……前辈死了么?”

      陈大刀摇头。

      她没有蹲下去,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具身体。

      “他没死。”她说,“这只是他不要的身体。没那么容易死。若是真被人杀了必然有打斗痕迹。”

      林溪点点头。

      陈大刀知道顾拭剑的那具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不是被陈大刀打坏的,是被那些花从里面吃空的。所以他必须要换一具身体。

      他对于向天正道有追求,希望获得更加年轻、更有天赋的躯体,让他的阳神诀能够无止尽地修行下去。

      他不要一具“够用”的身体,他要一具“最好”的身体。

      林溪的剑术天赋,林溪的年轻,林溪没有被任何功法定型过的经脉——那才是他想要的。

      而换人并不是永无止尽的。

      换一个人就要重新修炼阳神诀,从头开始,从零开始。

      新的身体需要适应,需要磨合,需要一点一点地重新打通经脉。

      每一次换体都是一次冒险,每一次换体都会损耗一部分修为。

      所以他挑剔,所以他等待,所以他宁愿冒着被花吃空的风险,也要等到最合适的那个。

      现在不知道他换到谁身上了。

      “这是野狼做的吗?”林溪盯着顾拭剑胸口那个洞。

      陈大刀摇头。野狼不会只吃心脏。

      这个伤口太干净了——只有一个洞,只少了心脏。

      边缘的撕裂痕迹不是咬痕,是抓痕,是人的手指造成的。

      更何况野狼不会靠近长满花的东西,它们比人更懂得趋吉避凶。

      她顿了顿,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转了一下。

      林觐的冰棺不见了。

      这次炸山死伤惨重,没人有时间会偷冰棺。

      就算偷走哪些重要东西也不会偷冰棺。

      刚刚她查看,也没有冰块碎裂的痕迹。

      如果冰棺是被炸药炸碎、从山崖上摔下去的,那么碎石上应该有大片的水渍,应该有碎裂的冰块,应该有被冰水浸透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是被人搬走的。

      所以只能是——王天鹤在炸山前提前搬走了。

      林觐复活的条件,是需要集齐新生之木的人献出自己亲近之人的心脏。顾拭剑的心脏被挖出来了。

      这意味着,现在林觐想要复活的条件,齐全了——

      陈大刀抬眸,凝视远处的月亮。

      王天鹤,你究竟想做什么?是想用林觐来要挟我么?

      王天鹤在一处隐秘的山洞内。

      这里只有他父亲和几个信任的弟子,洞口用巨石封住了大半,只留一条窄窄的缝隙透进些许光线。

      烛火在洞壁上投下巨大的、摇晃的影子,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

      冰棺被摆放在中间。

      千年寒冰在烛火中幽幽,林觐躺在里面,白衣,长发,手放在两侧。

      四周的东西都已经收集齐全了。

      温玉观音、火檀珠、玄冰魄、新生之木——全都摆在冰棺四周的台座上,一样不少。

      顾拭剑的心脏也被放在冰棺内,搁在林觐的手边,那颗心脏已经不再跳动了,暗红色的,表面还残留着些许鳞粉的荧光。

      他碰到的时候,顾拭剑的躯体已经“死”了。

      正好,他想起陈大刀曾经说过,想要复活重要的人,需要献出自己另一名亲近之人的心脏。

      心愿越强,复活概率越高。

      陈大刀说的那些话,他可全都记得,一字不落。

      王天虹站在冰棺另一侧,负手而立,目光从林觐的脸上扫过,又落在王天鹤身上。

      “你为何要救林觐?他活着,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王天鹤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冰棺的棺盖。

      冰面很凉,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

      他没有缩回去,就那样搭着,像是在感受那股凉意,又像是在感受别的什么。

      稍后,他才慢慢缩回手手指,站在冰棺前,目光往下冷冷瞧着。

      “一个人的弱点总是越多越好。”王天鹤隔着冰棺盯着林觐的脸,目光穿过透明的冰面,落在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上,“有他的尸体在我们手上,有备无患。”

