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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6/01/01新年番外 ...

  •   IF美好的我们。
      《极昼蜜月·番外》

      飞机降落在奥斯陆加勒穆恩机场时,陈絮神情恍惚地望向窗外。

      五月的挪威,天空是清澈的淡青色,远山仍覆着未化的雪顶,墨绿深远的森林宛如盘曲着的黑蛇,向天际的蓝月牙身边铺展开去。

      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北欧特有的清冽空气——带着松针、冷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纯净气味。

      他看着签证与身份信息,这是他和方囚绒的34岁,是12年前未出席婚礼的第二次正式婚礼。

      “准备好了吗?”身旁传来温和的询问,方囚绒身着黑色长大衣,轻轻搭上他的肩。

      陈絮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已戴着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方囚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对戒,陈絮点点头。

      他们飞越了大半个地球,从海港拥挤的写字楼和压抑的过去中逃离出来,要在挪威登记结婚,并开始为期一个月的蜜月旅行。

      出租车驶向奥斯陆市区,陈絮凝视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低矮的彩色木屋错落有致,人们穿着轻便的防风衣骑着自行车,金发孩童在人行道上追逐。一切都显得从容不迫,与海港快节奏的压迫感形成鲜明对比。

      “听说挪威人很注重个人空间和安静,”方囚绒翻阅着旅行指南,缓缓抬头注视陈絮的眼睛,“正适合我们。”

      陈絮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峡湾的微光。适合逃避的地方,他想。

      他们的婚礼简单得近乎仓促。

      奥斯陆市政厅内,寥寥几位证婚人和工作人员,一场不到二十分钟的仪式,交换誓言时陈絮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如鼓,方囚绒察觉到他的紧张,不时用手背碰碰他的手指。

      当工作人员用略带口音的英语宣布“你们现在正式成为伴侣”时,方囚绒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疼了他。

      陈絮慢慢地想,方囚绒自己紧张要要死,还逞能来装老练。

      “我们会好起来的,”方囚绒低声说,不知是说给陈絮听,还是说给自己。

      陈絮只是点头,喉咙发紧。

      25年前,他们在海港雨天的公寓相遇,都是被命运遗忘在深谷的小孩子。

      同居生活中,无数次情感危机,一次几乎导致婚姻破裂与死亡悲剧的半知半解疑案,还有那些闭口不谈的往事——所有这些都被他们塞进行李箱,带到了这个遥远的国度。

      蜜月旅行的第一站是罗弗敦群岛。

      飞机转小螺旋桨机,再转渡轮,当他们终于站在亨宁斯韦尔渔村时,陈絮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他与方囚绒十指相扣,孩子气地眨眨眼睛,数着面前的景致,“橙红色、鹅黄色、海蓝色,我以为挪威只有白色。”

      渔民木屋沿水而建,背后是嶙峋陡峭的雪山,即使已是五月,峰顶仍白雪皑皑。海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和山脉,偶有海鸥划过水面,激起涟漪。

      “像不像明信片?”方囚绒从身后环住他。

      陈絮靠进他怀里,点了点头。这一刻,他几乎能忘记海港那间能看到远山的晴空却感觉像牢笼的公寓,忘记与母亲最后一次时满心苦楚与紧涩痛恨的情感,忘记那个他从未提起的、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他真的恨过方囚绒。

      他们租了一间传统的渔夫木屋,红墙白窗,面朝大海。缘由是陈絮喜欢单调的装潢,绝不要有挂灯的房间。

      屋内是简约的北欧设计,羊毛毯子,壁炉,和一张看起来就很好睡的双人床。

      第一夜,陈絮在凌晨三点醒来。窗外天光微亮,不是日出,而是极昼的前奏。他轻轻挪开方囚绒搭在他腰间的手臂,走到窗前。

      五月的罗弗敦正处于极昼期,太阳几乎不落,只在午夜时分短暂地沉入地平线以下,天空转为深邃的蓝紫色,然后又渐渐亮起。

      这种永恒的白昼让时间感变得模糊,陈絮觉得自己的过去和现在也开始界限不明。

      “睡不着?”方囚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

      “时差。”陈絮简单地回答。

      方囚绒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看着窗外海面上跳跃的光点。“这里的夏天,太阳不落;冬天,太阳不起。人们生活在极端里,却显得特别平和。”

      “也许因为他们习惯了极端,”陈絮说,“而我们还在学习。”他依靠在方囚绒的肩膀上,终于迎来长久的轻松。

      方囚绒现在是他的爱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像普通游客一样探索罗弗敦。

      骑自行车沿E10公路前行,一侧是峻峭山峦,一侧是蔚蓝海水。陈絮喜欢面对海水,由海风吹湿面颊,对方囚绒开玩笑,“夜晚的陆风会不会把海里的沙子吹上来?”

