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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宁茶满001/ 天灾39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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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灾3976年,整个城市已经成为一片废土。
人类的遗迹几乎被植物覆盖,它们不断产出氧气,让整个星球像一汪温暖的海洋。
浓稠牛奶一般的白雾之中,几只食腐的乌鸦飞过,偶尔发出嘶哑的咕咕声。
晨风将破败不堪的窗户吹得吱吱作响,吹下几块带着锈的铁皮。
宁茶满就是在这种声音之中醒来。
他迷蒙的双眼转了两圈,才慢慢意识到这是新的一天。
——在末世,多活一天都是走了大运,要感激涕零叩拜上苍。
不过对于他来讲,末世的生活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习惯于、并且乐于享受这片宁静。
宁茶满抱着碎花被子起身,光脚踩上软绵绵的地毯。
他所居住的楼层在末世后被变异的紫藤花占领,窗户上爬满了绿色植物,夹杂着几朵娇嫩的小花,屋内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被入侵,保持着末世前的布局。
和所有普通人的小房子一样,屋内的装修风格十分简约现代,处处透露着温馨。卧室床头柜上的小鱼缸里游着两尾孔雀鱼,角落的地毯被一只漂亮的玻璃花瓶压住,里面插着几支凤仙花。
宁茶满抱着被子左顾右盼,视线最终停留在窗外。
今天他想晒晒被子。不只是因为今天的天气不错,更因为他在等他的男朋友回家。
男朋友前些日子不见了,他每天都要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好让对方一回家就能舒舒服服的休息。
宁茶满拢了拢垂在耳边的头发,一点点走到窗边。
玻璃上爬满的紫藤花见他靠近,纷纷退缩到一边,连原本绽开的花瓣都闭拢了,它们肉眼可见的恐惧着。
“早上好。”
宁茶满轻轻说。
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这句话不知道是对着谁说的。
将被子平铺在窗外的栏杆上后,他双手撑着窗户,叹了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回来……”
紫藤花瑟缩了一下,整朵花都要团成一个球,枝叶颤抖。
宁茶满将头靠在窗边,微长的发尾随风飘动,幽绿的眸子之中满是不安的情绪。
他很漂亮,雌雄莫辨。此时,这张漂亮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大概可以称之为难过。
他现在的确难过,胃部痉挛,一种极大的冲动促使他想把家里仅剩的一把刀吃掉,但他极力忍住了。
那是家里最后的一把刀了。
宁茶满愁眉苦脸。
男友不在家,他要独自去寻找吃的。
这是一件及其危险的事情,末世之中隐藏着许多怪物,在路上行走随时会被拉进深渊。
窗外的白雾渐渐消散,露出废墟一般的十字路口。
一位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正站在模糊不清的斑马路上,低着头,黑直的长发垂在面前。
她露出的四肢十分纤弱苍白,仿佛风一吹就能断掉。
女人几乎每天都在这条路上。宁茶满知道,过不了多久,她的身体就会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碾压成一团烂泥,骨骼碎片和肉块飞溅,上演一场无声的车祸。
她的裙子原本是纯白色的,只不过压的次数多了,就成了红色。
想到这里,宁茶满的心情变得有些差。
每次红裙女人被碾压,肉块就会飞溅到他家的窗户上,非常难清理。
压过的肉混着黑泥,很脏。
看了看刚刚挂上的碎花被子,他拧着眉毛纠结几瞬,做出决定。
家里只有一把刀,男友走后,宁茶满便过得不太讲究,切菜切肉切水果,都是用的这把刀。
当然,他偶尔也会用这把刀切一些别的东西。
红裙女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缓缓抬头,看向这栋被花朵包围的居民楼。
她的脸上竟然是没有皮肤的,露出的肌肉组织蠕动着,像是一堆密密麻麻的虫卵。
宁茶满揣着刀啪嗒啪嗒下了楼,刚出居民楼,就朝着红裙女人喊道:“你今天能不能别死了,我刚晒了被子呢!”
女人一愣,下意识答:“你说不死就不死,凭什么?”
