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顾礼末001/ 动物行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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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从确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顾礼末被辅导员赶出了学校。
对方给他打电话，因为他还没接种疫苗，所以学校不允许他长期呆在校园。
“为了全校师生的安全，只能请你暂离学校。”
电话对面辅导员的声音带着时有时无的电流音，像校园怪谈里夜晚打电话杀人的凶灵。
但现在是白天。
顾礼末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宿舍里空无一人，只有窗户被风吹得嘎吱作响。
中午十一点，他前后背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脑袋上扣着黑色鸭舌帽，一手拖着一个行李箱，茫然地站在校门口。
学校门卫大爷认识他，朝他笑，“放假这么早哇，考上研了？”
门卫大爷很喜欢面前这个白净乖巧的青年。
顾礼末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脸颊有生长期小孩子般的圆润，下巴却是尖尖的，一双下垂眼像大爷家里最宠爱的小白狗，温和又无辜。
每次见到人，他都会甜甜地问好，眨眨眼睛，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拉着行李箱的顾礼末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嗯。”
实际上他没法考研了，即使他已经通过初试。联盟有规定，感染退化融合的患者是不允许考取本科以上的学历。
他一边吃力地拖动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一边沿着人行道走，盘算接下来怎么生活下去。
日子总要过的，不是吗？
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亲人，也没有熟悉的朋友。他早已习惯独自一人的生活。
而这份曾经享受的孤独，现在像反噬一般不停告诉他——如今的自己没有任何可以依靠。
他拿出手机，打开个人账户，并十分头疼地发现他的存款只够住几天的次等酒店。
短期内如果租不到房子，也许就要睡大街了。
以前在校时周末可以去咖啡店打工，但是现在这份工作也没了。
所以他还要一边忍受着感染造成的生长痛，一边每天奔波着找工作。
“……生长痛。”
顾礼末想到这个事情就牙疼。
感染后会二次发育，不仅食量会变大，而且还会浑身酸疼无力。
诊断书上显示他至少感染两周了。这个阶段最大的表现就是他的腿和腰，它们每天都像要断掉一样疼痛。
而现在，他的身体还处在这种疼痛中。
顾礼末站在街角，缓缓蹲下，抬头看对岸斑马线上形形色色的人。
阳光打在他们的脸上，像电影里主角专属的打光，晃得看不清他们的脸。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部电影的主角属于他。
正值早春，风还带着一丝凉意。即使穿着长袖外套，顾礼末还是末感受到身体里的热量在流失。
这是感染初期的后遗症。
过不了多久，他的耳尖会逐渐变形，长满绒毛，尾骨会拉长、延伸，最终形成尾巴。
他会变得不再像个人，更像是畸形且有悖伦理的产物。这就是感染退化融合的结局。
如果再惨一点，也许还要忍受动物一样的发情期，严重的患者甚至会在路边抓人求爱。
他皱着眉回想着曾经看到过的社会新闻。
上个月刚刚发生一起感染患者在公共场合发情的事故。
那位患者袭击了一个上班族女孩，并最终造成女孩重伤。
顾礼末记得最后的判决除了袭击者入狱，还附带了一条强制绝育。
据说这样能解决退化融合患者的发情问题。
……要是我在路边发情被抓到局里了，好像还找不到人来捞我呢。
他扯了扯嘴角，而后把脸深埋进双臂，长呼出一口气。
“啊……真是糟糕透了……”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
在低着头发布好求职信息和租房信息后，顾礼末思考着如何找个地方落脚。
作为联盟首都的基汀，消费水平极高，于是酒店费用也高得离谱，并且很难在市区找到价格适中的小型旅馆。
顾礼末只能庆幸这至少是一个充满开放气息的城市，如果是在小城，可能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毕竟，长着兽耳兽尾的人本来就是异端，放在六十年前是要被集中处理的。
直至现在都有部分人厌恶他们的兽性，认为这种杂交种不配自由地生活在阳光下。
“如果眨眨眼这些烦心事都消失就好了……”
顾礼末努力把身体蜷缩在街边的角落，背靠着行李箱，看起来就像刚刚被赶出家门开始流浪的动物。
工作日的街道上很清闲，大城市独有的快节奏让每一个人的脚步都格外仓促。
即使有人以这样一个奇怪的姿态蜷缩在行李箱边，也没有人会为之驻足。
顾礼末倾听着各种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有皮鞋接触地板的哒哒声，也有运动鞋踩下时沉闷的回响……