      方囚绒端详他苍白的脸颊,伸手抚摸细密的睫毛。

      陈絮闭上双眼,享受方囚绒拥抱和挪威同样苍白低冷的日光,他们嘴唇间的亲吻是潮热的,缠绵的。

      方囚绒亲吻他的鼻尖,“海水中沙子是泡沫吗?还是海盐?”

      陈絮微笑着回答:“是幸福。”

      徒步雷讷附近的山径,站在布林根山顶俯瞰群岛如珍珠般散落在大西洋上。参观维京博物馆,听导游讲述千年前那些敢于航向未知的北欧勇士。

      陈絮注意到挪威人对自然的尊重近乎虔诚。每条小径都有明确的标记,随处可见“ allemannsretten”(自由漫步权)的提醒——人们有权在任何未开垦的土地上行走、露营,只需尊重自然和他人。

      这与海港处处围栏、处处禁止的都市环境天壤之别。

      一天下午,他们在沙滩上发现了一只搁浅的水母,透明如琉璃,触须在海草间轻轻飘动。陈絮小心翼翼地将它推回海中。

      “记得我们第一次下水去海边吗?”方囚绒突然问,“在那边更靠近海水的地方,你不敢下水,就在沙滩上捡了一下午贝壳。”

      那是他们初到挪威的傍晚,陈絮面对突然汹涌的海浪感到莫名恐惧,他便远远站在岸边看方囚绒捧来白沙给他触摸,半小时后,陈絮想要去沙滩上捡贝壳。

      他收集了各种形状的贝壳,方囚绒笑他像小孩子,却陪他一起找。那些贝壳后来放在租住木屋的茶几上,在他们清晨拥抱彼此时,被方囚绒不小心踩碎了一只。

      “想想,那时候的快乐真简单。”陈絮说。

      “现在也可以简单。”方囚绒握住他的手。

      陈絮没有抽回手,但也没有回应握力。有些事情,不是说忘就能忘记的。

      辞别木屋,他们乘坐火车北上,前往特罗姆瑟——北极门户。

      火车穿行在群山与峡湾之间,窗外风景如流动的画卷,而车厢内的陈絮靠坐在方囚绒身边,仿佛定格的烟花。

      针叶林密密地覆盖山坡,偶尔能看到驼鹿在林中漫步,它们高大的身躯和宽大的鹿角让陈絮惊叹,用旅客的相机拍摄了不清晰的相片,最终有没有被删掉,他不得而知。

      “它们在挪威很常见,”对面座位的挪威老人用流利的英语说,“但冬天更难见到,那时它们会到低海拔地区寻找食物。”

      老人名叫埃里克,退休教师,正要回北方的家乡。听说他们是来度蜜月,他微笑着祝福:“挪威是个适合重新开始的地方。我们的祖先维京人相信,每个人都可以重塑自己的命运。”

      陈絮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桦树林,银白色的树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特罗姆瑟位于北纬69度,是一座被群山和峡湾环绕的紧凑城市。

      尽管纬度极高,但由于北大西洋暖流的影响,气候比想象中温和。

      五月的这里依然寒冷,但已能感受到春日的气息。

      他们预订的是一间可以俯瞰峡湾的民宿。应召方囚绒的可爱申请,陈絮在他的吻中同意了这个请求。

      房东玛丽亚是位热情的中年女人,看到他们的结婚证复印件后,特意在房间里准备了当地特色的云莓果酱和新鲜烘焙的面包。

      “你们很勇敢,”玛丽亚说,“远道而来,在陌生的国度结婚。”

      “也许不是勇敢,只是需要改变,”陈絮回答。

      玛丽亚理解地点点头:“挪威人其实很理解这种需要。我们国家虽美,但冬季漫长黑暗,许多人也会感到‘冬季抑郁’。所以我们学会了如何与孤独和黑暗共处。”

      陈絮感知到命运中隐隐藏起的生命长河正流淌进他的心田。他想起在大学毕业季,待在海港工作室的最后几个月,那种即使在人群中、在明亮的办公室里也挥之不去的黑暗感。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拥抱人海。

      在特罗姆瑟,他们参观了北极教堂——其独特的三角形设计灵感来自北极光和冰山。

      坐在教堂内,透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望向外面永恒的白昼,陈絮感到一种奇特的宁静。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他突然说,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轻轻回响。

      方囚绒转头看他,眼神复杂,既期待又害怕。

      “我母亲,”陈絮艰难地开口,“对,是我们的母亲,我没有见到她的最后一面,对我来说是我一生中最遗憾的事情。但她爱我们,是同等地爱着,呵护着。我小时候很反感,因为我以为她丢下我是因为你,但我后来才发现其实她在那时没有其他路可走,只能那么做。”

      这是他们关系中从未被安抚的禁区。34年来,每当提及母亲,陈絮总是缄默不语。方囚绒知道这背后有伤痛,但从未逼迫他认同自己的解释。

      “我也知道外婆是被那些人杀害的,跟你无关,”陈絮说,声音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惊讶,“但那时候我是恨你的,恨你偏执,也恨自己顾及脸面。”

