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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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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跑!让你跑!把馍馍拿出来。”
一个衣衫破旧的男孩摔倒在地,被两个面黄肌瘦的男人围住,污臭的脚不停地踢在他身上,他只能尽力护住自己的头部,但动作间,一块白玉从他怀中掉落出来。
“等等,这是什么东西。呸——”说话的男人吐了口吐沫将那块玉抹干净。
“玉啊,李哥,这能换点吃的吧。”另一个瘦小的男人凑了过去,面上带了点讨好地笑。
“瞧你这点儿出息。”李哥眼里露出一丝精/光,把玉对着太阳光仔仔细细瞧着,“换吃的有什么意思,哥前几天看到个赌庄,咱把这个当了换点银子,赢个几把,还愁没东西吃吗?”
“还是李哥厉害!”
两人正说着话,地上的男孩却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趁着他俩没有防备,跳起来将那块玉抢了回来就要逃跑。
可惜他太久没吃饭了,好心人给的馍馍一口都还没来得及吃,就差点被这群人给抢走。
他现在已经一丝力气也没有了,刚跑出去两步,就被人抓住甩到了墙上。
好在这两个人力气也不大,光是甩他这个动作就使得那个李哥气喘吁吁。
“臭小子,把玉和馍馍都交出来!”
男孩摇摇头,死死地抱住握住玉、抱住馍馍。
那两人不再多说,直接上手准备把东西抢过来。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瘦弱的男孩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是没被他们把东西抢走。
那李哥还想再说什么,就感觉脑袋一痛,一阵热流划过他的额头,他一摸,鲜红的血液刺激的他直接晕死过去。
另一个男人回头一看,就看见一个瘦高的男孩手里拿着根棍子,正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他,似乎自己只要有一点动作,那根棍子就会毫不犹豫的砸向自己。
他双腿一软,顾不上同伴,连滚带爬地跑了。
“阿玄。”男孩轻轻开口,将怀里的馍馍给他看,“我们这几天有东西吃了。”
但是那个叫阿玄的男孩却看都没看,只是扒开他的衣服替他检查伤口。
“孔易!你是不是傻,这时候还管什么馍馍,他们要给他们就是,大不了唔——”阿玄正说着话,嘴里被塞进了一个馍馍,他想要拿出来,但嘴却不自觉的开始嚼起来了。
馍馍已经散了,孔易一边大口吃着,一边仔仔细细地捡起掉下来的渣子,重新填进嘴里。
“啧,渣子就别捡了。”阿玄拍掉自己身上的渣子,“我给你说,我今天找到一个活儿,能要我,而且说做工的地方没有浊妖,到时候我去做工,拿工钱给你买新蒸出来的馍馍!”
“真的吗?”孔易两眼放光,要知道,他们这段时间为了能吃上饭,已经找了不少工作了,但现在世道不安稳,又有浊妖时不时出来伤人,大多店家为了省钱,都不愿意招小工了。
“真的!那个人说会有点累,但是能让我们吃饱饭!”
孔易紧握着那块白玉,心想,娘亲,我们马上就能吃饱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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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重地喘息声响起,名叫孔易的男孩个子似乎长高了些,但是却有些瘦骨嶙峋,赤/裸的上半身,肋骨清晰可见,露出的肌肤上,还能看见新旧交错的鞭痕。
“阿玄,你坚持住。”微弱的声音传到了背上的人的耳朵里,那人勉强扯了一下嘴角,却没能发出声音。
“阿玄,你听见我的话了吗?”孔易的语气越来越着急,但是他的脚步却越来越吃力,“你别睡,我们,我们马上就能找到郎中了。”
他已经感觉不到累,也感觉不到饿了,注意力全在背上的人和缝在裤脚处随着他脚步乱动的白玉上。
“阿玄,白玉还在呢,还好你聪明,要是缝在了上衣里,现在早不知道丢到哪里了。”
阿玄笑了,刚想说话,就看见前面一团黑雾正向他们飘来。
“小,心。”他从嗓子里挤出来两个字,下一秒,他直接摔到了地上,顺着坡滚到了下边。
孔易原本想避开前面的浊妖,但是却没看到脚下还有一小团黑雾,那团黑雾将他整个小腿都包裹着了,使他重重地摔倒在地。另一只裤腿也被地上的树枝划坏,白玉掉了出来。
只是现在的他已经顾不上白玉了,他本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但浊妖的啃食让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根脉络都巨痛无比,让他忍不住尖叫出声。
因为太久没有喝水,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哑掉了,但那种似乎要将嗓子撕裂般的惨叫声刺激着阿玄的耳膜,他顾不上自己的伤,艰难地向孔易那边爬去,但是来不及了。
疼痛让孔易注意不到其他事情,他只是不停地挣扎着,想要将脚踝从黑雾中抽出来,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到了悬崖边。
他消失在悬崖时,阿玄才刚刚从坡下爬上来,他呆呆地望着崖边,做不出任何反应。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黑雾逐渐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时,他的嗓子里才发出喑哑的、破碎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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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玄没有死,但也不算活,他带着那块白玉不停地杀人——曾经为了抢馍馍和白玉将男孩打了一顿的两个男人,将他们骗去挖矿把他们当畜生打的奴隶主,还有再往前,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反叛军,再往上,直接放弃他们这座城池的皇帝。
所有的、所有的。
所有的都杀掉。
但是真正害得男孩掉进悬崖下的黑雾呢?不,或者说那股游离在世间的重浊气,那是一股多么强大的力量啊。
那是他的盟友。
那是与他签订契约、让他献祭出身体的主人。
“你不得好死!”