宁茶满停在居民楼门口思索几秒,“因为,我不想洗被子。”
他拿着刀,一步一步走向红裙女人。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肌肉组织扭曲着。
“好啦好啦,我今天不死了还不成?快放下你的刀。”
她不太敢招惹宁茶满,虽然他长得娇小,一双猫咪一样的绿眼睛十分惹人怜爱,看起来并没有攻击性,但他和他的男朋友是这个街区最古怪的人。
末世之中,大家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有的喜欢寻死,有的喜欢在马路上裸奔,还有的喜欢在下水道钓鱼。
大家都有独特的发泄情绪的途径,五花八门,十分有趣。
红裙女人最爱看住在一楼的高中生妹妹钓鱼,每次她都能从下水道里钓出一些怪东西,并且出于钓鱼佬的习性,钓到东西后会拿着满大街跑,朝所有人炫耀她的战绩。
女人觉得她可爱极了,这些邻居们让她枯燥乏味的末世生活都变得丰富多彩了些。
但宁茶满和郁箴是绝对的另类。他们什么都不干,牵着手走过废墟街道,偶尔在晚上的天台上看星星看月亮,聊聊宇宙,聊聊世界,聊聊末日。
聊得开心了,就抱在一起亲两口,眼睛亮晶晶的,舌头都不伸,看起来纯情得要死。
红裙女人简直看呆了,末世里竟然还有精神状态这样稳定的人类,而且一来来一对。
属实罕见。
她曾经怀疑这两个人性生活不和谐,不然为什么大半夜出去看星星,并且还是在塌了一半的天台上看。
跑题了,最重要的不是他们的情侣生活,而是宁茶满他……
“李姐,你知道哪里有吃的吗?郁箴不在,我家里没东西可以吃了……”
碎花被子危机解除,宁茶满又恢复了平时小黑猫一样软绵绵的样子。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我三天没吃东西了,今天有点饿,李姐,那个……”
那双漂亮的绿眼睛眨了眨,“可不可以给我一根你的手指?我只要一根,不多拿。”
周围的紫藤花吓得掉了一地花瓣。
红衣女人拔腿就跑。
笑话,都要吃人了,不跑等死吗!
宁茶满见状,举起刀追在她身后:“喂!反正你每天都要死一次!今天只是一根手指而已!”
用得着反应这么大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平静的居民楼顿时热闹起来。
周围破败的楼层里探出几个脑袋:“宁茶满,你又在找吃的啦?”
“宁茶满,不是说好不对邻居下手吗!”
“宁茶满你不讲武德!歹毒妇人心!”
钓鱼佬小妹举着鱼竿大喊:“宁茶满你上次从我这拿走了两条孔雀鱼,还没还给我呢!”
宁茶满头也不回:“嗯嗯!下次!”
他专注地追逐着红衣女人。
绕了街区三圈,红衣女人受不了了:“我招你惹你了!上次你和隔壁老王偷情,还有上上次和路过的小李……我都没告诉你男朋友!”
围观的邻居们皆是一震,纷纷安静。
宁茶满一顿,露出灿烂的笑容:“你说什么?”
他停下脚步。
红衣女子的声音在空旷的街区格外响亮。
“我亲眼所见!你进了隔壁老王家门,都贴到他身上了!还……还捧着脸要亲他!你这样对得起你男朋友吗!”
周围一片哗然。
钓鱼佬谨慎地收起鱼竿:“我就知道,宁茶满就是这样的婊/子,打架都要穿裙子勾引人。”
宁茶满觉得冤枉啊,他只剩这一身睡裙了。
一个异性恋老头惊掉了下巴,被旁边的友人又按了回去。
他打量着对面的青年,确实很有姿色,大腿白得反光,可惜下面多了个器官。
红衣女子觉得有戏,再接再厉:“放过我,我就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男朋友。”
她知道,宁茶满平时格外粘那位男友,饭都撒娇着要喂,还要跨坐在男人的身上,白花花的大腿夹着男人的腰,头抵着对方的肩窝蹭。
那位看不清脸的高大男性总是抚摸着宁茶满的脊背,宠溺又珍惜。
宁茶满也会乖乖回应,娇得滴水。
看到此种娇妻竟然和那么多男人偷情,她也很震惊!
要知道,原本他们这里的男人不少,也不知是被吓跑了还是怎样,最终全都不见了。
宁茶满将刀缓缓收起:“好吧,这里人多,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红衣女子大喜。
“我就说,你很爱你男朋友吧?偷吃也不是什么大事!”
宁茶满:“哦,这倒是……”
红衣女子快乐地打断:“说起来,好久没见老王了?算了,你偷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后姐姐帮你顶着,你想吃谁就吃———啊啊啊啊啊!”
不知何时,宁茶满重新掏出了那把刀。
在他手里,这把刀竟仿佛纸片般轻而灵活。
“——”
刀尖指着女人脸颊上最大的一颗虫卵。
漂亮的绿眼青年面无表情。
“李姐,一根手指,或者,你想让我把你的虫卵都挖出来榨汁?”
李姐冷汗直冒:“好好,一根手指。”
片刻后,宁茶满提着刀,擦着嘴,回到自己的爱巢。
楼下的邻居们不敢吱声。
宁茶满躺在沙发上:“……还是好饿。”
宁茶满真想把自己的胃挖出来爆锤,可惜,一个真正的人类是不会挖自己的胃的。
他复盘了一下今天的表现,脸上露出了类似迷惑的表情。
“……人接吻,是要捧着脸的吗?”
