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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卿卿 卿卿2 ...

  •   part1-

      我应该成为一个艺术家。

      小时候,我最爱趴在电视前看一整天,红皇后和白皇后张大嘴发出尖叫,我恐惧之余又忍不住偷偷去看。

      第二天我把印象中的场景画在纸上,高高举起展示给家人。

      父母捂住了嘴:“天啊,我们小祯简直是个艺术家!”

      天啊。
      你简直是个艺术家。

      我在这句话中一路长大,跟着改嫁数次的母亲前往异国他乡学习音乐,学习绘画,飞到地球的另一头在街头表演,在酒吧里当驻唱,最后在十九岁生日前几天回国。

      我的父母在一场恶□□故中逝世了。
      准确来说,是我的亲生母亲和继父。

      犯人驾车撞向人群,很不幸,我的父母正是其中一员。

      出殡那天正是我生日,我蹲在角落,心情很奇怪。
      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我引以为傲的金发被匆匆染成黑色,夹杂着几根枯黄的发丝,身上穿着不合身的黑色西装——是我大哥闲置下来的,看起来十分滑稽。

      人们像哭泣的鸦群,我也融化在乌鸦堆里。

      但我哭不出来。

      我茫然地跟着众人走,直到快结束时我的心情才有了变化。

      姐姐叹气:“那孩子的哥哥也是受害者……车撞来的时候,他哥哥把他推开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边站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应该是女孩?我不确定。

      很少有男孩子骨架这么小。

      那孩子不高,留着浅栗子色的妹妹头,背对着我站在大人身边。

      没过多久她便离开,也许是鬼迷心窍,我悄悄跟了上去。

      她走到没人的花丛边,从口袋里翻找什么。

      “嚓。”

      烟雾缭绕,她伸手理了理头发,两指夹烟,发出满足的喟叹。

      我几乎忘记了呼吸。

      那截手腕缠满了绷带,由于抽烟的姿势露出苍白的后颈,纤细的腰收在西服下,长而细的双腿以一种放松的姿态站立。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累了,她又换了个姿势倚靠在墙边继续吞云吐雾。

      抽完,她咳嗽两声,将烟随手扔在地上碾灭。

      她顿了几秒,又从胸前掏出一张手帕捡起瘪瘪的烟头,收到口袋里。

      我没法移开视线。

      好美。

      仅仅是背影,就传递出了如此强烈的氛围,像某种玻璃在阳光下反射的光,又被一盆冷水泼的零落遍地。

      如果我能在佛罗伦萨遇到她,那该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无关性缘,就算这孩子是男孩我也会想认识他。
      和他做朋友,我们也许会发生很多很多幸福的事情。

      也许……早点认识,我们就可以在漆黑的帏布前互相舔舐伤口。

      我在佛罗伦萨生活了十年,朋友不多,回了国便不再联系。
      现在,我唯一的母亲也没有了。

      我的喉咙有些发梗。

      最终,我还是没有上前搭话。

      那天晚上姐姐后知后觉:“祯啊,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你记错了,姐。”

      车里太黑了,我没有看清姐姐的表情,只听到她说了声好。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庆祝过生日。

      偶尔怀念,在国外生日时我会随机送酒吧路人几杯酒,他们会用夸张而惊喜的语调感谢。
      我不擅长应对别人的好意,但至少今天我想受到祝福。

      又或者想起我碰到的那位栗色头发气质独特的孩子,好可惜,早知道我应该拦住那孩子的。

      说不定我会因此得到幸福呢?

      回国后我隐约察觉到家里的不同寻常。大哥结婚生子后便很少回家,每次回家他的脸色都很差。

      这时姐姐便会把孩子抱走,皱眉看向大哥。

      “你那是什么眼神?要不是爸妈那么溺爱他,我用得着做这些吗?!”

      姐姐赶紧把小侄女塞到我怀里,叫我回房间。

      而后他们便会用我听不懂的母语争吵起来。

      父母去世了,大哥和姐姐却没有一个人继承集团。

      这真的很反常,我隐隐感到不安。

      只要开学就好了吧?只要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

      直到我被大哥打了一拳。

      “你还想玩到什么时候!”

      我的脸上火辣辣的,贴在冰凉的地板上,半天爬不起来。

      姐姐尖叫着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有人把我拉起来按在沙发上,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摆着一沓已经签好的合同。

      “你该长大了。”

      大哥这样说:“明天去公司,有人会教你的。”

      在我决定放弃无用的梦想、继承家族企业时,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像想象中那样生活。

      我的大哥说我“给脸不要脸”,我的姐姐则说我还没长大,需要家里的庇护。

      起床,上班,在集团最顶楼盯着楼下的职员看,下班,回到位于集团大楼十八层的公寓睡觉,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十年。

      这就是家族对我的庇护。

      有时候一些社交性的场合需要我这个挂名的理事出面,这次的联合会议也是如此。
      其实我不想去,但二姐执意要我来看看。我无法拒绝。

      “你很久没有从公司出来过了吧?这样不行啊……家里可不想让你和淮家那个孩子一样。病秧子。”

      二姐帮我整理西装,眼角弯出了几道纹路。

      “真帅。”

      “……我们和淮家不熟吧。”

      我躲开她试图摸我脸的手。

      “你……也到年纪了,爸爸妈妈都等着你的孩子呢?”