直到他突然意识到，有一个声音没有和其他的声音一样离开，而是停下，在他的身边久久没有移动。
他有些警惕地慢慢抬头，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顾礼末？”
一只手朝他伸过来。
顾礼末晕晕乎乎地被人拉起来，他眯着眼睛，一时间适应不了强光的照射。
云朵移动着就快要遮住太阳。
于是，他看到了面前人的脸，一半被阳光照得发亮，一半是冷色的阴影。眨一眨眼，那人的脸便完全笼罩在略带湿润的阴影里了。
“……你怎么在这？”
顾礼末听到对方略带诧异地问他。
“……傅先生？”
他带着些不确定问。
面前的男人穿着有些厚重的中长款大衣，高领毛衣遮住了大部分脖颈，黑色的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
顾礼末盯着他略长的发尾以及左鬓角的一缕白发，认出这是他的负责人。
傅秋冬晃了晃手，“怎么不说话？”
他比顾礼末高半头。从这个角度，他看不到顾礼末低垂的头，只能看到一顶扣在头上的黑帽子。
看起来像鼹鼠的脑袋，很可爱。
傅秋冬忍住把手放到他脑袋上的冲动。
顾礼末思考了一会儿该如何向他的负责人解释这件事情。
退化融合协议法案规定每个感染者都需要一名在职医生作为负责人，负责管理完全融合前的感染者们。
他们要履行监管责任，在必要的时候上报感染者的情况。而很显然，负责人的责任并不包括关爱无家可归的感染者。
作为一个成年人，顾礼末并不觉得需要另一个成年人对他的所有事情负责，更何况他们才认识两三天。
所以当傅秋冬再次问起时，他只是抬头，朝对方笑笑。
“没什么，我准备搬家，傅先生这是中午休息吗？”
傅秋冬点点头。
这位年轻的负责人刚刚到市中医院的融合科，现在还在实习期。如果不是因为融合科人手不够，医院根本没必要让傅秋冬这个实习生来当负责人。
毕竟按规定，实习意味着他们不属于在职医生。傅秋冬这样的情况根本拿不到负责人补贴。
“因为我而变得可怜的倒霉蛋。”顾礼末心想。
他偷偷打量着傅秋冬，这样的年纪本不应该累死累活在医院当实习生打白工的。
联想到这里，顾礼末不禁自嘲，他自己都是个自身难保的失业失学倒霉蛋了，还惦记着别的倒霉蛋人生干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街边。
“……”
“吃饭了吗？融合初期得注意饮食，多吃一点才能舒服。”
傅秋冬眯着眼睛开口，“太阳又出来了。”
他打量着身侧的青年，长长的睫毛卷翘而浓密，在阳光下打下一层阴影。
顾礼末真的很漂亮，又是名校高材生，如果不是感染……
傅秋冬顿了顿，说：“你没吃东西。”
这次是陈述句。
顾礼末摇头。事实上他从昨天晚上就没吃东西。浑身疼得厉害，没有多余的力气进食。
对方沉默了一会，突然伸手把行李箱拉到自己面前，另一只手则揽佳了顾礼末的肩。
“给我箱子。”
“呃，傅先生？”
顾礼末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
一来傅秋冬的力气实在是很大，二来他现在饱受融合初期症状的折磨，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开车请你吃饭，芙蓉路398号，两个人份量刚好够，就当见面礼了。”
傅秋冬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
顾礼末愣愣地被带着走，直到被塞进银灰色的商务车里，他才在头痛的问隙想起来，这似乎并不是他们的初见。
两天半前在那个充满清新剂味儿的科室才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
所以这算哪门子的见面礼？
“来，记得戴好安全带。”
驾驶座里的傅秋冬拿出一副墨镜戴上，打开车载媒体，放了一曲优雅且美妙的李斯特的钟。
而顾礼末坐在副驾驶狂按太阳穴。
在按太阳穴的间隙中他艰难地拿出手机单手搜索“融合患者被负责人强制带走是否符合联盟保护法”，并得到“是”的答案。
靠。
顾礼末在心里爆粗口一边歪着身子磨牙。
磨牙也是初期症状之一，指尖也有些痒，看到傅秋冬车上黑色的皮质内饰，他一瞬间有点想去磨爪子。
“……”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动物行为。
身体真的很不舒服，即使傅秋冬现在把他拉到黑作坊卖了，他也没力气反抗。
傅秋冬看起来心情很好。
顾礼末斜着脑袋看傅秋冬，对方正专注地开车，嘴角有若有若无的笑。
等红灯的间隙傅秋冬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很难受吗现在？我听到你一直在磨牙，是不是长牙不舒服？”
顾礼末像只警惕的小动物，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咕呜一声。
……好可爱。
傅秋冬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指饼干，拆开包装往顾礼末嘴里塞。
“吃点这个，我问过医院里其他负责人，这个非常适合感染初期长牙的感染者磨牙用。”
“……”
顾礼末看着面前明显是婴幼儿专用的手指饼干，有些无语。
片刻后，他才叼住饼干，哼哼唧唧说了句谢谢傅医生，便歪过头去不想再理这个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顾礼末001/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