      方囚绒的手握紧了他的。

      “外婆的住处里后来一直保留着你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陈絮看着教堂彩窗上折射的光,“我并不是不想见你,我只是害怕……害怕蓝塞的那些人,害怕我们最终会像他们一样。”

      方囚绒沉默良久,然后轻声说:“我最初想要去蓝塞的原因是,我希望你能注意到我。我不喜欢你总躲着我,我想在你面前刷存在感让你在意我,哪怕是会令你厌恶的办法我也会尝试,我只是不希望你离开我。”

      背靠背的拥抱如同海面上升空破开的烟火,残留的余温将他们牢固地捆绑在一起。

      他们是一样的,一样的各自在黑暗中挣扎,却都选择独自承受。

      “我们还真是一对笨蛋。”最后陈絮说,泪水终于滑落。

      方囚绒抱住他,在这个北极圈内的教堂里,两个来自东方的男人找到了彼此心中最寒冷角落的钥匙。

      那天晚上,奇迹发生了——尽管是极昼季节,特罗姆瑟的天空却出现了微弱的北极光。淡绿色的光带如轻纱般飘过天际,玛丽亚说这是罕见的夏季极光。

      “有人说极光是亡灵在天上跳舞,”方囚绒仰望天空,“也许是母亲在祝福我们。”

      陈絮握住他的手,第一次感到枷锁松开的轻盈。

      蜜月的最后一段旅程是挪威缩影路线——一段集火车、渡轮和巴士于一体的经典观光路线,穿越挪威最壮丽的风景。

      从弗洛姆乘坐高山火车,攀爬陡峭的山坡,俯瞰深邃的峡湾;乘船游览纳柔依峡湾,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遗产的绝景;漫步于古老的山村,品尝当地的山羊奶酪和熏鲑鱼。

      旅途中,他们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德国退休夫妇,美国大学生,爱尔兰摄影师,还有更多像他们一样寻求某种答案的旅人。

      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来到这片被冰川雕刻过的土地,寻找治愈或启示。

      在卑尔根的最后一天,他们站在布吕根码头色彩斑斓的木屋前,吃着刚买的挪威华夫饼配棕色奶酪。

      “一个月快结束了,”陈絮说,“回去后,我想辞去现在的工作。也许开个小设计工作室,接一些真正有意义的项目,而不是无休止的敲代码战役。”

      方囚绒想了想,点头说好。他完全可以坐在咖啡馆看一整天的书。

      这是一个微小的和解信号,但对方囚绒而言意义重大。

      “挪威教会我一件事,”方囚绒望向峡湾对岸的群山,“就像这里的季节,有极昼也有极夜,但每个极端都会过去。”

      重要的是学会在每个季节里生活。

      他们靠坐在一起,亲吻彼此,许下诺言,相伴一生。

      回海港的飞机上,方囚绒翻看着手机里上千张照片:罗弗敦的渔村小屋,特罗姆瑟的北极教堂,峡湾的瀑布,雪山顶的十字架,还有无数张陈絮的侧脸——笑着的,沉思的,睡着的。

      “我们会再回来的,”陈絮说,“在冬季,看极夜和真正的北极光。”

      “还要尝尝驯鹿肉和鲸鱼排,”方囚绒补充,“虽然听起来有点罪恶。”

      “玛丽亚邀请我们明年参加她家的圣诞庆祝,说挪威的圣诞节有特别的味道——肉桂、丁香和热红酒。”

      陈絮靠在方囚绒肩上,闭上眼睛。飞机穿过云层,下方是挪威曲折的海岸线和星罗棋布的岛屿。

      这个国家如同他们关系的隐喻——美丽但严酷,需要适应极端,但回报是无与伦比的风景和深度。

      他们不再是逃避到挪威,而是从挪威带回了一些东西:极昼的光明教会他们即使在最漫长的日子里也要寻找希望,明白“爱你的人也该被你好好爱着”。

      当飞机降落在海港机场时,海港的闷热潮湿夜晚包裹了他们。但与一个月前不同,这一次,陈絮感到的不再是窒息,而是熟悉的季节潮水。

      出租车驶向公寓,穿过霓虹闪烁的街道。方囚绒握住他的手:“欢迎回家。”

      陈絮微笑:“你该说,‘老公,欢迎回家’。”

      “哇!絮仔连这个都要占我便宜,不叫。我偏不叫。”方囚绒笑着躲过陈絮的手掌,环抱上他,两人挤进房间,热烈地拥吻。

      方囚绒褪去他衣衫时,咬着陈絮的耳垂,喘息道:“老公,帮我。”

      挪威的蜜月结束了,但他们的婚姻,才刚刚在白昼永不结束的北方之光中,找到了开始的勇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26/01/01新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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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短篇,双死,恨多于爱,也许从一开始就没爱过。(十章以内完结,每章万字)——2025.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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