      我被这句话莫名其妙逗笑了,对二姐说了句抱歉。

      “想要孩子的话叫叔叔和母亲再生一个也行……啊,我忘记他们已经死了,那叫大哥和大嫂生?”

      我愣了一下,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说抱歉。

      大嫂前些年生产的时候死了,二胎,我真的忘记了。

      “啊,啊……小祯……”

      我收敛笑容,没管瞠目结舌的二姐,转身离开。

      会议室外的走廊很暗,我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出去抽烟。

      抽完烟散了很久,大概把味道散去,我便往里走。一想到家里的破事我便不由自主停下脚步,这时,后腰处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有人闷哼一声。

      “不好意思……”

      我回头朝不小心碰到的人道歉。

      诡异的是,我并没有看到人。

      大概腰部的位置传来一声不满的啧声。

      “你就是这样道歉的吗?不看着别人的眼睛?……嗯?”

      我低下头,愣住了。

      这种地方竟然有人坐着轮椅来。

      与毫无礼貌可言的话语不同,轮椅上的人有着一张堪称完美的脸,睫毛长到打下一层阴影,看不清眼睛,只能感觉到那是一双颜色及淡的眼珠,鼻子翘而精致,嘴唇翘而饱满,小巧圆润的下巴处有一颗恰到好处的痣。

      大概每个人愤怒时都是丑陋的,我的哥哥姐姐都是如此。
      但美人嗔怒,眉毛也拧作一团时,却是如此美丽。

      这是一张说再多脏话也能让人原谅的脸。

      真的很美。

      “你在看什么?”

      轮椅上的美人语气很差。

      他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几乎毫无血色,整个人弥漫着一股不详的病气。眼神恹恹的,但即使是这样他也美得像副风景画。

      我没见过这样的人。我打量着他,他也同样在打量我。

      他盯着我的胸牌看了一会儿,眼睛眨了好几下,最终缓缓开口。

      “你叫祁祯?……祁理事啊。”

      美人托着下巴朝我轻轻点头,“你哥没和你说过不要惹我?”

      我尽量露出礼貌的笑容。

      “请问您是?”

      他不说话了。

      僵持了几秒,我拿出名片。

      “这是我的电话,祁家会为您报销医疗费用。”

      “……我的医疗费很贵的。”

      美人没接,只是操控着轮椅转身。

      “我姓淮。”

      他低声道。

      淮……我想起姐姐的话,不由自主看向他过分纤瘦的腰。

      这病得有点太重了吧。

      part2-

      我心情不好,脸色应该很糟糕,卿在床上躺着,台灯在他的脸侧打下一层柔和的光。

      他眨了眨眼,问我:“你还好吗?”

      伸长胳膊:“衣服染脏了,想脱掉。”

      然后伸出满是伤痕的手:“我痛。”

      姐姐还在电话那边说话,我挂掉电话。这还是我第一次这样做。

      我过去捧着他的手,“这是怎么弄的?”

      “自己弄的。”

      “不开心?”

      “从出生以来都不开心。”

      这样的话配着这张脸实在太有冲击力了。我喃喃:“好美。”

      他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奇怪:“你说这个美?”

      我盯着他的脸看,他一路上若无其事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别过脑袋。

      “神经病。”

      发丝间隙露出泛红的耳朵。

      我没忍住亲了他的伤疤。
      可能是自己呆久了,疯了吧。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即使理智告诉我对救了自己的人这样做不对,但我今晚不想思考。我从没有思考过。
      我只想遵循本心。

      在此之前。

      “为什么要这样做?”

      卿想了想,“好玩。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很蠢。”

      外面有很多流言,我也知道。

      我笑道:“那还是你更蠢一点。哪有空手接刀的。”

      “又不是第一次被人砍。”

      我没在他脸上看到开玩笑的表情,笑意也逐渐收敛。

      最终这晚我们什么都没做,他把头靠在我怀里睡觉,头发软软的,身体温热,身上也很香,像只长毛猫。
      受伤的手则缠着我的胳膊,肢体接触让我有些不适应,但不讨厌。

      不如说是想要更多的接触。

      我怕压到他的伤口,想把胳膊抽走,他却嘟囔着又贴过来。

      “……别走,冷。”

      我捏他的脸,漂亮的脸蛋皱成一团,嗯嗯啊啊了几声又沉沉睡去。

      “……呆子。”

      怎么会有这么笨又这么可爱漂亮的家伙。随便救下只见了一面的人,随便跟着别人走,随便和别人睡在一张床。

      他有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吗?

      我一边想一边看了很久,实在是不舍得入睡。十年来我从没有享受过这样温暖的时刻,我祈祷梦里也是他那张漂亮的脸和柔软的皮肤。

      ……浅栗色的头发。

      我忽然觉得好熟悉。

      我记起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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