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庙中怪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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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在这风雨交加的荒庙中响起，带着一种与世隔绝已久的滞涩感，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警惕。
燕翎心中一惊，握紧树枝，并未放松警惕，沉声反问：“你是谁？为何躲在此处？”
神像后的黑暗中沉默了片刻，只有风雨声呜咽。就在燕翎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时，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自嘲般的冷笑：“我是谁？一个……早就该死，却侥幸偷生的孤魂野鬼罢了。”
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一个佝偻、瘦削的身影，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缓缓从神像后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借着篝火的光芒，燕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极大的老乞丐，或者更准确地说，像乞丐多过像正常人。他头发胡须皆已花白，纠结成一团，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乱发后闪烁着精光的眼睛。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污渍，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款式，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酸馊和霉味。他的一条腿似乎有残疾，走路一瘸一拐，依靠木棍支撑。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裸露出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狰狞可怖的伤疤，有些像是利刃所伤，有些则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过，甚至还有几处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仿佛中了剧毒。
这老乞丐虽然形容狼狈，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和清醒，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麻木和一种深藏的警惕。他缓缓挪到火堆旁，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坐了下来，伸出枯瘦如同鸡爪的双手，贪婪地烤着火，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燕翎，尤其是在他受伤的左腿和苍白的脸上扫过。
“你受伤不轻。从城里逃出来的？”老乞丐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依旧沙哑，但似乎顺畅了一些。
燕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打量着对方。这老乞丐出现在这荒郊野庙，本身就很可疑。而且，他问的是“城里怎么样了”，而非“你是谁”，似乎更关心城内的局势。
见燕翎沉默戒备，老乞丐嗤笑一声，露出满口黄牙：“小子，戒备心倒是不小。放心，老子要是想对你不利，刚才你生火的时候，就有的是机会下手。看你这一身伤，还有从西边过来……是惹了徐阎罗？还是撞上了地底那鬼东西？”
他提到“徐阎罗”和“地底那鬼东西”时，语气平淡，却让燕翎心中巨震！这老乞丐，竟然知道徐震山和地底的秘密？！
“你……你知道徐震山？你知道地底有什么？”燕翎忍不住脱口问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老乞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恨意，有恐惧，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先告诉我，城里现在什么情况？地动山摇，鬼哭神嚎的，那鬼东西……是不是已经出来了？”
燕翎深吸一口气，权衡利弊。这老乞丐看似神秘，但似乎对徐震山并无好感，而且可能知道不少内情。眼下自己重伤孤身，或许能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斟酌着词语，简略地将地底祭坛爆炸、疑似幽冥眼破封而出的情况说了一遍，但隐去了自己和灰爷的具体经历，只说是偶然被卷入的逃亡者。
老乞丐静静地听着，脸色变幻不定，当听到幽冥眼可能已经破封时，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木棍，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喃喃道：“果然……果然还是……拦不住吗……徐阎罗……你这个疯子……疯子……”
他猛地抬起头，乱发后的眼睛死死盯住燕翎，语气急促地问道：“徐阎罗呢？他死了没有？”
燕翎摇了摇头：“不知道。爆炸中心威力巨大，他首当其冲，就算不死，也必然重伤。”
“重伤？呵呵……重伤……”老乞丐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低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嘲讽，“没那么容易死的……那老怪物……命硬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锐利，上下打量着燕翎，特别是他紧握的树枝和虽然破烂但材质不凡的里衣（原本的囚服早已破烂，里面是孙妈准备的衣物），忽然问道：“小子，你不是普通人。能从那地方逃出来，还伤成这样……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卷进去？”
燕翎心中一紧，知道瞒不过去。这老乞丐眼光毒辣，绝非寻常乞丐。他犹豫了一下，半真半假地说道：“我……原本是府中的杂役，无意中撞破了徐震山的秘密，被他囚禁灭口，侥幸被一位嬷嬷所救，才逃了出来……”
他没有提孙妈已死，也没有提灰爷和婉清。
“杂役？”老乞丐显然不信，嗤笑道，“徐阎罗府里的杂役，可没你这份临危不乱的气度，也没你这身……虽然狼狈，但底子不错的筋骨。罢了，你不想说，老子也懒得问。这世道，谁还没点秘密。”
他摆了摆手，似乎失去了追问的兴趣，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烤火上，身体却不易察觉地向着燕翎的方向稍微靠近了一点，低声道：“不过小子，你既然是从那鬼地方逃出来的，又惹上了徐阎罗，以后的日子，可就难喽。”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和告诫。
燕翎沉默片刻，问道：“前辈似乎对徐震山和地底之事知之甚详？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为何会在此处？”
老乞丐抬起头，透过乱发，深深地看了燕翎一眼，那眼神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某些久远的、痛苦的回忆。
“名字？早就忘了……”他沙哑地说道，声音低沉下去，“至于为什么在这里……因为只有这种鸟不拉屎、连鬼都不愿意待的地方……才能躲开一些……不想见的人和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诡异：“而且，在这里，能看得更清楚……”
“看清楚什么？”燕翎追问。
老乞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破庙的屋顶，又指了指外面风雨笼罩的黑暗，幽幽道：
“看清楚……这天地……是怎么一点点……被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染黑的……”
“也看清楚……像你我这样的……蝼蚁……是怎么在夹缝里……挣扎求存的……”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绝望和一种诡异的……洞察感。
燕翎还欲再问，老乞丐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噤声，侧耳倾听外面的风雨声，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雨快停了……”他喃喃道，随即猛地看向燕翎，语气急促而严肃，“小子，不想死的话，天亮之前，必须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为什么？”燕翎心中一凛。
老乞丐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压低声音，几乎耳语般说道：
“因为……每个月的这个时候……‘它们’……都会从山里出来……沿着这条河……往下游走……”
“这庙……正在它们的‘路’上！”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庙中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