      “顾拭剑不是说了作为借体,林觐不行么?”王天虹背着手,声音不紧不慢。

      “我说的是顾怜怜。”王天鹤抬起头。

      王天虹敏锐注意到,王天鹤似乎对陈大刀或者说顾怜怜,很是关注,此时此刻,更是喊了她本名。

      “长生之术,顾拭剑并未吐露。只不过他说,若是给他找到林溪,他会考虑一二。”王天虹拉回正题。

      他们在山上纵观全局,布下埋伏,趁顾拭剑换到一名青山派普通弟子身上、功力衰退之际,捉住了他。

      这一步棋他们下了很久,从下毒到炸山,从蝴蝶到鳞粉,每一步都是为了让顾拭剑走投无路,让他在最虚弱的时候做出最仓促的选择。

      他选了那具身体,他们就等着那具身体。

      现在想来,这也是当初陈大刀为何要散播阳神诀——并非她全然行事乖张。

      阳神诀是一门共通的功夫,修炼的人越多,顾拭剑的意识就越容易找到合适的容器,越容易将自己的意志引入对方身上。

      这是顾拭剑和顾怜怜一开始布的局。

      他们要把每一个修炼阳神诀的人都成为潜在的借体。

      只不过顾拭剑没想到,反而最合适的容器是没有修行过阳神诀的林溪。

      没有被打磨过的剑,才是最好的剑;

      没有被任何功法塑造过的身体,才是最可塑的身体。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告诉我们长生之术的。”烛火在王天鹤脸上明明灭灭,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那怎么办?”王天虹皱了皱眉,“他又不像陈大刀,还有软肋可抓。”

      长生之术,才是王天虹潜伏这么久的主要目的。青山派的掌门、整个玄门的盟主,自然都不如长生之术吸引。

      只要有了它,什么玄门,什么天下,什么正邪,不是尽在囊中?

      活着,才有资格谈别的;

      永远活着,就有资格拥有一切。

      ——谁,不想当神?

      “没关系。”王天鹤的语气不紧不慢,“我想顾前辈应该不会有太多耐心在一个天资平平的普通弟子身上从零开始修炼阳神诀。普通弟子就算修炼到五十岁,都未必有他年轻时一半的能力。他等不了那么久,他迟早会比我们更着急。更何况,陈大刀现在不会轻易放林溪离开她身边的,说不定她还想用林溪做饵,引诱我们出来。所以我们等着就好,看看谁先耐不住。”

      王天鹤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的光是冷而幽暗。

      王天虹盯着烛光中明明灭灭的儿子。

      王天娇之死似乎给了他莫大的教训,他现今想得比以前更缜密、更周到,行事也更稳重了。

      以前他还会冲动,还会急躁,还会在算计中留下破绽。现在不会了。

      “好。那我们就先耐下心,为父先回去了。”王天虹说罢,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微微回了下头,目光落在王天鹤身上。

      王天鹤还站在那里,低着头,目光落在林觐的脸上,一动不动。

      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又大又黑,像一只伏在那里的猛兽。

      ……天鹤似乎对陈大刀格外关注。

      王天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王天鹤等到他父亲离开,才缓缓抬起头。

      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洞壁上猛地一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慢慢地挣开肢体,舒展开来,越来越大,越来越黑,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

      “林师兄,你想知道我现在在意的是什么吗?”

      王天鹤低下头,盯着林觐。

      棺里的人安静地躺着,白衣,长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顾怜怜。”王天鹤低声,“我父亲以为我跟他一样垂涎长生之术。当然我也在意。可我还年轻,不着急。长生之术我迟早能得到,不急在这一时。”

      他顿了顿,折扇在手中转了一个圈,唰地展开。

      “反而是她——男子喜欢女子,天经地义不是么。我想得到她,想让她成为我的第一个女人,得到男女相会的第一次快乐。”他的嘴角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既张扬又阴鸷的笑意,“再者,我重伤了她母亲,她这辈子都忘不掉我。凭借她的性格,天涯海角,她一定都要追杀我。”

      王天鹤啪一声收起折扇。

      “但,我会征服她。”

      扇面上的金线在烛火中一闪一闪的,像是一条正在游动的蛇。

      他俯下身,凑近冰棺,隔着那层透明的寒冰,盯着林觐的脸。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冰棺上,投在林觐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的纱。

      “我要得到她的身子,让她恨我,满脑子都是恨我、杀我。哪怕,没有一点爱。要恨到眼里——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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