不然,李姐为什么认为他在亲隔壁的肉猪?
话又说回来,老王的味道不咋地,咬一口全是油,恶心得他当场吐了。
宁茶满暗暗记下。下次,可以捧着郁箴的脸亲他。
他像猫儿一样伸了个懒腰。
“多活一天算一天。可是郁箴不在,明天,还能吃什么呢?”
他的目光转向卧室,卧室里的孔雀鱼嘎巴一下,漂浮在水面。
宁茶满遗憾地摇头。
他被男朋友养成了捕猎废物,只能靠恐吓和诱捕来得到食物。
前者消耗体力,后者出卖色相。
宁茶满担忧的是,周围有邻居造他黄谣。
男友回来发现头顶绿油油,一定要大发雷霆。正常人类不会出轨的。
但是,再当人类娇妻迟早要饿死。
过不了多久,他的胃就会消化掉黏膜,一点点将身体侵蚀殆尽。
宁茶满咒骂了一声,只好起身。
“看好家。别让陌生人进屋。”他对装死的鱼道。
鱼咕噜咕噜吐了几个泡泡。
白雾之中,隐隐的黑影在路中央飘过,碰到宁茶满时又倏地消散。
尖锐的笑声忽远忽近,甚至来了一阵风,把他的睡裙掀开。
宁茶满表情一僵,迅速捂住衣服。
这风怎么这么变态。幸好他今天穿内裤了。
末世就是这样诡异,不符合逻辑。
这年头,漂亮的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
宁茶满捂着裙子提着刀,站在十字路口,有些茫然。
他太久没走出街区了,已经忘了该往哪里走。
红衣女子依旧站在路口,正准备被车撞。
宁茶满眼前一亮:“李姐,那个……”
李姐大叫一声:“怎么又是你?!”
她吓得当场去世,肉块飞溅,宁茶满只好往后躲了躲。
“……”
他只是想问个路。
好吧,只能顺其自然了。他凭直觉往一个方向走。
他走后,整个街区顿时沸腾起来。
钓鱼佬小妹惋惜:“他走了!以后没人给我们免费看大腿了!”
异性恋老头大怒:“男人的腿有什么好看的!”
李姐重新聚成人形:“气死我了,这个贱人,要不是没人打得过他……我再长一根手指要三个月!”
她心疼地看着断指处。
“他肯定是耐不住寂寞了!老公不在家,周边活的男性也没了,剩下的都是老头和阿宅。”
“阿宅怎么你了?老王不也是阿宅!他可是吃到了!”
“老王呢?老王怎么不出门?还回味呢?”
李姐看着青年远去的那条路,幸灾乐祸。
“他要倒霉了,这条路上的人可不好惹。希望他回来的时候四肢健全,没怀上小怪物崽子。”
周围顿时充满欢乐的气息。
钓鱼佬道:“好想看他被砍四肢开膛破肚哦。最好里面灌满精/液。”
这样漂亮的人,变成人彘一定更美丽。
她想了想:“可惜他胸太小了,没法亲喂,看在邻居一场,以后我帮他照顾孩子吧,他只需要挨/操就行了。”
周围的人想了想这幅场景,竟有一丝心跳加速,气血下涌。
可见末世里的人确实不太正常。
宁茶满并不知道邻居们的遐想。
他站在树边,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郁箴曾说,他出门一定会遇到不好的事情。
说这话的时候,郁箴捏着他的臀部,埋在他胸前深吸,吸得他很痒。
“满满,你太香了,别人会对你干坏事。”
宁茶满当时思考了几秒,主动蹭了蹭对方的手心:“只给你一个人干坏事。”
想到这里,宁茶满又恼怒起来。
饿死了。要不是郁箴忽然跑了,他也不用这样狼狈。
一阵风飘过。
宁茶满若有所感,停下脚步,低头。
他露出了生动的嫌弃表情:“呕。”
手脚不知什么时候,被白色的雾缠住了。
这雾竟如此有韧性,怎么也挣脱不开,感受到他的目光,甚至开始动了。
宁茶满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潮红。
睡裙方便施展拳脚,只到他大腿根下一点,没想到,竟方便了雾顺着他的腿往上爬。
“都怪郁箴,该死的……”
那句调情的玩笑话竟一语成谶。
雾更浓重了。
宁茶满挣脱不开,只好张开腿,面无表情喘着气,任由对方上下其手。
又饿又累,还要被摸,哪有这种道理。
他现在的体力,只够打一次架了。
宁茶满握紧刀,在心里数十个数。
数到九时,他绷紧了全身肌肉,正准备爆发,耳朵却忽然被叼住了。
“……!”
身后的白雾凝聚成人形。
尖锐的牙磨着青年的耳廓:“宝宝,怎么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白雾将脸埋在他颈窝,深吸一口气:“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