所有人都在这么骂他。
但是他依旧活着,他替重浊气杀人,替重浊气制造浊妖。
浊妖越来越多,他们的力量越来越强大,曾经他不可直视的那些王孙贵族,都只能匍匐在他的脚下。
他站在血海之中,黏腻的鲜血浸湿他的衣摆,踢开脚边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后,他习惯性地掏出怀里的玉,摩挲几下,准备重新揣进怀里。
只是下一秒,那块玉飘了起来离开了他的手心,在他诧异的目光中,那块玉被一双布满伤痕的手握住了。
“阿玄?”那双手的主人开了口,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是你吗?你在……做什么?”
阿玄一阵恍惚,抬头看向面前的男子——眉眼间还依稀能看见幼时的模样,衣服打满了补丁,只是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张了张嘴,声音小到他自己都差点听不到,“孔易?你……你还活着?你没有死?我……我……”
他不知该怎么解释这一切,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欣悉还是恐慌。
“这是你干的吗?”孔易声音中的颤抖愈发明显,“公孙玄,你在干什么!”
公孙玄回过神,面上露出笑容。说道:“小易,你没有死,太好了!我,我现在很厉害,皇帝现在也要听我的,我们再也不会过从前的日子了!”
但孔易没有听他说下去,一拳挥到了他的脸上。
已经很久没有人能碰到公孙玄了,那些恨不得杀掉他的人,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没有还手,只是后撤了几步,说道:“你也会打人了吗?为什么不能听我讲完,你知道我现在多厉害吗?我们以后不但能享荣华富贵,连浊妖也不怕了!皇帝尚且都不能这样呢。”
他握住孔易再次向他挥过来的拳头,“还是说你想要做皇帝?只要你想,我就去杀掉——”
话音未落,他感到腹部一痛,孔易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逼得他后撤了几步。
他脸上笑容不再,沉声说道:“我是看在你与我一同长大的份上才对你这般,你不要不识抬举!”
孔易停了下来,满目悲凉,仿佛已经不认识这个幼时的玩伴了。
他问道:“你是自愿的吗?是不是重浊气强迫了你?”
公孙玄想问他为什么会知道重浊气的存在,但在他的目光中,选择了沉默。
答案不言而喻。
孔易握紧了手,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了,毕竟重浊气与清阳气一样,虽然可以附身,但是必须与身体的主人签订契约,这契约,必须是原身绝对自愿的才可以。
之所以问这个可笑的问题,只是他不想相信罢了。
“为什么呢?”他轻声说。
公孙玄突然笑起来,他看着孔易,说道:“为什么?因为我不想再当人下人!我们明明有那么幸福的生活,凭什么?凭什么那些人随随便便就能毁掉我们的一切?凭什么!难道我想要杀人吗?是他们逼我的!你忘了吗?在矿场里他们把我们当畜生一样打!如果不是他们,我怎么会这样!”
接着他话锋一转,紧盯着孔易,“我知道你讨厌我现在的样子,但那又怎样?我不后悔,小易,我现在可以给你买更漂亮、更珍贵的玉了。”
孔易感受着手心里白玉的温度,心中苦涩,他知道公孙玄的恨,他也不想劝他忘记仇恨,这样对过去受苦的他们不公平。
只是他更无法接受因为仇恨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问道:“那他们呢?他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手?”
公孙玄不说话了。
孔易叹了口气,抬手间,一把长刀出现在他的手中,他望向公孙玄,语气已经变得淡然,“我没想到我们再见面时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将手中的白玉稳妥放好后,他回应了公孙玄的话:“这块玉,是我娘给我的,不会再有比它更珍贵了的。”
这些年他经历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心性早已不似从前,公孙玄已无悔改的可能,他便不再犹豫,提刀砍向公孙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